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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疗伤情动 坦诚相待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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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将林间残留的血迹冲刷得干干净净。
西山深处,一处早已废弃,半边屋顶都塌陷了的破庙内。
供案上的佛像已经剥落了金漆,露出了里面灰败的泥胎,在昏暗的夜色中显得有些面目狰狞。
沈青斓将随身携带的两盏防风灯挂在干燥的墙角,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了这方圆几尺之地。
小蝉受了内伤,此时正在破庙的另一角打坐调息。
而顾云征则靠坐在一根斑驳的朱漆柱子旁,上衣已被解开,露出了布满了各种刀伤疤痕的胸膛。
他的右肩上,那根毒箭的箭尾已被折断,但箭头依然深深地嵌在骨肉里,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呈现出一股诡异的乌黑色,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毒素蔓延得很快。”沈青斓跪坐在他身前,身上的青裙同样血迹斑斑。
她背部的飞刀已经被拔了出来,此时简单地用纱布包扎着,每次呼吸都会牵扯到伤口,疼得她指尖微微颤抖。
但她的神色依旧冷静,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慌乱:“若在半个时辰内不把箭头挖出来,将毒血排尽,你的这条胳膊就废了。”
顾云征靠着柱子,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唇色已经有些发紫。
听到沈青斓的话,他却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声音有些沙哑地笑了一声:“那本官……往后岂不是要成了废人?沈青斓,要是我这右臂废了,你可得对我负责。”
他的语气虽然带着几分调侃,但一双墨眸却死死地盯着沈青斓,眼底深处,闪烁着一种极其炽热专注的光芒。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试图分散沈青斓的注意力,也是在掩饰自己此时内心的震颤。
在京城这片吃人的泥潭里摸爬滚打,他习惯了阴谋诡计,习惯了利益交换。
从未有一个人,能像沈青斓这样,在如此绝境中,依旧能保持这样近乎残酷的冷静与理智。
这个女人,不是攀附权贵的花朵,她是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荆棘,美丽致命,却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触碰。
“闭嘴。”沈青斓神色平静地打断了他。她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塞进顾云征嘴里。
“这是麻沸散,能减轻一些痛觉,但一会儿剜肉的时候,会很疼,你若是忍不下,可以咬着这个。”
她将一根干净的木棍递到顾云征嘴边。
顾云征挑了挑眉,伸手将那木棍推开:“不需要,本官在边境和蛮子厮杀的时候,比这更重的伤都受过,沈青斓,动手吧,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
简单的四个字,在空旷寒冷的破庙里响起,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分量,重重地落在了沈青斓的心头。
信任是天底下最奢侈的东西。
沈青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她取出随身携带的那柄极薄的手术刀,在防风灯的火焰上仔细地消了毒。
“忍着。”
话音未落,刀尖已然切入了那变黑的皮肉之中。
“唔!”
顾云征的身体猛地绷紧,额角和脖颈上的青筋在这一瞬间暴起,宛如虬龙。
他死死地咬着牙关,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低哼,双手死死地抓着身侧的草席,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白色。
真的很疼,每一刀下去,都像是用钝刀在生生锯着他的骨头。
但顾云征硬是一声没吭,他的视线穿过昏暗的光晕,一瞬不瞬地落在沈青斓的脸上。
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颤动的睫毛,看到她鼻尖渗出的一层细密冷汗,以及她那专注认真到了极致的侧脸。
她很紧张。
虽然她的手很稳,刀法极准,但顾云征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比平日里急促了许多。
她在担心他。
得出这个结论的瞬间,顾云征心头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这种感觉,比他在战场上斩杀敌将首级,在朝堂上击败政敌,还要让他感到愉悦。
那枚带着倒钩,发黑的铁箭头,终于被沈青斓夹了出来,扔在了旁边的破瓷碗里。
她熟练地用手挤压着伤口周围,将那些发黑腥臭的毒血一点一点挤出来。
直到伤口处流出的血液重新变得鲜红,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好了,毒素已经清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是外敷的药草。”
沈青斓从药篓里翻出几味新鲜的草药,放在嘴里嚼碎,随后敷在顾云征的右肩上。
在草药接触到伤口的刹那,顾云征身体再次颤了颤,但很快便放松了下来。那草药带着一股清凉的药香,渐渐驱散了伤口处的灼烧感。
“多谢。”顾云征看着她,声音轻柔了许多。
“不必,你是因为帮我挡箭才受的伤,我不喜欢欠人情。”沈青斓一边用纱布帮他包扎,一边淡淡地说道。
“欠人情?”顾云征嘴角微微上扬,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沈青斓,在你的心里,我们之间,就只有人情二字吗?”
