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难灭不休 ...
-
翌日。
黎明初升,天光大亮。
清透的阳光穿过窗柩散落一地,空气随之变得灼热,发闷。
姑苏萼躺在榻上,生着闷气发着薄汗。几日未曾清洗,他感觉自己脏得可怕,简直见不得人了。
虽然姑苏萼勉强能动,但软筋散封闭脉络,几番尝试无果,他叹一声:“连个清洁术也使不出。”
恰逢槐霜迈入寝殿。
听到姑苏萼的话,槐霜缓步他走去,眉眼弯弯:“要沐浴吗?我带你去华清池。”
姑苏萼瞧着槐霜的笑容,心底浮出一丝道不明的忐忑,随即出声拒绝。
闻言,槐霜没有坚持,只是在转身的时候,漫不经心说了一句:“我好像闻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
“有点臭。”槐霜皱了下鼻尖,补充道。
姑苏萼憋着一口气,闭眼道:“带我去。”
……
华清池内。
红纱连片,浮动摇曳,放眼望去水汽充盈,如春日旖梦。
水雾升腾交融流窜,茫茫一片白,几乎要把人笼罩吞没。
瀑流散落似的黑发虚虚遮掩,如抱琵琶半遮面。
槐霜眼里的光微微发暗。
挡住了啊……
姑苏萼被搀扶着踏进浴池,温热的水流一点点漫过两人的脚踝,小腿,膝盖。
“你可以走了。”姑苏萼哑哑出声,对身后人下逐客令。
可惜,他才是那个客。
姑苏萼忽然后背一凉。
下一瞬,槐霜好奇似的戳了戳姑苏萼的腰,轻轻一下动作,偏偏一时激起千层浪,惹得姑苏萼浑身一颤:“你——”
“做什么?!”
槐霜没有回答。
准确来说,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是她相信自己,自己的直觉,自己日积月累的惯性本能,再比如——此刻出现在她脑海,像是从灵魂深处钻透出来的声音。
于是乎,她听见自己和那道声音,一齐说:
“姑苏萼。”
“你好看。”
“登徒子!”姑苏萼脸红心跳,这句话换个场合说他能接受,但现在,他明摆着衣不蔽体……
什么意思?
挑这个时候跟他说这种话?
还能有什么意思!!
姑苏萼一边心慌,一边咬牙切齿:“槐霜!你要是敢再碰我一次,我一定让你死在我的剑下。”
“嗯。”槐霜感觉自己好像听见了什么,无意识地应了一声。其实什么也没听进去。
同一刻,她眨了眨眼睛,脑袋自动屏蔽掉周遭的一切。视野里,只有漂亮到她想咬一口的姑苏萼。
槐霜咽了下口水。
安静的浴池内,声音格外清晰,隐隐约约好似还有回响。刹那间,姑苏萼红到滴血的耳朵,更红了。
这个登徒子!不知羞!!毫无廉耻之心!!!狂徒!!欺人太甚!!!!!!
槐霜又戳了戳姑苏萼的后背,将内心想法坦然相告。
“我想咬你。”
不像请求,像通知。
姑苏萼被槐霜脱口而出毫不掩饰的话吓到,闭紧眼睛,身体僵硬乏力仍努力挪动,往旁边躲过去。
“不行。”
得了姑苏萼的拒绝,槐霜就跟在他身后,他往哪边移,槐霜也跟着朝哪个方向动。
或许是因为知道姑苏萼逃不了,又或许此刻的姑苏萼看起来异常粉红。槐霜忽然间有了她从未有过的耐心。
水汽蒸腾下,冷白如玉的皮肤被热气浸透。像极了水灵灵的蜜桃,仿佛咬一口就会流出饱满的汁水,香甜可口。
槐霜一边踱步一边盯着,一边继续道:“我可以咬得轻一点。”
她一副商量的口吻。
“不行吗?”
没得到回答,槐霜歪了歪脑袋,冒出个折中的法子:“我只咬你的脸,脸颊肉最多的位置,不会太疼的。”
“不行。”姑苏萼的声音更冷了。
槐霜不解,亲也亲过了,她实在不认为咬一口会是难为情的事情,只觉得可能选的地方不对。
“那耳朵?”
“下巴?”
“脖颈?”
“肩膀?”
“腰腹?
她多说一个词,姑苏萼心肝就多颤一下。仿佛言语长出触角,被提及的部位莫名地发烫。
听着槐霜的位置越说越往下,姑苏萼脸一红,紧急叫停。
“都不行——别再问了!”
姑苏萼突然拔高的声音,瞬时冲散了槐霜还算可以的心情。槐霜面色不虞,眼里的温度一瞬间冷却。
“为什么凶我?”
她的态度已经很好了不是么?语气那么温和,问得那么细心。为什么,从头到尾,姑苏萼都只会说“不行”?
槐霜正要生气,一个念头忽闪而过。
“你说不行?”
“是真的不行吗?”
姑苏萼冷哼一声,侧目看向槐霜:“当然是……”
“真的”两个字临到嘴边,姑苏萼注意到槐霜的视线落在他脐下三寸的地方,盯着的眼神那叫一个认真。
惊慌失措下,姑苏萼连忙把身体侧开,拢紧披着的浴纱,羞恼道:“你看哪儿呢?”
槐霜有点不明白,姑苏萼大惊小怪是做什么。
“不行也不能看?”
