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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建立势力 收容孤女安 ...

  •   漫天飞舞的柳絮宛如一场无声的白雪,纷纷扬扬地落满了护城河,也落在了西街那座新挂上朱红金字匾额的“安宁县主府”门前。

      长街上的石板路被连绵的几场春雨洗刷得泛着青亮的光泽,与几条街外门庭若市车水马龙的王孙贵胄府邸相比,这座新赐的县主府显得有些冷清,甚至透着几分大隐隐于市的疏离。

      然而,对于沈青斓而言,这里才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真正意义上拥有的第一寸土地。

      “小姐,最后一箱属于林姨娘的旧物已经从国公府那边的库房里抬出来了,我带人亲自盯着,王氏身边的廖妈妈脸色青得像抹了锅底灰,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小蝉从前厅快步走入内院,她今日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窄袖束腰长襦,腰间不再挂着那些繁复的香囊玉佩,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致的牛皮针囊。

      沈青斓此时正站在院中的一株老海棠树下,海棠花瓣已然落尽,枝头抽出了新绿的嫩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她没有穿那身正四品的县主朝服,只着了一件石青色的大襟衣衫,袖口用襻膊高高挽起,露出两节白皙却极具线条力量感的前臂。

      在她的身侧,还站着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姑娘,那姑娘生得有些瘦弱,穿着一身浆洗得极干净的布衣,一双有些怯生生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沈青斓手中的动作。

      是阿秀。

      自从西山庄子上一场血战后,沈青斓便将这个无依无靠的农家姑娘带在了身边。

      阿秀虽不识字,但心思极为细腻,做事有一股特有的狠劲与韧性,如今在府里跟着小蝉学些庶务。

      “小姐,这长弓的弦,是不是该抹些鹿油了?”阿秀小声地开口,一双手局促地抓着衣角,声音里满是对沈青斓的崇拜与敬畏。

      沈青斓将手中的黑铁重弓递过去,淡淡道:“不仅要抹鹿油,每次用完,弦还要卸下来松一松,否则这牛角的力道就泄了。你且收去库房吧。”

      “是,小姐。”阿秀如获至宝般抱过那柄沉重的黑铁弓,懂事地退了下去。

      沈青斓看着阿秀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双眸中的清冷微微舒缓了些许。

      她转过头看向小蝉,接过了小蝉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灰尘。

      “国公府那边的人不必再理会,沈策如今在朝堂上被三皇子的残余势力牵连,自身难保,王氏私放高利贷的底牌被我扣着,短时间内她掀不起什么风浪。”沈青斓的声音平静得毫无波澜,“让你查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小蝉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她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道:“小姐,查清楚了,西城根底下的那片破庙和窝棚区,如今挤满了无家可归的苦命人。”
      “尤其是这次南方流民涌入京城后,多了许多断了生计的孤女,还有一些是被夫家生生打出来,或者夫死被族人侵占了家产赶出来的妇人。”

      小蝉说着,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声音里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愤怒:“城中的济生院只收容年迈的无依老人,巡防司的收容所又只管男丁,这些妇人和姑娘在城西为了活命,有的卖儿鬻女,有的甚至在暗娼窑子里作践自己。”
      “昨日我带人出去,亲眼瞧见一个被婆家打断了腿扔出来的年轻媳妇,怀里还抱着个病死的奶娃,若不是咱们的人给了一口热汤,昨晚就冻死在桥洞底下了。”

      沈青斓听着,指尖在海棠树粗糙的树皮上缓缓摩挲。

      这个时代的残酷,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等级森严男尊女卑的大盛朝,女性一旦失去了家庭和宗族的庇护,下场往往比路边的野狗还要凄惨。

      而她,需要耳目,需要在大盛朝的京城里,建立起一支真正属于她自己,完全由她掌控的势力。

      前世作为特种部队指挥官的经验告诉她,这世上最坚韧最不怕死,且最具有忠诚度的士兵,往往不是那些为了饷银而战的青壮,而是那些被逼入绝境,被世界抛弃,却又突然得到了一线生机的弱者。

