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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劫狱戏码 进宫觐见天 ...

  •   他们是来灭口的,只要顾云征今夜死在天牢里,那谋逆的罪名便会彻底坐实,巡防司这把刀,也将彻底沦为废铁。

      然而,就在那六名黑衣人即将扣动扳机的刹那。

      一道寒芒突然从他们身后的黑暗石廊中毫无征兆地出现。

      一声闷响,最后面的一名黑衣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柄精钢短刃便已极其精准地从他的后颈处生生刺入,刀尖从喉管处透了出来,带出滚烫的鲜血。

      “有埋伏!”领头的黑衣人脸色大变,猛地转过身。

      可还没等他看清来人的面容,大牢顶部的通风栅栏咔嚓一声被一股巨力生生踹断。

      一身紧身夜行衣、乌发高高束起的沈青斓,借着下坠的恐怖惯性,双腿如钢鞭般,狠狠地绞在了第二名黑衣人的脖颈上。

      极其清脆的骨裂声,那黑衣人的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折断了过去,整个身体烂泥般瘫软在地上。

      沈青斓落地后一个利落的翻滚,顺手从地上的尸体上拔出了自己的短刃,双眸清冷,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让人胆寒的冷酷光芒。

      铁牢内,原本稳如泰山的顾云征在看清来人的刹那,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由于动作过大,玄铁锁链拉扯得墙壁上的铁环铛铛直响。

      他的墨眸里在一瞬间盛满了震惊与担忧,沈青斓竟然为了他,夜闯天牢?

      沈青斓手中的短刃在半空中带起一抹水泄不通的寒芒,直接迎上了剩下的四名死士。

      “找死!” 领头的黑衣人自知今夜已无退路,手中长刀一横,猛地劈向沈青斓的肩膀。

      然而,在这狭窄的死牢走廊里,大盛朝那些大开大合的武林绝学根本无法完全施展开来,反而是沈青斓前世最擅长的狭窄空间近身格斗,发挥出了近乎毁灭性的威力。

      她侧身让刀滑步,整个人紧紧贴着对方的刀锋欺身而进。

      左手化掌为刀,狠狠地劈在对方的颈动脉窦上,在其产生眩晕的刹那,右手的刀已然顺着对方下颌的软组织,极其阴狠地一路刺入了大脑皮层。

      与此同时,铁牢内的顾云征也动了。

      他那一双原本看起来有些颓丧的臂膀上,肌肉在一瞬间虬结暴起,锁住他双手的手杻生生被他挣脱折断。

      顾云征大步跨到铁牢大门前,将折断的半副手杻透过铁栅栏的缝隙猛地一掷,直接正中外面正准备从背后偷袭沈青斓的一名黑衣人的面门,将其砸倒。

      不过十个呼吸的时间,整条原本阴森恐怖的死牢石廊内,除了沈青斓与顾云征微弱的喘息声外,便只剩下了一地的尸体与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沈青斓站在满地的鲜血之中,她那张没有一丝脂粉的面孔上,被溅上了一滴细小的血珠,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冶之美。

      她走到铁牢门前,看着里面那个正死死盯着自己的男人。

      “顾大人,我这出反劫狱的戏码,你看得可还满意?”沈青斓眉梢微挑,声音里带着一抹收敛不住的冷嘲。

      顾云征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剧烈搏杀而微微起伏的胸膛,看着她衣角上沾染的血迹,听着她那习惯性的冷言冷语。

      他的眼眶,在这一瞬间破天荒地红了。

      他猛地伸出重新获得自由的左手,穿过粗重的铁栅栏缝隙,极其用力,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地,死死扣住了沈青斓的手腕。

      他的力道极大,大到让沈青斓的眉头都微微蹙了一下。

      “沈青斓......” 顾云征低低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怎么会来,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还好你没事......”

      沈青斓看着他,手腕上由他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正顺着她的血液,一路烧到了她的心尖。

      她没有挣扎,却也没有回应顾云征的关心。

      “物证我已经拿到了,是东宫。”沈青斓从怀里摸出那块从御花园挖出来的飞鱼服残料,在顾云征面前晃了晃,“老皇帝的疑心病再重,看到这块连裁剪痕迹都对得上的料子,也该明白是谁在背后捣鬼了,顾大人,准备出去收网吧。”

      “竟然是东宫?”这确实出乎顾云征的意料。

      虽然有皇家猎场的前车之鉴,但这次栽赃嫁祸来的太过突然,他还是没能及时联想到那位病弱太子。

      顾云征看着那块料子,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极其残忍却又温柔的笑意。

      他看着沈青斓,墨眸深处满是属于她的倒影:“听县主的。”

      一场大雨虽将瓦砾上的积尘冲刷了干净,但天亮后,炽烈的日头一晒,地面的青石板缝里便源源不断地往上蒸腾着潮湿的暑气。

      空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教人平白生出几分焦躁。

      县主府的内院里,新换上的几盆石榴花正开得如火如荼。

      “小姐,这是今日刚从外面买来的冰,用硝石镇过的,虽不及宫里的白净,但搁在屋里总归能去去暑气。”阿秀端着一个粗瓷盆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将盆子搁在角落里的红木架上。

