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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打脸嫡母 手拿把柄夺 ...

  •   林家庄的清晨,天际刚翻起一抹鱼肚白,一辆看似寻常,实则车轴处皆用熟铁加固过的青布马车,在薄雾缭绕的乡间小道上缓缓启程。

      马车内,沈青斓微微阖着眼,背部靠在特意加了三层软垫的靠枕上。

      伤口已经结了厚厚的痂,随着马车的颠簸偶尔传来一阵细密的拉扯感,但这种程度的疼痛对于她而言,不过是习以为常的生理反馈。

      在她的膝头,放着一只用紫檀木雕琢而成的精致小盒子。

      盒子里,放着几张泛黄的,盖着朱红印章的契纸,以及一本账册。

      那是顾云征临行前,亲自送到她手里的。
      ......
      “这些东西,你回京城后,用得着。”

      昨日深夜,破庙外的雨声初歇。顾云征站在石磨旁,他身上的飞鱼服已经换下,只着了一件略显宽松的墨色长衫。

      他的右臂依然用一根黑色的宽带挂在颈侧,但左手却极稳地端着一盏热茶,递到了沈青斓的面前。

      沈青斓接过茶,指尖在杯壁上摩挲着,感受着那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度:“这是什么?”

      “王氏在京郊放高利贷的底册,还有她这些年通过关外牙行,私自变卖你生母留下的田产和铺子的契据。”顾云征看着她,深邃的墨眸里没有了往日里的邪肆,反而带着一种温和的沉静。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高大的身躯在沈青斓身侧投下一道极有安全感的阴影。

      “林家庄的案子已经惊动了朝廷,五皇子的死士死伤殆尽,幽冥被秘密押入巡防司,这西山短时间内没人敢再动,沈平死了,国公府在朝堂里的靠山倒了大半,你大夫人背后的王家如今也正自顾不暇。”
      顾云征低声道,声音有些低哑,却字字句句都在为她谋划。

      “这个时候,你大摇大摆地回去最合适,有这些东西在手,王氏不敢动你一根汗毛。”

      沈青斓抬眸看着他,清冷的凤眸里闪过一丝探究:“你把这些交给我,为什么?你大可以拿着这些,去巡防司立一件大案,指控国公府与地方豪强勾结。”

      顾云征却只是微微勾了勾薄唇,自嘲般地笑了一声。

      他往前迈了半步,离她更近了些,那股有些清冽的药草香瞬间萦绕在沈青斓的鼻尖:“大案?”

      他低头看着她,一双墨眸里盛满了清浅却极其专注的笑意:“在大盛朝,案子永远也办不完,但我现在更想看到的,是你在那座深宅大院里,能过得顺心一些。”

      他说得平淡,没有任何激昂的情话,也没有任何轻佻的肢体接触。

      但那双眼里甘愿俯首的温柔,却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在沈青斓那颗向来冰冷戒备的心脏上,悄无声息地缠绕了一圈。

      “多谢。”
      ......
      沈青斓收回思绪,手指轻轻抚过木盒的边缘,凤眸缓缓睁开,眼底已是一片彻骨的冰冷。

      回京的路,并不算远。

      当马车巍峨的轮廓出现在京城西城门外时,已是晌午时分。

      大盛朝的京城依旧繁华如旧,长街上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仿佛前几日在西山发生的那场惨烈的截杀、那几具被放干了血的农女尸体,不过是穷乡僻壤里的一场幻梦。

      然而,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暗流早已将这座城池的根基腐蚀殆尽。

      国公府的马车在一侧的小门前缓缓停下。

      “三小姐,回府了。”
      赶车的小厮是林大有手下的一个机灵鬼,如今在赖子的“管教”下,对沈青斓的态度比对亲娘还要恭敬万分。

      他一路小跑着掀开垂帘,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青斓扶着小蝉的手,缓缓跨下马车。

      她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素色长裙,墨发只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挽起,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首饰,看起来倒真像是在庄子上受尽了折磨,被磋磨得不成样子的破落小姐。

