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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吃口豆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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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萼的思绪起伏不定。
下一瞬,轻微的失重感降临,拉回他游离的神思。
姑苏萼被槐霜缓缓放在床榻上。
熄了灯。
槐霜如往日一般,隐匿在黑暗蒙蒙之中,一眨不眨看着他。
姑苏萼感到奇怪。
他猜槐霜会如午时那般,与他同寝,她却独自拽了一把椅子又坐在旁边。
不像槐霜的脾气秉性会做出的事。
她……
姑苏萼闭眸深思。打颤的眼睫,无意识随着所思所想安静。
在昏昏入睡的黑夜中,一个滞后的刹那,姑苏萼骤然顿悟。
槐霜以为他睡着了,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正因如此,他午后醒来之际,也不见槐霜的身影。
她故意的。
故意遮掩躲藏、保持距离,假装从未靠近过他。
姑苏萼不知说什么才好,复杂难言的情绪淤积在胸口,堵得他心肺难安。
他讲过那么多的话,只有一句“离他远些”进了她的耳朵?
她不该做的都做了,他不该留下如今也留下了。
她却还以为自己厌恶她?
姑苏萼平躺于软锦之中,姿态静而舒展;指尖连着手骨一路延伸至心脏的脉络,却溢满酸涩,却仿佛被泡在了酸水深潭里。
他知道,也骗不了自己。
这不是药效的缘故。
是她。
“槐霜。”
姑苏萼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漫漫长夜中响起。
“我不能……害你。”
他好艰难,几乎一字一顿说出了口。
而他的心里,说的是另外的一个字。
槐霜打了个哈欠。
困乏让她懒得同其争辩。
她不明白姑苏萼为何要谈论起这个无疾而终的话题。
自然更不明白,姑苏萼说的这句,不是说给她听的,而是对自己的警醒。
他不能一步错,步步错;不能将感情放在人命之上。
他不能依照槐霜所言,什么也不顾。
他盼着她活。他不想她死。
借着月色,槐霜用视线描摹着姑苏萼眉眼轮廓,忽然眸中闪过一瞬困惑。
她搓了搓手,手心擦出热温后,她学着姑苏萼之前的所作所为,伸出手盖住姑苏萼颤得飞起的眼睫。
一息之间,姑苏萼安静下来。
眼皮微弱地抖了一下,再也没了动静。
纤浓如墨的长睫,同姑苏萼素日冷冽或愠怒的状态不同,安安静静抵在槐霜手心。
手心擦过一阵微妙的痒。她的心也跟着有点痒痒的。
槐霜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心脏隔着血肉骨头,又不像是胳膊腿,挠一挠就好了。
无法应对,更显无措。
她实在不喜欢,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
槐霜尝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视线游离,不期然瞥见了姑苏萼的唇。淡淡的颜色,越看越好看。
越看槐霜越专注,凑的越近。
等到陷进薄软的那一刻,槐霜仿佛吃到了小贩卖的豆腐冻。
她下意识咬了一口,得来一声闷哼。
槐霜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她抽身,眨巴一下眼睛,解释道:“刚刚有只虫子,我帮你把它咬死了。”
“撒谎。”
听到这两个字,槐霜立马心虚,改口道:“我看错了。”
改了一半,没完全改。
姑苏萼没再理睬她。
阖眼片刻,呼吸平缓,似乎已经睡了过去。
槐霜坐在一侧,仔细凝神端详他一会儿。
半晌,槐霜拉开椅子,果断抬手,把姑苏萼往床榻里侧推了推,躺卧在他身旁。
鼻息之间杂糅进清洌的浅淡味道,槐霜埋进姑苏萼颈窝,情不自禁又蹭了蹭。
怪不得睡得这么快这么沉。
槐霜感慨。
要是自己身上也有这种好闻的味道,每天都会睡得很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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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初晓,晨时的风染着潮湿的露,凉飕飕的轻快。
炊烟升起,牧童牵牛。城外田野、城内楼宇,无一不开始忙活。
明媚拉着黎川,穿过长街闹市,来到街口的一家百年老字号兵器店。
一排气宇轩昂威风凛凛的宝剑利器,排列整齐。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中了一对木玉灵剑。
木灵剑,长一尺七,通体呈淡青色,剑柄上雕刻一条木纹云龙,剑气锋芒锐利;
玉灵剑则是一把软剑,同一尺七,剑身如玉通透,外秀内韧,看似柔软,实则隐生寒光。
据说来自极地北境,汀州器修,炎火锻造、极寒淬炼。一问价格,果然不得了,要银锭百两。
明媚一手拿着苏清风给她的钱袋子,一手拿着玉灵剑,眼神打着转。
看似四平八稳,实际小心肝早已扑通扑通跳不停。
这么贵?
她和黎川要斩除多少妖鬼人害,方能把欠清风的钱补齐啊?
但话又说回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关键时刻不把这钱花了,什么时候花?
要是对上敌人处于弱势,一命呜呼那才是真的完蛋。
黎川放下木灵剑,准备和明媚商量一下,不等他转头,身后已然响起一道清晰敞亮的脆丽女声。
“我们要了。”
明媚把钱袋子丢到老店主怀里,侧过脸看向黎川,朗声道。
“合欢宗情况诡谲,我们多花点银子也好过落人下风。”
“合欢宗?”一人着黑色长衫,踏进店内。
她笑吟吟道。
“那合欢宗不是已经散的七零八落,没人了么?”
“名存实亡而已,你们去哪儿作甚?”
“没人了?”明媚眼中划过一瞬惊异,“何时的事?”
