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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巫蛊之术 心理战术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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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说。”沈青斓靠回椅背,双手交叠在腹前,指尖平静地敲击着。
“不仅如此,昨夜内刑司连夜搜查了巡防司官署,在顾统领的歇宿值房里搜出了与之配对的巫蛊残书和半截未剪完的丝线。”小蝉的声音压得极低,“如今,顾统领已经被褫夺了巡防司总指挥使的腰牌,由宗人府和内刑司联合收监,关进了天牢最底层的重犯死牢。”
“罪名呢?”
“谋逆,意图弑君。”小蝉吐出这几个字时,整个人仿佛脱了力。
朝堂上的阴谋从来都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沈青斓很清楚,顾云征虽然在京城里恶名昭彰、动辄抄家灭族,但他之所以能稳坐巡防司统领的位置,唯一的底牌就是他只效忠皇上的孤臣姿态。
他不参与皇子夺嫡,不理会朝臣拉拢,这把刀太快太硬,任何一个想登上大位的皇子,都无法将其握在手中。
既然无法拉拢,那便只能彻底毁掉。
“小姐,咱们该怎么办?”阿秀红着眼睛上前一步,小声问道,“顾统领前些日子还给咱们送了庄子的文凭,若是他倒了,那西郊的那些姐姐妹妹们......”
“他倒不了。”沈青斓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第一声闷雷终于在京城上空炸响,大雨倾盆而下,将满院的海棠叶子打得噼啪作响。
五月的风带着潮湿的泥土气味吹在她的脸上,将她耳边的碎发吹得微微飞扬。
沈青斓的脑海中浮现出前几日那个夜里,那个高大的男人用额头抵着自己,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忠犬般低语的模样。
“你只管做你想做的,后面有我。”
他的话犹在耳畔,这个男人虽然手段狠辣,但在面对她时,已经把所有的软肋和底牌都摊开了。
他是她在大盛朝最好的同盟,也是她暗地里正在滋长的势力能够安稳发育的最好盾牌。
他绝对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张成,赵六。”沈青斓冷声唤道。
廊下的两名精壮汉子立刻推门进来,抱拳行礼:“小姐有何吩咐?”
他们如今在县主府当差,早已见识过这位女太岁的狠绝手段,神色间满是恭敬。
“去盯着宗人府和内刑司的动静,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沈青斓整理了一下石青色单衣的袖口,从墙上摘下了一柄寻常的配剑。
“是,小姐。”
深夜,子时。
内刑司一处偏僻的刑房内,油灯的火苗在阴冷的风中剧烈地摇曳着,将墙壁上的诸般刑具拉扯出怪异而狰狞的影子。
大雨依旧在外面冲刷着屋瓦,雷声隐隐。
木桩上绑着一个身穿粗布内侍服的小太监,正是昨日在太液池旁无意间掘出巫蛊偶人的内务府小黄门,名唤喜子。
此时的他,浑身上下虽无明显伤痕,但脸色却惨白如纸,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恐欲绝的焦躁。
“大人,奴才真的只是瞧着那地上的土是新翻的,这才多看了几眼,奴才对皇上忠心耿耿啊!”喜子歇斯底里地喊着,声音早已沙哑。
然而,坐在审讯桌后的,并非内刑司的掌刑官。
沈青斓一身夜行黑衣,未着片甲,只在腰间系了一柄短刃。
她甚至没有坐在正位上,而是倒拖了一把椅子,大刺刺地坐在刑房最阴暗的角落里。
油灯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她半张精致却冷若冰霜的面孔。
在她的身侧,守着一言不发的张成,至于内刑司外围的那些守卫,此时早已被她用特种渗透的手段,用迷药无声无息地放倒在了值房里。
沈青斓没有用刑。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喜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铜钱,在修长白皙的指尖上如同杂耍般上下翻飞,发出极其规律的轻响。
在这寂静阴森的刑房里,那铜钱翻飞的声音配合着外面的雷雨声,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每一下都精准地砸在喜子的神经上。
前世,心理战与微表情审讯是她的必修课,对于一个防线早已崩溃、全靠一口气死撑着的底层卒子而言,□□上的痛苦往往会激发其绝望反抗的戾气,唯有精神上的绝对压迫与剥夺,才能让他吐出最真切的实话。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沈青斓一句话也没说。
喜子的额头上开始渗出豆大的汗珠,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那枚铜钱上下移动。
每当沈青斓的眼神与他交汇,他便会下意识地向右上方看去,瞳孔微不可察地缩紧,喉头剧烈地上下滑动。
“你在撒谎。”沈青斓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在这空旷的刑房里带起了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大人,奴才没有……”
“从我进来开始,你一共向右上方看了二十七次。”沈青斓缓缓站起身,将铜钱“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那清脆的声音让喜子的身体猛地一抽。
她倒背着手,步履缓慢而沉重地走到木桩前,在距离喜子只有半尺远的地方停下。
那双眼睛里仿佛有千年不化的冰山,将喜子整个人生生冻结。
“人在回忆真实发生的事情时,眼球会习惯性向左运动,而在脑海中编造谎言、构思未曾发生过的场景时,眼球则会向右上方看。喜子,你昨日在太液池旁,看到的根本不是新翻的土,对吗?”
