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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围猎惊魂 皇子反击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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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的清晨,京郊皇家猎苑的上空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晓雾。
自大夫人王氏在寿安堂中被沈青斓硬生生逼退,不得不咬着牙,分批将林姨娘当年的大半嫁妆折合成银票与实物暗中送回听竹轩后,镇国公府内便陷入了一种极其压抑的死寂。
王氏称病不出,沈策每日早出晚归,朝堂上因为军饷案余波而造成的权力倾轧,仍在暗中无声地角逐。
然而,打破这片死寂的,是一道来自宫中的圣旨。
春季围猎。
这是大盛朝历年来的传统,圣上将率领百官,诸位皇子以及各勋贵世家的子弟前往皇家猎苑,考校子弟弓马,亦是天子彰显武功,平衡朝中各方势力的重要场合。
马车辚辚,沿着铺设整齐的御道缓缓前行。
沈青斓这一次也在随行之列,她靠在车窗边,指尖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腰间挂着的一枚白玉佩,那是王氏送还的嫁妆之一。
“小姐。”小蝉坐在一旁,一边往黄铜手炉里拨着香炭,一边压低了声音道,“我听说,这次围猎,那位原本被圈禁的三皇子竟然也会去。”
沈青斓神色未变,一双凤眸微微侧向窗外。
“三皇子?”她对朝堂上的党派争斗并不算十分热衷,之前所有关于军饷案的细节,也只是作为局外人顺藤摸瓜。
在她眼里,大盛朝的朝堂就像是一个精密的,却已经开始生锈的齿轮仪器,无论坏了哪一个零件,都会有新的顶替上来。
“是啊。”小蝉叹了口气,眼中满是不解,“前些日子,朝中不是都在传,说三皇子涉嫌私吞军饷,甚至连那折在牢里的沈平都与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吗?怎么这才过去没多久,圣上不仅没有降罪,反而还准他参加围猎?”
沈青斓眸光动了动,掠过一抹冰冷而清醒的笑意。
“因为制衡。”她淡淡地开口,声音如同西山林间尚未融化的雪水。
“在大盛朝的上位者眼里,三皇子虽然被爆出了通敌谋反的嫌疑,但只要大皇子和五皇子一派在朝中的势力过于庞大,圣上就绝对不会轻易彻底抹杀三皇子这枚棋子,留下他,才能让其他几位殿下互相忌惮。”
这就是大盛朝朝堂的暗线。
对于沈青斓来说,这种将亲生儿子当做棋子来平衡权力的手段,并不难理解,但她同样清楚,这种妥协与制衡,往往会催生出更深更疯狂的恶。
一个被逼入绝境,随时可能被弃车保帅的皇子,在得到一丝喘息之机后,必然会爆发出最不计后果的反击。
皇家猎苑,旌旗蔽日。
明黄色的御营扎在山谷最宽阔的平地上,四周扎满了各色羽林卫和巡防司的营帐。
沈青斓下了马车,只觉得此处的空气中,除了泥土的腥气,还隐隐飘荡着一股紧绷的肃杀之意。
“沈姑娘。”
一声低沉、磁性,却带着极力克制的压抑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沈青斓转过头。
只见顾云征一袭玄色飞鱼服,正站在一株高大的古松下。
他的右臂已经可以活动自如,但由于受的伤还未彻底好利索,面色在日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但他看着沈青斓的眼神,却极其明亮。
沈青斓朝着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脚下的步子却未停,缓缓踱步到了松树下:“顾大人的伤,好利索了?”
“无碍。”顾云征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劳烦沈姑娘记挂,敷了你给的药草,伤口结痂得很快。”
他其实很想再往前迈出半步,更近地去感受她身上那股让人心安的气息。
但这里是人多眼杂的皇家猎苑,他只能生生克制住自己的本能,左手紧紧地握在刀柄上。
“今日围猎,三皇子也在。”沈青斓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圈不远处被羽林卫重重保护着的黄色御帐。
“我知道。”顾云征的神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冷冽。
他压低了声音,身形微微偏向沈青斓,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圣上昨日在御书房召见了我,言语间隐隐有安抚三皇子一派的意思。”
“三皇子这次回京,面上虽然极其低调,甚至在圣驾前痛哭流涕,直言被奸人所害,但我查到,他麾下的几支私兵和幕僚,在昨日深夜曾暗中与西山私矿残留的势力有过接触。”
顾云征的墨眸深处闪烁着危险的幽光:“他知道,是我在暗中主导了西山那一局,彻底斩断了五皇子在南方的私盐财路,他这次来,绝不仅仅是为了戴罪立功。”
“他是来找你拼命的。”沈青斓看着他,神色依旧平静,但藏在袖子里的手,却微微动了动。
纯臣拉拢不成,就只会是皇子夺位路上的阻碍。
“我省得。”顾云征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的寒冰在一瞬间化作了无尽的温柔,“沈青斓,一会儿猎鼓一响,你便带着小蝉在御营附近呆着,哪也不要去,我会留下精锐在营地外围,他们会护着你。”
沈青斓微微挑眉:“顾大人,你这是在看轻我?”
顾云征神色一滞,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
他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去碰一碰她肩头垂落的黑发,但中途还是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随后缓缓收回,化作一记极轻的叹息。
“我从未看轻过你,但也不能眼睁睁看你置身于危险之中。”
他的声音很轻,但他那张俊美邪肆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执拗。
沈青斓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再次不受控制地轻轻跳动了一下。
她避开了他的视线,看着远处已经开始集结的皇家铁骑,淡淡地扔下一句话:“顾云征,管好你自己的命。”
说完,她转身离去。
看着她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顾云征的眼里,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极温柔的笑意。
咚!咚!咚!