      “把那座赐下来的西郊荒废庄子收拾出来。”沈青斓冷冷地开口,双眸中闪烁着一抹极其理智的光芒,”从小门进,让人驾车,分批把西城根那些底细干净没有恶习的孤女和受虐妇人接过去,管饭管饱管医治。“

      “小姐,您这是要?”小蝉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在深宅大院里艰难求生的小丫鬟了,跟着沈青斓这段日子,她的眼界早已被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在这京城里,只靠一个虚衔的县主名头,是活不久的。”沈青斓转过身,看着空旷的院落,声音如碎冰落地,“我要给她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而她们,需要变成我的眼睛,我的耳朵。”
      “所有的花销,从林姨娘留下的那些嫁妆银子里扣,另外,阿秀也带过去,那庄子上的庶务,让她跟着你一起管。”

      “是,小姐!”小蝉清脆地应了一声。

      日落黄昏,晚霞将大盛朝的京城染上了一层有些苍凉的橘红色。

      西街的县主府后门,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一袭玄色飞鱼服的顾云征跨下马车,在暮色中显得越发高大挺拔。

      他的脸色比之半个月前好看了许多,右肩虽然依旧有些僵硬,但在走动间已然看不出太多的异样。

      只是今日的他,腰间除了那一柄象征着巡防司无上权力的黑金长刀外,手上竟然还用麻绳滑稽地提着两包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糕点。

      “统领,您这......”守在后门的一名巡防司暗哨想要上前接过东西,却被顾云征冷冷地扫了一眼,顿时讪讪地退了下去。

      顾云征一路熟门熟路地穿过抄手游廊,走进了县主府的后院。

      这半个月来,他几乎每天傍晚都会准时出现在这里。

      有时候是送来一些宫里赏赐的珍稀药材,有时候只是坐在这后院的石凳上,默默地看着沈青斓在院子里擦刀,或者听小蝉汇报那些琐碎的账目。

      他没有了以前那股高高在上的轻佻,不再说那些半真半假的浑话。

      在沈青斓面前,他像是一个卸下了所有防备与伪装的疲惫旅人,甘愿收敛起浑身的戾气,将自己最柔软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她面前。

      “沈青斓。”
      顾云征站在海棠树下,看着正坐在石阶上用磨刀石细细打磨短刃的女子,墨眸深处不自觉地荡漾开一层浅浅的涟漪。

      沈青斓没有抬头,手中的剔骨刀在磨刀石上发出一声声刺耳的嚓嚓声:“顾统领今日公务不忙?巡防司的差事看样子很是清闲。”

      听着她习惯性的冷嘲热讽,顾云征也不恼,反而微微勾了勾薄唇。

      他走过去,也不嫌弃那石阶上的灰尘,极其自然地在距离她半步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他那高大的身躯微微蜷缩着,尽量不让自己显得过于有侵略性。

      “今日在西城巡视,顺手在九记买了两包玫瑰酥。”顾云征将手里的纸包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左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头上,“还是热的,你尝尝。”

      沈青斓擦刀的手顿了顿,她侧过头,在那个纸包上扫了一眼,又落在了顾云征那张俊美却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脸上。

      这个在大盛朝能止小儿夜啼,动辄抄家灭族的巡防司特务头子,如今坐在她身边,那一双看谁都像是在看死人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温柔。

      “我不爱吃甜的。”沈青斓收回视线,继续磨刀。

      “那下次我让他们少放点糖,或者做咸口的。”顾云征顺从地应道,声音低沉而温和。

      他看着她那专注的侧脸,夕阳的余晖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洒下一片细小的阴影,那一瞬间的美好,让他的心脏不可抑制地狠狠悸动了一下。