“就昨日啊。”
林寒目光如炬,笑不见底。
“你们不是从山上下来的么?怎的不知?”
黎川见女子身着黑衣,口涂黑脂,瞧着一副奇怪做派。
他断然上前一步,将明媚护在身后,质疑道。
“你怎知我二人去了那儿?”
“自然是因为——”
林寒拖长了语调,一步两步凑到黎川跟前。
下一瞬,明媚一个闪身挡在黎川前面。
她瞧着林寒,面带不虞,扬声道。
“你说话就说话,离这么近干什么?”
见状,林寒不退反进,凑到明媚耳畔擦吻她浮动的发丝,浅嗅之间撤步原位。
黎川越发看不顺眼,刚要斥责林寒,余光一瞥,瞬时注意到明媚脸红了。
他一时间也有些脸红脖子粗。
纯气的。
“明媚。”
黎川干巴巴喊了她一声,知道明媚吃软不吃硬,林寒这矫揉造作的模样作态,恰好撞上了明媚不设防的点。
在一声提醒下,明媚很快恢复理智。
她表情肃穆,一本正经。
“别拐弯抹角拖拖拉拉,告诉我们,你怎么知道的?”
林寒歇了逗弄之心,她恢复正形,开口散漫答道。
“我与你们擦肩而过。你们急着赶路,没注意到我而已。”
黎川眯眼:“你是合欢宗的人?”
“那又如何?”
林寒丝毫不怵,迎上黎川的目光。
她嗤笑一声:“合欢宗已散。不管是不是,现在都不是了。”
林寒眼波一转,扫过明媚手中的玉灵剑,心中明白几分。
“我听人说了,知道你们昨日之行,打的是什么主意。”
她眼眸含笑,轻蔑道:“看来,不太顺利啊。”
面对挑衅,明媚不为所动.
“我们不过是去了一趟,就把你们吓得落荒而逃,四散分离。”
“没费什么力气就对上你们宗主,怎么不算顺利呢?”
林寒眸光一冷,眨眼间勾唇又笑开了花,仿佛从未动怒,语气悠哉道:“你见到宗主了?”
不等对方回答,林寒嘴角的笑意多了几分玩味,言辞确凿。
“那可不是宗主。”
黎川显然不信,口吻慎重。
“怕不是合欢宗主自知危险,遣你说些不着边际的谎话,唬弄我们?”
林寒没好气地睥睨他一眼。
“谁说谎了?我可是行得端坐得正。”
“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跑为你们这一趟?还不是和康老伯订好了一批护身暗镖,今日来拿货的。”
康伯正站在一旁兴致勃勃看戏呢,听到这一拍脑袋。
“林姑娘这一说我想起来了,这就帮你把东西取来。”
明媚心中仍有几分怀疑,凝眸审视着眼前之人。
“巧舌如簧。”
“你之前既属合欢宗,我不信那些腌臜事没你的份。不怕我们抓你去见官府?”
“哎哟喂,好大的本事。”林寒夸张地演出了一种害怕的模样,惊恐地环抱住自己,转瞬又恢复如初,面带不屑。
“我和那些浪荡货色都是你情我愿。”林寒轻描淡写,挥了挥衣袖。
黎川目光如炬,追问道:“你没杀人?”
林寒这会子真有点惊讶,看了一眼黎川,又将视线投向明媚。她忽然喊冤,娇弱道:“冤枉啊。”
“小妹,你看看我,身娇体弱,弱柳扶风,哪里像个会杀人的?”
林寒说着就要来拉明媚的手。
黎川长臂一揽将明媚拥在自己怀中,隔开了林寒试图靠近的动作。
见此情形,林寒戏谑道:“郎有情妾有意呐。”
眼见康伯递来的一匣子暗镖,林寒侧身接过,转身就要走。
明媚踮起脚,从黎川怀里冒出半个头。
她脸有点红,顾不上林寒的调笑,正色道:“你说那个人不是你们宗主?真的?”
林寒闻言脚步一顿,回眸挑眉。
“一个替死鬼而已。”
林寒在合欢宗多年,知道的内情私事多了去,数不胜数。
她故意泄露消息出去,借力打力,策反兰仙身边白纱覆面的闷葫芦。没想到,居然真就这么成功了。像梦似的。
回想半生,比梦还杂。幼时被送养受欺负,逃跑后进了合欢宗的那夜,林寒吃上了寻常的一顿晚膳,盖上了寻常的一铺薄被,不足为奇的生活,却是她难以想象的舒服。
她从来没睡过这么香的觉,很快又受到男人的疼惜,真像是上了天。
可男人见一个爱一个,她恨,却不能恨。
恨让人看起来好可怜,她最恨的就是可怜。也学着见一个爱一个,突然有一天,她爱不动了,她不明白自己有没有爱,只觉着苦,是爱更苦还是假装爱更苦?她想不通。
掐嗓卖笑,话不由己,身不由己,心不由己,一切都是她的选择,为何路越走越窄?她都不记得,上一次抬起头看月儿,是什么时候。
于是她找上兰仙,说她想离开,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日日夜夜看月亮,合欢宗没有她的月亮。说给兰仙听,兰仙却笑她越活越小,染上了酸腐秀才的浊气,浑然犯傻。
自认忠心的林寒,难得提点要求,却被一口回绝,自然生出不满。
后面的事就这么发生了。
林寒深夜应召,与众人赶赴大殿,抬眸一眼便认出,高位之上的绝非兰仙。
她不动声色,心中暗笑。
宗主啊宗主。
你的替死鬼,可本事不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