她顿了顿,眼眸划过了然:“你拒绝我,是因为自卑?”
明明是个疑问,但在槐霜的嘴里,一瞬间变成了肯定的语气。
这事她见过。
之前兰仙遇上一个男子,对方越躲兰仙越有兴致,后来“不行”的真相一暴露,兰仙一脚就踹上去了。
姑苏萼这下反应过来,槐霜说的“不行”是指什么。
“什么自卑?”他没忍住反驳道,“你才不行。”
槐霜自我认可程度极高,直言:“我很行。”
说着,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她不由分说将姑苏萼两只手掰到身后。
情况突变,姑苏萼修长的脖颈被迫后仰出微妙的弧度,线条绷紧。
“你!放手!!”
相比起姑苏萼的情绪激动,槐霜眸底要静谧许多。
“姑苏萼。”槐霜轻唤他,“我有名字。”
“喊我的名字。”
姑苏萼恼极了。开什么玩笑?难道他喊了,她就能放过他?
此人顽固执拗,脾气古怪,设计下药又屡次强迫。明摆着不是什么好人,又怎么会轻易停手?
弄这副作态,分明是哄他……跟她调情……
姑苏萼羞到极点,心跳急促。
槐霜要他喊,他偏要咬死自己的唇,不发出一点声音。
身体却在诚实地抖,如同被人拂过的琴弦颤颤,揭露那口不对心的谎言。
槐霜抽出另一只手,之前日日夜夜看过那么多回的活春宫,如今成了她脑海里生动的书页。
一页页画面,细致传神。
她的指腹沿着他的脊椎脉络一路下移。
腰线迷人,难以自控下凹战栗,冰肌玉骨,一层薄薄的汗如寒山缭雾,将肌肤衬得春情朦胧。
槐霜能感觉到指尖划过的薄背似乎全绷紧了,甚至在隐隐作颤。
姑苏萼如枝头枯叶跌进灰尘。
风一吹就已碾碎成泥,一身傲骨粉碎干净了无踪迹。
肉身而已。他闭上眼睛,极力说服自己眼不见为净。
就这样一直沉默就好。
最起码,好过低声下气地求这个狂徒色鬼。
只要他活着,总有风水轮流转的那一日。他一定会要她好看。
然而,沉寂的默然落在某人眼里,更像是一种意味不明的鼓舞。
槐霜的指腹温凉,一点点摩挲擦热,从后绕到前,升腾的温度带着战栗欲攀顶峰。
却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没什么具体经验,槐霜脑中连贯的画面卡了一拍,一切随之中断。
姑苏萼思绪浮空,身体自主接替大脑的掌控权,追着离去的方向,难耐地挺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呃啊……”
他冒出了声音。奇怪的声音。
姑苏萼双眸闭紧,羞窘难堪,逃避一般不愿面对。
薄薄一层眼皮遮挡,世界一片赤红的黑,姑苏萼什么也看不见,更看不见背后槐霜脸上一本正经的沉思表情。
——接下来怎么弄来着?
槐霜因思考而兀然卡顿的行为,对不知情的姑苏萼而言,更像是某种亵玩的挑衅。
姑苏萼闭着眼不敢看自己,即便睁开眼,他的目光所及,也会是浓郁到包裹住一切的灼热雾气。
滚烫的温度,潮湿的水汽,一切都那么热烈却又那么安静。
极度安静下,五感灵识更加鲜明。
欲念横生极速膨胀,如藤蔓缠绕勒紧,吊的姑苏萼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难灭不休的感觉,如病魔般流淌在身体的每一处,呼吸的每一寸。
可以轻易诛杀自认坚固的态度。
短短几秒被点燃又被冷落,姑苏萼隐忍到极点愈发燥热难耐,觉得自己好像坏了。
故意的。
姑苏萼五脏六腑又疼又痒。
肯定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手段折辱他。
精神意志响彻脑海,一遍遍警告——
是陷阱、要稳住。不可以……
姑苏萼听到喉咙里压抑着连呼带喘的声音,身后的人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她在看吗?
负隅顽抗的心钻进别的什么,突然就决堤了。
他受不了地动了。
他完了。
姑苏萼仿佛看到槐霜冷眼盯着他,嘲笑他的样子。
这就是她的目的么?
从身到心的折磨羞辱。
若真是如此,那她已经成功了。
姑苏萼紧闭的眼尾睫羽被水汽灼得烫红。
而槐霜陷入凝滞的脑袋,逐渐活络起来。凉下的温度,被柔软且不容抵抗地带回了热浪之中。
姑苏萼来不及从低沉的情绪中走出,顷刻间又被不容分说地拽进翻腾的海。
他的心脏被扯成两半,一半冷如死灰,一半跳得厉害。
“别……唔,别……”
听见比预想中还要好听的声音,槐霜霾蓝眸底泛起星星点点的笑意。
她眉眼弯弯,像只欢天喜地的鸟雀。
动作更烈了些。
落在姑苏萼耳后的轻吻却堪称小心翼翼。
已知的记忆里,兰仙从来没有这样亲过一个人,兰仙也不接受别人亲吻她。
而兰仙又是槐霜唯一可供参考的例子。
槐霜不知道,自己现今这般,算对还是算错、该还是不该。
但直觉又告诉她,她真的很想这么做。
蜻蜓点水般的轻触。
姑苏萼的身体却陡然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