沉闷而雄浑的猎鼓声终于在西山谷地中轰然擂响。
“圣上万岁!大盛万岁!”
伴随着万千将士的齐声呐喊,数十只惊恐的野鹿与獐子被军士们从林间赶了出来,疯狂地在荒原上奔逃。
“,诸位爱卿,随朕入猎场!”
年过五旬的皇帝身穿一身亮银色的铠甲,手持雕弓,一马当先地朝着猎场深处冲去。
在他身后,大皇子,五皇子以及无数文武百官的子弟纷纷打马跟上,马蹄声碎,激起漫天的烟尘。
而三皇子,则一身墨绿色的劲装,面色有些阴沉地骑在一匹黑色的战马上,不紧不慢地跟在皇帝的仪仗后侧。
顾云征作为巡防司统领,自然要负责外围的警戒与防卫。
他带着一队巡防司锐士,打马奔驰在猎场东侧的一处陡峭山脊上。
“统领,前方是一线天峡谷,穿过去就是圣上所在的围猎中心,但探子来报,说那里的林木过于茂密,恐有野兽伏击。”副官打马上前,指着前方一处怪石嶙峋,狭窄幽深的峡谷低声道。
顾云征微微一勒马缰。
他看着前方那幽深的峡谷,不知道为什么,右肩上原本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在这一瞬间,竟然隐隐传来一阵有些刺骨的酸胀感。
那是他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对危险的极致直觉。
“停下。”顾云征抬起左手,长刀在身侧横。
然而,还没等他的话落,无数道尖锐刺耳的破空声,毫无预兆地在狭窄的峡谷上方轰然爆响。
那绝非寻常的弓箭,那是军中重型弩机在极近距离下齐射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有刺客,保护统领!”副官目眦欲裂,嘶吼声瞬间被惨烈的马鸣声与兵刃碰撞声撕得粉碎。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跑在最前方的四名巡防司锐士连人带马被数支手臂粗细的巨弩硬生生贯穿,庞大的冲击力将他们直接钉在了两侧的石壁上,鲜血瞬间涌出,将灰白的岩石染得猩红夺目。
顾云征身下的黑色战马发出一声惊恐凄厉的嘶鸣,两条前蹄高高扬起。
无数落石从两侧的山崖上轰然砸落,伴随着漫天的烟尘,彻底将退路封死。
“杀!”
“格杀顾云征,一个不留!”
喊杀声在山谷中回荡。
无数身穿黑色夜行衣,手持窄刃横刀的高手,如同大群嗜血的蝙蝠一般,从山崖两侧的密林中借着绳索飞速滑落。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次挥刀都带着极其惨烈的军旅杀伐之气,显然是三皇子麾下精心豢养,甚至参与过边境血战的秘密死士。
顾云征在战马落地的刹那,整个人借力使力,长靴在马镫上狠狠一踏,身形如同黑色的闪电般倒飞而出。
黑金长刀瞬间出鞘,刀芒大盛。
一记极其沉重的碰撞,顾云征的长刀死死地架住了迎面劈来的三柄横刀,强大的反震力顺着他的手臂传来,让他的右肩关节处再次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统领!”
副官想要上前接应,却被五名悍不畏死的黑衣高手死死缠住。
那些黑衣人完全不要命,即便被刺穿了腹部,依然狞笑着,用牙齿和双手死死扣住巡防司锐士的兵刃,给同伴创造一击必杀的机会。
“该死!”顾云征墨眸猩红。他一刀将身前的一名死士斩首,滚烫的鲜血溅了他半张俊脸,显得他犹如一尊自恶鬼渊中爬出来的罗刹。
他看出来了。
这根本不是一场寻常的刺杀,这是三皇子孤注一掷的,针对他顾云征的死局。
猎场的防卫极其严密,若是没有内应,这些重型巨弩和死士绝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这一线天峡谷。
唯一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在宫中,在守卫军中深耕多年的三皇子。
“顾云征,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一个身形魁梧,手持一柄重型开山大斧的黑衣将领从白雾中缓缓走出。
他脸上戴着一具狰狞的铁面具,一双眼眸里满是残忍与狂热。
重型战斧带着万钧之势,夹杂着破空之声,劈头盖脸地朝顾云征砸了过来。
顾云征身形一闪。
嘭!
大斧狠狠砸在旁边的巨石上,大片的碎石飞溅,将顾云征的脸颊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此时的顾云征,情况极其糟糕,右肩伤口已经彻底崩裂,黑色的衣衫被鲜血浸透,每一次挥刀,都像是有一柄烧红的铁烙在骨髓里狠狠地搅动。
“统领,您快走,属下替您殿后!”
副官浑身是血,用身体挡在了顾云征身侧,替他承受了一记原本要落在背部的冷箭。
“放屁!”
顾云征一刀将那名偷袭的弩手射出的箭矢削断,墨色长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非但没有退,反而再次往前迈了一步,将副官挡在了身后。
“我顾云征手下,从没有让兄弟替我挡刀的规矩。”他单手握紧了黑金长刀,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疯狂与执拗。
在这一刻,他的脑海中,突然有些突兀地闪过了那个清冷孤傲的青色身影。
“沈青斓......”他低低地呢喃了一声,嘴角竟是浮现出了一抹有些释怀的苦笑,“看来这次,我怕是要食言了。”
铁面将领的巨斧再次砸落。顾云征的长刀与之狠狠撞击在一起,强大的内劲让他喉头一甜,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五步,后背狠狠地撞在冰冷的石壁上。
四面八方。
无数柄闪烁着森寒冷光的横刀,在这一瞬间,带着必杀的决绝,铺天盖地地朝着他周身要害,狠狠地扎了过来。
死局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