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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深 民国十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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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七年,暮春。
江南的春从来都走得慢,温温软软,缠缠绵绵,像巷口老茶馆飘出来的茶香,淡,却余味极长。
整条青溪长巷都浸在湿润的春色里。
青石板路被连日的春雨洗得发亮,缝隙里钻出细碎的青苔,浅浅一抹绿,缀在灰白石色间,温柔得恰到好处。两侧白墙黛瓦连绵起伏,墙头探出几枝垂落的榆钱,风一吹,细碎的绿絮漫天轻扬,落在檐角、落在阶前、落在行人肩头。
姜家老宅坐落在长巷最深处,僻静幽深,与世隔绝一般。
院中植着一株老玉兰,不知是哪一辈先人种下的,历经数十载风雨,枝干苍劲,亭亭如盖。每到暮春,满树繁花便簌簌绽开,洁白花瓣层层叠叠,堆雪缀玉,香气清冽雅致,漫出院墙,染得半条巷子都是淡而不散的花香。
辰时过半,天光正好。
薄雾散去,暖阳穿透层层枝叶,碎金般洒落庭院,落在一地零落的玉兰花瓣上,落坐在窗下临帖的少女身上。
姜时愿垂着眸,静静坐在木窗之下。
一身月白色细布旗袍,袖口裁得温婉,领口绣着几缕浅淡兰草,不张扬,却清雅脱俗。乌黑的长发松松挽了个低髻,仅用一支素玉簪固定,碎发垂在颊边,衬得一张脸白净温婉,眉眼清清浅浅,像极了江南春水,温柔无波。
她自幼性子安静,不喜喧闹,自小习得一手好字,一手好画。春日无事,便日日坐在窗下练字临摹,消磨漫长春光。
指尖握着一支狼毫小笔,腕骨纤细,落笔沉稳。宣纸上一笔一划,皆是端正秀气的小楷,笔锋温婉,收放有度,一如她本人的性情,克制、安稳、从无半分张扬。
窗内静极了。
唯有笔尖摩挲宣纸的沙沙轻响,伴着窗外微风穿叶的簌簌声,还有远处巷口偶尔传来的几声叫卖,悠悠远远,衬得老宅愈发静谧。
春日迟迟,岁月温软。
这样安稳静好的江南春日,是姜时愿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光景。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木门推动声,声响极轻,熟稔至极,不必抬眼,姜时愿便知是谁。
整条青溪长巷,唯有陆书白,每次来,永远这般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了她。
脚步声缓缓踏过青石板,踩着一地落瓣,慢慢走近窗下。
少年清润温和的嗓音随之落下来,带着春日晨光的暖意,低低浅浅,好听得不像话。
“又在练字?”
姜时愿笔尖微顿,缓缓抬眸。
日光穿过花树,落在来人身上。
陆书白立在窗前,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衫,料子朴素,洗得微微泛软,却永远平整妥帖,不见半分褶皱。身姿挺拔清瘦,肩线端正,是常年伏案读书养出的斯文风骨。
他生得极好。
眉目温润,眉眼舒展,鼻梁清俊,唇线干净,一双眸子清亮如溪,盛着天光云影,也盛着岁岁年年的温柔。褪去了年少懵懂的稚气,添了读书人的儒雅沉稳,偏偏眼底还藏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澄澈,不染尘埃。
巷子里人人都说,青溪长巷养人,最出众的,便是姜家姑娘,陆家公子。
一个温婉如水,一个温润如玉。
是整条巷子看着长大的一对青梅竹马,自小相伴,朝夕不离。
陆书白本不常住此处。他家原是城中书香门第,父辈为官,家风清正,奈何前些年家中变故,父兄远走,老宅空置,他便独自搬来青溪长巷的旧宅苦读,一心求学,静待来日。
自他搬来这条巷子的那一日起,他和姜时愿的缘分,便再也没断过。
那年她七岁,他九岁。
她怯生生站在院门口,看着新搬来的清瘦少年,递给他一把刚摘的玉兰花瓣;他温声道谢,从此日日护着巷子里最安静的小姑娘,一护,便是十数年。
岁岁春深,岁岁相见。
从垂髫稚子,到青葱年少,晨昏相伴,四季相守。
旁人都笑,两家父母也默认,只待二人年岁长成,便顺水推舟,结为亲家,成全这一段巷间佳话。
连巷口摆摊的阿婆都时常打趣,说姜家院里的玉兰年年开,就是等着将来给两位新人做贺礼。
他们听着,从不辩驳,也从不回应。
只是彼此对视一眼,眼底浅浅笑意,藏着无人知晓的缱绻与心动。
年少的情意,最是纯粹,也最是克制。