      他想要伸手替她把额前掉落的一缕碎发挽到耳后。

      他的左手在半空中微微抬起,指尖甚至已经能感受到她肌肤传来的微弱热度,然而,在距离她还有三寸远的地方,顾云征的动作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想起了西山破庙里她清冷的眼神,想起了一线天峡谷中她背靠着自己时那决绝而冷酷的姿态。

      她是一只翱翔在九天之上的苍鹰,她不需要任何人的豢养,更厌恶任何轻佻的亵渎。

      顾云征缓缓地收回手,将左手死死地按在自己受伤的右肩上,低声道:“今天我听说,你让手下去城西的破庙里接人了。”

      沈青斓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将短刃插回靴侧,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戒备与冷意。
      “顾大人的消息,还是一如既往的灵通,怎么,我这县主府里,也有你巡防司的眼线?”

      面对她的质问,顾云征没有隐瞒,也没有狡辩,他转过头,一双墨眸极其真挚,带着坦荡,迎上了她的视线。

      “是西城兵马司呈递上来的例行册子,被我按下了。”顾云征轻声解释道,他的声音里没有半点邀功的意思,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着事实,“在这京城里,私自收容大量来历不明的流民和妇人,若是被有心人告到御史台,便又是一个罪名。”
      “如今三皇子刚倒,大皇子和五皇子为了争夺巡防司和工部的差事斗得不可开交,这时候盯着这片地方的眼睛太多。”

      沈青斓的眉头微微蹙起,她知道那些皇子们个个像是不咬死对方不罢休的疯狗,但她没想到,自己仅仅是想建立一个安置孤女的基地,也会触碰到这些人的敏感神经。

      “那顾大人是来抓我的?”沈青斓说道。

      “我怎么会抓你。”顾云征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他微微往前挪了挪,两人的膝盖在衣料的阻隔下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摩擦,那股属于他身上的清冽的药草香再次将沈青斓笼罩。

      “沈青斓,我不是你的保护伞,因为我知道你做事向来有你自己的章法,但我说了我可以是你的刀,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放心交给我去办。”顾云征从怀里摸出了一叠盖着巡防司大印的朱红文书,放在了石桌上。

      “这是西郊那座庄子的官办文凭,上面写的是巡防司在城外设立的伤残锐士遗孀安置所,有了这层皮,别说是工部和兵马司,就算是五皇子亲自带人去查,也只能查到这是我巡防司的公产,他们若想动那里,便得先跨过我。”
      他看着她,眼底的墨色深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夜空,却又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后面有我。”

      沈青斓看着石桌上的那叠文书,她太清楚这份文书的分量了,这等于是顾云征用他的政治生命替她的野心打掩护,一旦那些流民或者孤女出了任何差错,所有的罪名都将由他一个人承担。

      “顾云征。”沈青斓的神色复杂了起来,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破天荒地没有用那种冰冷的语气,“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玩火?你连我想用那些人做什么都不问,就敢把巡防司的大印盖上去?”

      顾云征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的俊美晃眼,带着一种近乎驯服的狂热与偏执:“沈青斓,我说了我的命之后是你的,那不是玩笑,你做什么我都奉陪。”

      他的话里没有半点调笑的成分,更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男权施舍。

      他是在以一种近乎臣服的姿态,将他所有的权力地位双手奉上,只为了能在这清冷的女子身边,求得一个并肩站立的位置。

      沈青斓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一根细密的银针狠狠地扎了一下,不疼,却泛起一阵阵让人有些不知所措的酥麻与悸动。

      她活了两世,见惯了战友之间的并肩作战,也见惯了敌我之间的你死我活,可她从未见过一个男人,能将自己的骄傲与骨气也交给她。

      “莫名其妙。”沈青斓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石桌上的文书,转过身,有些狼狈地朝着内室大步走去。

      顾云征坐在石阶上,看着她有些仓皇逃窜的背影,眼底深处的笑意终于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没有追过去,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逐渐被夜色吞噬的荒凉小院里,感受着她刚刚坐过的地方残留的微弱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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