      然而,她那挺拔如松的站姿,以及那一双平静得宛如深潭一般的凤眸,却让国公府门口几个看门的恶奴,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哟,这不是三小姐吗?”廖妈妈那带着尖酸与刻薄的声音,在二门处阴测测地响起。

      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夹棉褙子,手里捏着一柄团扇,一双三角眼里满是幸灾乐祸与狠毒。

      “在西山庄子上静养了这大半个月,三小姐瞧着倒是清减了不少,不过,夫人在寿安堂等候多时了,三小姐既然回了府,就规矩点,跟老奴去向夫人请安吧。”
      廖妈妈一边说着,一边朝身后几个身强体壮,手里拿着粗木棍的粗使婆子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婆子顿时不怀好意地围了过来,隐隐将沈青斓和小蝉的退路全部封死。

      小蝉本能地想要上前,却被沈青斓在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廖妈妈带路吧。”沈青斓神色平淡,甚至连唇角都懒得动一下,带着小蝉抬步往寿安堂走去。

      寿安堂的内室里,却燃着极其旺盛的红罗炭,热浪夹杂着浓郁的百合香气扑面而来,熏得人有些头晕眼花。

      大夫人王氏靠在一张铺着紫貂皮的大烟榻上,她穿着一身大红缂丝的大襟衫子,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头面。
      由于这段日子国公府流年不利,她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躁与阴鸷。

      沈平的死,让国公府的名声跌落到了谷底,连带着她娘家王家在朝堂上也受到了牵连。

      她把所有的怨气,都算在了沈青斓这个死丫头的头上。

      “给母亲请安。”沈青斓站在堂屋中央,声音清冷,脊背挺得笔直,连一丝要弯腰下跪的意思都没有。

      啪!
      王氏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甜白瓷茶盏叮当乱响。

      “放肆!你这逆女,在西山庄子上学了半个月,就学了这等目无尊长,毫无规矩的野路子?!”王氏柳眉倒竖,一张保养得宜的面孔因为愤怒而微微有些扭曲。

      “沈平那逆贼通敌卖国,贪墨军饷,巡防司死咬着国公府不放,你作为国公府的庶女,不思闭门思过,为国公府祈福,反而在西山庄子上招猫逗狗,甚至连累了庄子上的名声。”
      “你可知,前几日林管事差人来报,说西山出了人命,好几个无辜的农女被山里的畜生咬死,连累得咱们国公府的庄子都被巡防司给围了!”
      王氏指着沈青斓,口水几乎要喷出来。

      “定是你这祸水命格,克死了生母不够,还要来克国公府,克西山的百姓,来人,给我把这逆女拿下,用家法伺候,打她三十大板,送进祠堂,抄写佛经百遍,没有我的允许,一辈子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随着王氏的一声令下。

      守在门口的廖妈妈和那几个粗使婆子,顿时如狼似虎地朝着沈青斓扑了过来。

      她们手里拿着手臂粗细的廷杖,眼中满是残忍的光芒。

      在国公府里,王氏的话就是天。一个没有母族依仗,又被国公爷厌弃了的庶女,就算是打死了扔到乱葬岗去,也不会有人多问半句。

      小蝉的脸色一冷,右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手杖上。

      然而,沈青斓却连动都没动一下。

      “王氏。”她冷冷地开口,声音不高,却生生让寿安堂内的温度降了下去。

      她甚至没有称呼对方为母亲,而是直接直呼了王氏的本姓。

      “放肆,你叫我什么?!”王氏气得浑身发抖,一手指着沈青斓,“逆女,给我打,往死里打!”

