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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夜扒墙头 平静打破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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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荒庄,郊外的原野上已是一片郁郁葱葱。
这座原本杂草丛生、残垣断壁的废弃庄子,如今却在大门处挂起了一块“巡防司安置所”的木牌。
院子内,十几名面色枯黄、身形瘦弱的姑娘和妇人正有些拘谨地站成一排。
她们的手脚上还残留着冻伤和鞭打的痕迹,眼神里满是对未知命运的恐惧与麻木。
阿秀和小蝉站在最前方,正在给每个人分发崭新的粗布衣裳和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粥。
“都慢点吃,锅里还有。”阿秀的声音清脆,双手极为利落地将一碗粥递到一个被打瞎了一只眼的年轻妇人手里,“进了这个门,以后就没人敢再打你们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那年轻妇人捧着瓷碗,看着碗里黏稠的白米粥,眼泪滴答滴答地落在了汤水里。
她猛地跪倒在地,朝着县主府的方向拼命地磕头:“多谢县主救命之恩,多谢县主!”
随着她的下跪,院子里呼啦啦地跪倒了一大片,哭泣声、感谢声在荒凉的院落上空回荡。
这是新生前的啼哭。
沈青斓此时正站在庄子二楼的临窗处,静静地俯瞰着院子里的一幕,她身上那件石青色的衣衫在风中微微摆动,双眸冷漠而清醒。
这些在苦难中活下来的女人,过不了多久,就会在这座庄子里接受严格的特种谍报与生存训练。
大盛朝的朝堂阴谋仍在暗中如蛛网般蔓延,大皇子与五皇子的争斗已隐隐波及到了西城的驻军,那位装疯卖傻的东宫太子,也必然在策划着下一轮更毒辣的计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在这个由苦难与鲜血浇灌出来的荒庄中,属于她沈青斓的第一股微弱却坚韧的火苗,已经在这吃人的京城外围,彻底点燃。
而长街的那头,巡防司的黑金长刀,正在默默地替她斩断一切试图窥探这片火光的黑暗触手。
五月的京城,春意已被夏初的微热彻底驱散。
日光一天比一天炽烈起来,晒得街旁的槐树叶子绿得发亮,知了虽然还未成规模地叫唤,但午后那股子黏腻的闷热,已经开始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悄悄往上蒸腾。
沈青斓的日子过得沉静。那些被收容的孤女和受虐妇人换上了干净的粗布衣裳,每日在小蝉和阿秀的支应下开荒识字,按照沈青斓定下的规矩打磨力气。
然而,这片难得的清净,却在端午前后,被京城里一股子莫名其妙的狂风给吹散了。
西山猎苑那一箭,到底是没能瞒住京城人的耳朵。
一个养在深闺、被嫡母磋磨多年的庶女,竟然能骑烈马挽强弓,在数名死士围攻的一线天里百步穿杨,射杀叛军指挥官,甚至还能在血海里把重伤的巡防司统领给救出来。
这等近乎传奇般的巾帼事迹,在大盛朝这群自诩风流的勋贵子弟和年轻将领眼里,简直比教坊司里新捧出来的花魁还要引人侧目。
更何况,这位安宁县主如今已是正四品的朝廷功臣,彻底脱离了镇国公府的泥潭,自立门户。
娶了她,就能得一尊能在圣上面前露脸的活招牌。
于是,原本门可罗雀的县主府,在这几日里,门槛险些被京城的媒婆们给生生踏平了。
“小姐,这是今儿个早上兵部侍郎家遣人送来的拜帖,说是他们家行二的嫡出小公子,生得面如冠玉,文武双全,想约小姐过几日在什刹海的画舫上一叙。”
小蝉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各色烫金帖子,一边用衣袖擦着额头上的细汗,一边有些无奈地直摇头。
长廊下,穿了一身月白色薄绸劲装的沈青斓正靠在竹椅上。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藏青色的发带利落地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张没有施半点脂粉、却清冷逼人的面孔。
在她的膝头上,平铺着一张大盛朝北境的边防舆图,这是她前几日让人用高价从黑市上淘弄过来的。
“都烧了。”沈青斓头也没抬,指尖在舆图上的一处关隘上轻轻划过,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散不去的厌烦。
“小姐,烧了不太好吧。”一旁正在拿大蒲扇替沈青斓扇风的阿秀赶紧小声插话,“哦对了,今儿个中午,卫国公府的小公爷甚至亲自带着两匹汗血宝马停在了咱们正门口,说是听闻小姐喜好良驹,特意送来给小姐的。”
“那小公爷生得可威风了,连外头的百姓都在看热闹呢。”
沈青斓修长白皙的指尖在舆图上顿了顿。
“卫国公府的小公爷?”她掀起眼皮,双眸里满是冷漠,“叫什么?”
