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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朝堂洗牌 御前对话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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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女知晓,若有半句虚言,臣女愿受一切刑罚。”沈青斓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字字铿锵,“此物关乎前几日闹得满城风雨的宫廷巫蛊案,皇上圣明,巡防司总指挥使顾云征自执掌巡防司以来,唯皇上龙首是瞻,从不参与朝臣结党,如今却因一个巫蛊偶人身陷死牢,臣女深感事有蹊跷,便在暗中借着安置所清查流民之便,查到了一些内幕。”
老皇帝没有说话,只是那死死盯着木匣的目光,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活了六十岁,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他最恨的,就是背叛。
“呈上来。”
李公公颤巍巍地走下去,从沈青斓手中接过木匣,小心翼翼地奉到了龙案之上。
老皇帝伸出有些枯槁的手,啪嗒一声拨开了木锁。
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两份按了血手印的供词,以及一块用油纸包裹着的玄色缂丝布料。
老皇帝先是拿起了那份供词,只看了几行,他那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便猛地挺直了,额角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起来,呼吸也变得极其粗重。
“喜子......内务府小黄门......东宫......”老皇帝低低地念着这些字眼,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猛地扔下供词,一把抓起那块玄色布料,走到龙案旁的亮堂处,命人将前几日掘出来的那个巫蛊偶人呈上来。
老皇帝将两块布料拼接在一起,无论是经纬的走向,还是飞鱼服暗纹的断裂处,皆是严丝合缝,没有半点偏差。
这根本不是顾云征歇宿值房里的丝线缝制的,而是有人在大半个月前,从巡防司官署偷出了一件废弃的飞鱼服,在东宫内秘密剪裁,随后栽赃嫁祸。
啪!
老皇帝气极,一巴掌狠狠地拍在龙案上,震得上面的白玉笔洗啪嗒一声翻倒在桌上,墨水流了一地。
“好,好一个东宫,好一个朕的亲儿子。”老皇帝怒极反笑。
坐在太子位上、口口声声孝顺名正言顺的储君,竟然已经把手伸进了他的御花园,甚至在暗地里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逼迫他这个当天子的去斩断自己的左膀右臂。
在他印象里与世无争,一直体弱修养的太子,竟然等不及自己的父皇寿终正寝,就急着上位了。
若他安分守己,还怕等不到坐上龙椅的那一天吗?
这不仅是谋逆,这是在挑衅他作为皇帝的绝对权威。
沈青斓跪在地上,微微垂着头,她能清晰地听到老皇帝那因为极度愤怒而发出的粗重喘息声。在这场朝堂洗牌的博弈里,大皇子与五皇子的阴谋不过是暗线,而太子急于稳固地位的昏招,才是最大的突破口。
“安宁县主。”许久之后,老皇帝那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东西,你是如何得到的?那小太监如今又在何处?”
沈青斓直起身体,不卑不亢地答道:“回皇上,臣女前夜在西郊巡视流民时,意外抓获了企图潜逃的喜子,臣女见其神色慌张,言语漏洞百出,便将其收押审问,喜子因惧怕幕后主使灭口,这才将实情吐露。如今喜子已被臣女妥善安置在安全之处,只要皇上降旨,随时可押解御前受审。”
老皇帝死死地盯着沈青斓,半晌,那冰冷的目光才渐渐软化了下去。
“好一个有胆有识的女子,国公府王氏当真是瞎了眼,竟将你这般珍珠当成了鱼目。”老皇帝重新坐回龙椅上,眼底的疲惫更甚,但那一股杀伐果断的帝王之气却重新凝聚,“传朕旨意——”
“巡防司总指挥使顾云征,御前尽忠,遭奸人陷害,即刻无罪开释,官复原职。”
“另,着羽林卫、巡防司,立刻包围东宫,无朕口谕,任何人不得出入。”
老皇帝闭上眼,挥了挥手:“安宁县主,你退下吧。今日之事,若有半个字传出去,朕灭你九族。”
“臣女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沈青斓再次叩首,随后缓缓倒退着走出了养心殿。
当她重新站在正午炽烈的日光下时,一阵冷风吹过,吹透了她那身被冷汗浸湿的朝服,但她的双眸里,却是一片盛夏的烈阳。
这京城的棋局,从这一刻起,终于要彻底洗牌了。
六月的大雨,来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狂暴。
黑压压的乌云宛如一床巨大的铁被,将整个东宫死死地捂在里面。
狂风过处,东宫殿檐下的风铃发出刺耳的丁零当啷声,伴随着甲胄的碰撞,平白添了无尽的肃杀之气。
“冲进去,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一身玄色飞鱼服的顾云征,此时正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上。
他身上的囚衣早已换下,那柄代表着杀伐特权的黑金长刀重新挂回了腰间。
虽然他的脸色因为在死牢里待的这些时日而显得有些苍白,但那一双黑眸里,却闪烁着刺眼的寒芒。
东宫朱红色的朱漆大门被数十名巡防司锐卒用攻城木狠狠撞开。