      沈青斓正站在临窗的案前,她换了一身入朝觐见时才穿的县主大朝服。

      正四品的缂丝长袍,衣襟与袖口处皆用金线滚着精致的祥云纹,一头乌黑的长发被繁复地挽成了一个朝天髻,戴了一顶赤金攒珠的冠。

      这一身古板沉重的行头,将她原本清冷锐利的气质生生压下去了几分,反而透出一股子名门贵女的端庄与肃穆来。

      但若仔细去看她的双眸,便能发现那眼神里深藏的冷静,如同一柄收在华丽剑鞘里的凶器,没有半分属于闺阁女子的娇柔。

      “小蝉,东西都备好了吗?”沈青斓伸出手,由着阿秀替她整理衣摆上的褶皱,声音清冷如碎玉。

      一旁候着的小蝉连忙递上来一个沉香木的长匣子,脸色有些发白,低声道:“小姐,张成和赵六昨夜已经把那小太监喜子的亲笔供词画押,连同从御花园老槐树下掘出来的玄色飞鱼服残料都核验过了,全在这匣子里。”
      “只是您当真要在这个时候进宫?那可是天子龙颜,况且顾统领如今还背着‘谋大逆’的罪名,您这般去,若皇上迁怒——”

      “他不会迁怒。”沈青斓打断了小蝉的话,眼神中闪过一丝理智的笃定。

      大盛朝的这位老皇帝,疑心病已经到了病态的骨子里。

      对于一个疑心深重的掌权者而言,他最害怕的不是有人忤逆他,而是有人瞒着他把手伸进他的卧榻之侧。

      顾云征是孤臣,是老皇帝用了多年的鹰犬,若这只鹰犬当真有了二心,老皇帝不会将其收监,而是会在第一时间将其彻底抹杀。

      老皇帝之所以只是将顾云征停职关押在天牢九层,便是因为他心底也有一丝怀疑,怀疑这出巫蛊戏码,到底是顾云征当真要弑君,还是背后的哪位皇子等不及要斩断天子的爪牙。

      而她现在,就是要去递这一把能够彻底撕开这层迷雾的刀。

      “小姐,车轿已经在侧门备好了,由张成亲自护送。”阿秀收回手,有些担忧地看着沈青斓,“只是,咱们府里如今没有镇国公府的门路,递上去的折子怕是到不了御前,您要如何面见皇上?”

      沈青斓侧过头,看着窗外那开得正艳的石榴花,唇角微微勾起一抹隐秘的弧度。

      “今日正值礼部核验各州府伤残锐士抚恤金入库的日子,西郊荒庄如今是安置所,我身为县主,亲自去向皇上谢恩并递交安置所的流民册子,谁会拦我?”

      这便是不久前顾云征特意用巡防司的名头为她谋来的便利,那个男人在自己深陷泥潭之前,就已经为她铺好了能够堂堂正正站在朝堂之上的青石路。

      想到这里,沈青斓的指尖在沉香木匣上轻轻抚过,指腹似乎还能感受到昨夜在天牢死牢里,那个男人掌心传来的炙热与战栗。

      “走吧。”她接过木匣,长袖一甩,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大盛朝的皇宫,在的日光下显得格外巍峨而压抑。

      金黄色的琉璃瓦在烈日下晃得人眼睛生疼,一队队身穿重甲的禁卫军在白石广场上巡逻,甲胄摩擦的声音沉重而单调。

      沈青斓跪在大明宫养心殿外的青石板上。

      这里的暑气比外面更盛,石板被晒得滚烫,隔着厚厚的大朝服,依然能感受到那股子灼热。

      但她的背脊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杆立在风沙中的战旗,任由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擦过朱红色的唇瓣,连眼皮都没眨动一下。

      “宣——安宁县主觐见——”
      尖锐而悠长的太监传唤声终于从殿内传了出来。

      沈青斓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稳步跨过那道高高的朱红门槛。

      殿内比外面要阴凉许多,四周放置着巨大的冰桶,丝丝缕缕的冷气夹杂着浓郁的龙涎香味道扑面而来。

      龙榻之上,坐着一个身穿明黄色常服的老者,正是大盛朝的最高主宰。

      此时的他面色有些枯黄,眼袋低垂,一双原本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沈青斓进来的刹那,陡然射出了两道锐利的光芒。

      “臣女沈青斓,叩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青斓跪伏在冰冷的水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平静沉稳。

      “起来吧。”老皇帝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暮年的沙哑与疲惫,他挥了挥手,伺候在侧的大太监李公公立刻退到了阴影里,“安宁县主,朕听礼部说,你今日来是为了呈递西郊安置所的流民名册?这等小事,着内务府办了便是,何须你亲自顶着烈日进宫?”

      老皇帝的语气里带着一抹审视,他不瞎,西山猎苑那一箭,让他记住了这个从镇国公府走出来的庶女,更知道这个女子与顾云征之间有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启奏皇上,呈递名册只是臣女的本分,但臣女今日拼死进宫,实是有另一件关乎我大盛江山社稷、关乎皇上安危的泼天大事,不得不当面呈奏。”沈青斓说着,再次深深叩首,双手将那个沉香木匣高高举过头顶。

      殿内的空气在一瞬间死寂了下来。

      老皇帝原本浑浊的眼眸骤然眯起,一股上位者特有的恐怖威压排山倒海般朝着沈青斓倾轧过去。
      “大事?安宁县主,你可知在御前信口开河,是何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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