“叫......好像是叫罗廷玉,如今在羽林卫里当个正五品的千户,听说弓马功夫在京城小一辈里也是排得上号的。”小蝉在一旁撇了撇嘴,补充道。
“让他把马牵走。”沈青斓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再有上门喧哗者,直接带人用乱棍打出去,县主府不是西市的马场,没工夫陪这群膏粱子弟玩闹。”
阿秀吐了吐舌头,冲着小蝉做了个鬼脸,倒是不敢再多说什么,老老实实地抱着蒲扇退到一旁去了。
沈青斓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她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在这吃人的规则里活下去,变强,执掌自己的命运,而不是来跟这群连战场都没上过、只知道在猎场里争风吃醋的古代二世祖谈情说爱的。
只是,这群人天天在门口晃荡,确实像是一群苍蝇,让人烦躁得紧。
夜半,五月的微风终于带起了一丝属于夜晚的凉意。
一轮毛月亮挂在县主府后院那株繁茂的海棠树梢上,洒下大片斑驳而有些诡异的阴影。
沈青斓习惯了在深夜进行体能恢复训练,她如今的这具身体已经比刚来时强韧了数倍,爆发力和忍耐力也勉强达到了前世特种部队及格的标准。
后院的空地上,沈青斓的身形宛如一条在夜色中游走的青色水蛇,凭借着肌肉的记忆与骨骼的爆发力,将手中的两柄短刃挥舞得水泄不通。
手腕反转,剔骨刀在指尖带起一抹极为隐蔽的弧线,顺着空气的流向,极为阴狠地向着虚空中的某个喉管位置狠狠刺去。
然而,就在她的刀锋即将递出最饱满的一寸时,一声极其细微的瓦片碎裂声,突然从后院那堵足足有一丈高的青砖围墙上方传了过来。
沈青斓的双眸在一瞬间冷到了骨子里:“谁?!”
她没有任何犹豫,右腿在地面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向后方的围墙处掠去,手中的短刃在月光下折射出一抹刺骨的寒芒,直逼那墙头之人的面门。
一只指节分明的手从夜色中探了出来,那只手并没有携带任何兵刃,只用两根手指精准无误地夹住了沈青斓的剔骨刀锋。
沈青斓定睛一看,只见那一身玄色飞鱼服的顾云征,此时正大刺刺地骑在县主府那高高的围墙墙头上。
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此刻没有了往日里的沉稳与冷酷,反而带着一抹深不见底的,酸溜溜的阴沉。
他就那样骑在墙头上,一双墨玉般的眸子在月色下死死地盯着沈青斓,那眼神,活脱脱像是一只在领地里发现了其他气味、随时准备咬碎对方喉咙的恶犬。
“顾大人,半夜三更不走正门,倒学会了效仿梁上君子夜扒墙头?”沈青斓冷笑了一声,手腕猛地一抖,想要将短刃从他的指缝中抽回来。
然而,顾云征死死地扣住刀刃,让沈青斓无法移动半分。
沈青斓从墙头上一跃而下,顾云征紧随其后。
“梁上君子?”顾云征落地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子在夜风里吹了极久的凉气,瞬间将沈青斓整个人笼罩在了他的阴影之中。
他看着她,嘴唇抿得死紧,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闷雷般的话:“若我不翻这墙头,明儿个早上是不是就得瞧见安宁县主和卫国公府的小公爷并肩策马、浪迹天涯了?”
那语气,酸得简直能把这县主府里刚结出来的青梅给生生酸倒。
沈青斓眉头微微一挑。
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威风八面、如今却因为几张拜帖和两匹马就气得连夜爬墙的男人,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泛起了一股子有些荒诞的莫名情绪。
“顾统领的眼线,当真是遍布京城啊。”沈青斓收回了手,将短刃顺势插回了靴侧,双手环胸,冷冷地看着他,“怎么,我县主府收谁的帖子,接谁的马,还需要向巡防司报备不成?”
顾云征被她这一句话给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往前迈了半步。
在这一瞬间,他甚至想不管不顾地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然后把那些在门口晃荡的苍蝇的名字一个个从这京城里抹了去。
但是对上沈青斓那没有半点波动的双眸时,他的满腔怒火和酸气,最终却像是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生生化作了无尽的委屈与隐忍。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低低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一双墨眸里盛满了那种家犬受了天大委屈般的执拗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