无数身穿飞鱼服的精骑鱼贯而入,将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东宫卫队生生逼退到了角落里。
哭喊声,求饶声,以及利刃入肉的声音,在这场暴雨中被冲刷得模糊不清。
而在东宫的正殿内,那个曾经尊贵无比,名正言顺的大盛朝太子,此时正瘫坐在金丝楠木的椅子上,头上的发冠歪在一侧,身上的明黄色服饰显得无比讽刺。
“顾云征,你这个疯狗......父皇不会放过你的,本宫是储君,本宫是未来的天子!”太子歇斯底里地吼着,脸色惨白。
顾云征缓缓走上台阶,大步跨进大殿。
他没有去看那个已经沦为阶下囚的储君,只是在路过大殿中央那尊巨大的鎏金香炉时,反手抽出了腰间的黑金长刀。
刀锋擦过香炉,带起一串刺目的火花,直接将那香炉的盖子生生削落。
“太子殿下,皇上有旨。”顾云征停在台阶下,墨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冷漠的弧度,“‘储君德行有亏,意图忤逆栽赃,即日起废黜太子之位,降为庶人,终身禁足’。”
“不,这不可能,父皇不会这么对我的,是老大,还是老五?!是他们害我!”太子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整个人彻底陷入了绝望的癫狂之中。
顾云征冷笑了一声,收刀入鞘。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间弥漫着腐朽气息的大殿。
大皇子与五皇子的手段隐蔽,太子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这个时候动用巫蛊这种直戳老皇帝心肺的毒计。
三皇子密谋兵变,也只是获得了暂时圈禁的处罚,虽与夺嫡无缘了,但起码还保留着皇子的身份。
真正导致三皇子被拉下马的,就是他意图复仇对付顾云征的冲动。
就算再怎么想除掉顾云征,也不该如此心急,如果一直沿用皇家猎场那般黄雀在后的计谋,太子也许会走得更长远。
......
太子的废黜,如同一场十二级的狂风,将整个大盛朝的朝堂格局彻底吹得支离破碎。
原本依附于东宫的那些门阀勋贵文臣武将,在一夜之间沦为了丧家之犬。
而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权力真空中,大皇子齐王与五皇子晋王这两股一直隐忍在暗处的势力,终于撕下了最后伪善的面具,开始在这京城的每一寸土地上,疯狂地争夺着那张空出来的储君之位。
吏部、兵部、刑部,每一处衙门都在发生着无声却惨烈的清洗与站队。
而位于西街的安宁县主府,却在这一场滔天的风浪中,显得格外宁静。
午后,阳光透过回廊下的竹帘,洒下碎金般的光斑。
沈青斓换了一身清爽的月白色薄绸长裙,没有戴那些沉重的冠冕,一头黑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挽住。
她正坐在石桌旁,修长白皙的指尖捏着一枚黑子,看着面前的黑白棋局。
在她的对面,坐着一身便服的顾云征。
这个在外面杀人如麻的巡防司统领,此时正老老实实地收敛了浑身的煞气,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其轻缓。
他那双眸子没有去看棋盘,而是死死地盯着沈青斓那张被日光晕染得有些温柔的侧脸。
“小姐,顾大人今日带了新鲜的樱桃来,奴婢用井水冰过了,您尝尝。” 阿秀抿着嘴笑,端着一个白瓷盘子走过来,将挂着水珠的樱桃搁在石桌上。
随后,她非常识趣地拉了拉想要在一旁伺候的小蝉,两个小丫鬟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后院,还顺手关上了院门。
院落里,顿时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六月的微风吹过,拂动着沈青斓耳边的发丝。
“顾大人,该你下子了。”沈青斓指尖的黑子在棋盘上轻轻一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没有抬头,但那清冷的双眸里,却隐隐闪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波动。
顾云征回过神来,他有些笨拙地从木盒里捏起一枚白子,看也不看,随手搁在了棋盘的一个角落里。
沈青斓眉头微微一挑:“你输了。”
“我知道。”顾云征低低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忽然伸出左手,越过棋盘,指尖有些颤抖地,却又极其坚定地,轻轻覆在了沈青斓放在桌面的右手上。
入手处,是属于女子的微凉与细腻。
沈青斓的身体微微僵了僵,但她没有直接抽回手,她只是缓缓抬起头,清冷的眼神直直地撞进了顾云征那一双墨眸之中。
“沈青斓。”顾云征唤着她的名字。
“这京城的风浪大了起来,大皇子和五皇子为了那张椅子,都盯上了巡防司,也盯上了你。”
他看着她,手掌微微用力,将她的素手紧紧握在掌心。
“我把巡防司的锐士调到了西郊荒庄周围,名义上是协同安置所防务,若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把手伸到你这里——”他的墨眸里闪过一丝残酷的冷芒,“我会把他们的手剁下来。”
这个男人,从来不屑于说那些动听的情话。
在大盛朝的这片吃人的泥潭里,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在用自己的鲜血和性命,为她铸造着能够执掌命运的盾牌。
他不是在当她的保护伞,他是要把自己,彻底变成她脚下最坚实的一块垫脚石。
沈青斓看着他那因为连日奔波而隐隐有些乌青的眼眶,她的心,在这一瞬间,仿佛被烫开了一个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