沈青斓整理纱布的手微微一顿。
顾云征今天话很多。
她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系好最后一个结,随后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
然而,她背部的伤口却在此时突然发作,一阵剧烈的撕裂感传来,让她眼前一黑,身形一晃,直直地朝着地上倒去。
“小心!”
顾云征本能地伸出左臂,一把揽住了她的纤腰。
两人的身体在这一瞬间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顾云征身上那股有些干燥,混杂着血腥味与青草香的男子气息,瞬间将沈青斓整个人包裹了进去。
而沈青斓娇小却带着惊人爆发力的柔软身躯,也结结实实地嵌进了顾云征的怀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破庙外,雨声依旧。
破庙内,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的清晰。
沈青斓有些慌乱地想要挣扎着站起,但顾云征的左臂却像是一把铁钳,虽然没有用力,却极其坚定地圈着她的腰肢,不让她离开。
“别动。”顾云征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你的后背,伤口裂开了,血都渗出来了。”
沈青斓偏过头,想要避开他灼热的视线,但男人的脸此时离她极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深处那几乎要将她溺毙的专注。
“放开,我自己能包扎。”
“在后背,你怎么包扎?”顾云征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缓缓松开手,但并没有退开,而是绕到了沈青斓身后:“坐好,我帮你。”
沈青斓身子僵了僵,在她的前世记忆里,从未有任何一个异性,能如此近距离地接近她的后背。
那是任何一个合格的战士,最致命也是防守最薄弱的死角。
但此刻,她终究还是缓缓闭上了眼,任由身体放松了下来。
顾云征看着她伤痕累累的后背,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疼惜。
他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指,极其轻柔,将沈青斓背部那被血水浸湿的旧纱布一点一点揭开。
动作温柔得,不像是一个常年握刀杀人无数的巡防司统领。
“疼吗?”他轻声问,温热的呼吸洒在沈青斓敏感的颈侧,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不疼。”沈青斓咬着唇,声音依旧有些生硬。
顾云征自嘲地笑了笑,没有拆穿她。
他用干净的温水帮她清理干净伤口周围的血迹,随后将药草仔细地敷在上面。
在指尖触及她温润肌肤的刹那,两人的身体同时颤了颤。
一种极其微妙,带着一丝暧昧与温存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悄然弥漫开来。
这一刻,在这破旧寒冷的庙宇里,两个同样满身伤痕,同样在黑暗中独行的灵魂,终于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彼此的温度。
沈青斓闭上眼,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对一个人放下了所有的防备。
三日后,西山脚下的林家庄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一股难以察觉的暗流正在疯狂涌动。
林家庄的旧磨坊里,窗户被紧紧关上,只留下一条细缝透进些许微弱的光线。
石磨盘上,横搁着一卷从幽冥身上搜出来的黑色羊皮卷轴,以及几封用特殊火漆密封的密信。
顾云征和沈青斓并肩而立。
经过三日的调养,顾云征肩膀上的余毒已然清干净,虽然右臂还不能使太大的内劲,但寻常行动已无大碍。
而沈青斓背部的伤,在她强大的身体自愈能力以及顾云征送来的药膏调理下,也已开始结痂。
“这幽冥,确实是块硬骨头。”顾云征指尖在那些密信上点了点,墨眸里闪烁着森寒的光芒。
“巡防司的刑具在他身上用了个遍,他才吐了口,不过他招出来的东西,却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惊人。”
沈青斓看着那些密信上的古怪字迹:“这密信上提到的南方白玉,应该不是指玉石吧?”
“南方白玉,指的是南方私盐。”顾云征的声音沉了下来,“大盛朝,盐铁皆由官府专营,税收乃是朝廷的命脉,然而,由于南方漕运腐败,地方门阀割据,私盐贩卖极其猖獗。”
“这密信中提到,南方最大的私盐贩子震天帮,每个月都会有一批数额极其庞大的白盐,通过西山附近的隐秘水路,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京城。”
沈青斓秀眉微蹙,指了指密信上的一个数字: “每个月三万石,涉案金额高达白银五十万两,这笔庞大的资金流,最后都去哪了?”
顾云征的脸色冷得像是一块生铁: “都进了五皇子的口袋,五皇子在南方大肆搜刮私盐银两,他也在为那把龙椅,做最后的准备。”
听到“龙椅”二字,沈青斓的眼神颤了颤。
这皇帝的儿子们,真是都不让他老爹省心。
朝堂的阴谋,果然如同一张巨大、密不透风的铁网,将这大盛朝的所有人,都死死地笼罩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