喜子的呼吸猛地一滞,脸色由白转青。
“你昨夜一共咽了十四次口水,这在医理上叫心气不足,在军阵的审讯里,这叫极度恐惧下的生理逆流。”沈青斓微微低下头,声音低沉得如同恶魔的耳语,“你不是在害怕内刑司的刑具,你是在害怕你招供之后,你留在京郊通州老家的那个瞎眼老娘,和年仅八岁的幼弟,会被人灭了口。”
这句话,如同是一道晴天霹雳,将喜子心底最深处的防线生生炸得粉碎。
“你......你怎么知道......”喜子的眼眶在一瞬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整个身体在木桩上疯狂地挣扎着,铁链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朝堂上的阴谋主使者做事向来干净,利用这些底层的小人物,无非是拿捏住了他们的死穴。
“我知道的事情,远比你想象的要多。”沈青斓冷笑了一声,眼眸中闪过一丝理智的残酷,“让我猜猜,那个人给你的承诺是什么?只要你咬死了是顾云征,等巡防司倒台,你就能告老还乡,拿着三千两白银隐姓埋名?”
“你觉得......在这吃人的深宫里,一个知道了巫蛊之祸真正底细的小太监,能活着走出这京城的大门吗?”
喜子瘫软在木桩上,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里所有的焦躁在这一瞬间化作了无尽的灰败。
他明白,自己只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我可以救你的家人。”沈青斓的声音突兀地转温,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手里有一座巡防司文凭罩着的安置所,里面多的是无依无靠之人,今夜我的人就能把你的母亲和弟弟接走。”
“你若死咬着不放,明日一早,内刑司为了结案,便会用一碗毒酒送你上路,而你的家人,也会在通州死得不明不白。”
“反之,你若告诉我,那偶人到底是谁给你的,那块裁剪了玄色飞鱼服后留下的残料,被你藏在了哪。我便保你全家无虞。”
刑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外面的雷声仿佛渐渐远去,只剩下喜子那如同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微表情的博弈,到此已经分出了胜负。
喜子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黑衣、眼神清冷得不似凡人的女子,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是......是......”喜子咬了咬牙,用近乎蚊蚋般的声音吐出了几个字,“是东宫。是太子殿下身边的贴身大总管常公公亲自把偶人交给奴才的,那裁剪剩下的残料被奴才当夜偷偷埋在了御花园西角,那株老槐树底下的第三块青砖下面......”
东宫,太子。
沈青斓的眼底深处,一抹极其隐秘的幽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果然,那些在暗地里如蛛网般蔓延的夺嫡阴谋,终究还是将这大盛朝最名正言顺的储君给牵扯了进来。
“张成,带上喜子的亲笔画押,去通州接人。”沈青斓转过身,身形再次融入到了阴影之中,“至于御花园那边,赵六,准备去取物证。”
天牢九层,底层死牢。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经年不散的腐烂与血腥气味,墙壁上的火把因为缺氧而显得有些昏暗,将石廊拉飘得鬼影憧憧。
顾云征此时正坐在最深处的一间铁牢内。
他身上的玄色飞鱼服早已被剥去,只穿了一件有些破旧的白色囚衣,他的双脚都被沉重的玄铁锁链死死扣在墙壁的铁环上,每动一下,便会带起一阵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然而,即便身陷囹圄,这个男人的脸上却看不到半点狼狈。
他那张俊美的脸庞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明暗不定,一双墨玉般的眸子闭合着,呼吸绵长而沉稳。右肩的伤势在连日的阴冷环境下隐隐有些作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阵极轻却又极其杂乱的脚步声突然在死寂的石廊尽头响起。
顾云征的墨眸在一瞬间睁开,那眼底深处,哪里有半点阶下囚的绝望,分明是一头藏匿在深渊中、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荒野恶狼。
“指挥使大人,别来无恙啊。”
石牢外,六名身穿狱卒服饰、但蒙着面巾、手中平端着淬毒弩箭的黑衣人无声无息地显露出身形。
领头的一人声音沙哑,眼底满是狠毒的杀意。
“大皇子还是五皇子?”顾云征坐在地上,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死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那领头的黑衣人冷笑一声,手中的劲弩猛地抬起,机括声在空旷的死牢里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