      “廖妈妈,我劝你,最好带着这几个人退下。”沈青斓微微侧过头,一双凤眸冷冷地扫过廖妈妈那张有些错愕的脸。

      那眼神里的杀气,是真正在尸山血海里滚过,真正杀过人才有的实质性压迫感。

      廖妈妈只觉得膝盖一软,整个人竟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手中的廷杖差点掉落在地。

      沈青斓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随后从怀里慢条斯理地摸出了那叠契纸和账册。

      “母亲,你在动用家法之前,不如先看看这些东西。”沈青斓将账册在王氏眼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是西郊私账的底册,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从天启十四年起,母亲通过京城的聚宝阁,暗中在京郊十几个村子里发放高利贷。那些利钱高达五成。”

      听到“五成”和“聚宝阁”几个字,王氏的脸色唰的一下,瞬间变得惨白一片。

      大盛朝律法严苛,严禁官员及家眷私放高利贷,尤其是高出朝廷规定数倍的重利。

      一旦被御史弹劾,轻则罢官夺爵,重则抄家流放。

      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更巧的是。”沈青斓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句句像是一柄重锤,砸在王氏的心口上。

      “这账册里,还有一部分资金流,指向了西山的私矿以及南方的私盐,母亲,大舅舅在工部任职,掌管着关外的漕运,若是我将这些东西,通过巡防司顾统领的手呈递给皇上,你说,皇上是会先治我的罪,还是先抄了王家?”

      “你,你怎么会......”王氏瘫软在烟榻上,一双大眼里满是极度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这些东西,是她最隐秘的阴私。

      为了不让沈策知道,她甚至连身边最亲近的廖妈妈都瞒着,所有的账目都由她娘家的一位远房表哥在暗中打理。

      这死丫头,去了一趟西山,怎么可能拿到这些绝密的东西?

      “怎么?母亲觉得我是在骗你?”沈青斓冷笑一声,屈指一弹,一张盖着朱红印章的契纸瞬间飞了过去,啪的一声,贴在了王氏的脸上。

      王氏慌乱地扯下契纸,只看了一眼,便觉得五雷轰顶。

      那是她五年多前,私自将沈青斓生母林姨娘留下的一处位于京郊,价值万两白银的京郊大庄子,变卖给京城一户富商的过户契据。

      上面不仅有她的私印,甚至还有她王氏一族的族徽。

      在大盛朝,正室私自变卖,侵占庶女或妾室的嫁妆,乃是极其无耻,为世家门阀所不齿的丑闻。

      一旦传扬出去,她王氏的名声,便彻底臭了,她那两个正值婚嫁之年的儿女,将再无可能联姻京城的名门望族。

      “沈青斓,你这个疯子,你到底想怎么样?”王氏死死地盯着她,眼中闪烁着怨毒不甘与极度压抑的恐惧。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庶女,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任由她拿捏,克扣衣食的软柿子了。

      她是一头狼,一头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断她喉咙的饿狼。

      “我不想怎么样。”沈青斓在寿安堂的主位椅子上施施然坐下,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那声音,像是催命的更漏,让王氏的心跳一阵紧似一阵。

      “我生母林氏的嫁妆,原本有良田百亩,京城铺子三间,金银首饰若干,这些年,都被母亲代为掌管得差不多了。”沈青斓掀起眼皮,淡淡地看着王氏。

      “三日之内。我要看到我生母林姨娘当年的所有嫁妆单子,原封不动地送到听竹轩,少一两银子,或者用那些劣等货来充数,母亲,你就等着御史台和巡防司,去王家大宅拿人吧。”

      “沈青斓!”王氏尖叫着,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林氏的那些嫁妆,早就在这几年里被她贴补了娘家,或者变卖成银两去放了高利贷。

      如今要她原封不动地吐出来,无异于是在割她的肉。

      沈青斓站起身,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委顿在烟榻上的王氏,凤眸中掠过一抹极其轻蔑的冷意。
      “在这个国公府里,规则变了,王氏,往后在听竹轩,我不希望再看到你那些恶心的爪牙。”

      说完,沈青斓转过身,裙摆在风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度,带着小蝉大步跨出了寿安堂。

      “夫人,夫人您没事吧?”廖妈妈惊慌失措地扑了上去,扶住几乎要气晕过去的王氏。

      “这个贱人,这个贱人!”王氏死死地抓着廖妈妈的手臂,修长的指甲几乎将廖妈妈的皮肉掐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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