十数载朝夕相处,情愫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悄然生根、发芽、蔓延,铺满心底每一寸角落。
他们心意昭然,眼底余光,从来只落彼此身上。
可偏偏生在斯文人家,长在安稳岁月,受的是诗书教化,养的是温良性子。
爱而不露,喜而不语,心动而不宣。
岁岁试探,岁岁隐忍,满心欢喜,全程克制。
总以为春光漫长,岁月无忧,来日方长无穷尽,不必急于一时告白,不必贪一时朝夕相守。
那时的他们,尚且不知,人间最残忍的四个字,便是来日方长。
姜时愿望着窗前立着的少年,轻轻颔首,声音温软,像春风拂水:“无事可做,练练字。”
陆书白俯身,目光落在她摊开的宣纸上。
纸上是一篇摘抄的诗经小句,字迹娟秀端正,笔墨清雅,字字落落大方。
他看得认真,微微垂眸,长长的睫羽覆在眼睑,投下浅浅阴影,添了几分温柔沉静。
“字愈发稳了。”他轻声夸赞,语气真诚,不带半分敷衍,“腕力比上月好了许多,可见日日用心。”
被他直白夸赞,姜时愿耳尖微微发热,低下头,轻轻放下手中毛笔,指尖轻轻抚平宣纸边角细微的褶皱。
她素来内敛,不善言辞,面对他的温柔赞许,永远只会悄悄脸红,心底泛起细碎的甜,却从不会直白表露。
陆书白最懂她的性子。
知晓她安静内敛,知晓她温柔羞怯,从不逼她多言,只是自然而然地走近,抬手拾起窗沿边落下的一片白玉兰花瓣。
花瓣洁白莹润,带着清甜花香,被他修长干净的指尖捏着,愈发显得清雅。
“今日花开得最好。”他抬头,望向院中满树繁花,轻声道,“昨夜春雨润物,今日天光正好,玉兰尽数盛放,是今年最盛的一日。”
姜时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满树雪白繁花缀满枝头,层层叠叠,如云似雪,清风一过,花瓣簌簌飘落,漫天飞花,温柔了整座庭院,温柔了一整个暮春。
花香清浅,萦绕鼻尖。
春日温柔,少年温润。
这一刻的光景,安宁美好得如同一场不愿醒来的旧梦。
“是啊。”她轻轻应声,眼底含着浅浅温柔笑意,“年年花开,都这般好看。”
年年花开。
年年有他。
年少的心底,悄悄藏着最朴素的期许:愿这花岁岁常开,愿这人岁岁常伴,春光不老,岁月不散。
陆书白转头看向她,目光温柔落定在她眉眼间,静静凝望,无声无息,却藏着翻涌的温柔。
他看她很多年了。
从幼时梳着双丫髻、怯生生跟在他身后的小丫头,长成如今眉眼温婉、沉静温柔的少女。
看着她一年年长高,一年年出落,看着她安静练字、低头画画、春日采花、秋日煮茶,看着她所有温柔细碎的模样。
年少心动,悄无声息,根深蒂固。
他读遍诗书万卷,写尽风月词句,可所有书中描摹的风月温柔,都不及她低头一瞬,不及她浅笑一言。
只是他素来温润克制,深知年少当以学业为重,深知礼数分寸,深知岁月悠长。
他想着,再等等。
等他学业有成,等时局安稳,等他能撑起一方天地,护她一世安稳无忧,便褪去所有隐忍,坦露心意,求一场岁岁相守,岁岁花开。
于是所有深情,尽数藏在眼底,藏在陪伴里,藏在岁岁年年的温柔迁就里。
“今日课业少,”陆书白收回目光,语气温和,“闲来无事,陪你坐一会。”
姜时愿心头轻轻一动,暖意漫开,轻轻点头:“好。”
陆书白便顺势在窗边的木椅上坐下,身姿端正,长衫整洁,坐姿斯文,一如他待人处事,永远妥帖安稳。
院中无风时,花香静谧。
有风过时,落瓣纷飞。
两人一坐一站,一静一看,无需多言,便自成一幅温柔绵长的春日画卷。
他们早已习惯这般相处。
自小便是如此。
晨起相见,黄昏相送,春日看花,夏日纳凉,秋日扫叶,冬日煮雪。灯下共读,案前相伴,岁岁朝夕,日日相伴。
旁人看来是青梅竹马、邻里和睦,只有他们自己知晓,这日复一日的相伴里,藏着多少克制的心动,多少隐忍的深情。
沉默片刻,陆书白目光落在桌案堆叠的书卷上,轻声问道:“昨日教你的格律,可曾吃透?”
姜时愿点头:“夜里温习过了,大致懂了。尚有两处细微不解之处,正想问问你。”
“拿来我看。”
她伸手取过一旁的诗册,递到他手中。
指尖不经意相触,他指尖微凉,她指尖细软,轻轻一碰,两人皆是微顿,随即若无其事错开。
年少情意,最是敏感羞怯。
分毫触碰,便能惹得心湖涟漪翻涌,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装作寻常相处的淡然。
陆书白垂眸翻看书册,指尖划过她标注的细碎笔记,字迹小小清清,认真细致。
他耐心至极,逐字逐句为她讲解,声音低缓温柔,条理清晰,斯文儒雅。
“此处格律看似冲突,实则是古风宽韵,不必死守定式……”
“你看这一联对仗,虚实相应,意境便出来了……”
他讲得认真,字字温柔,句句耐心。
姜时愿垂眸静静听着,目光悄悄落在他侧脸上。
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眉眼,柔和了他所有线条,少年斯文清俊,眉目温柔,一举一动皆是读书人温润风骨。
她静静看着,心底悄悄安稳,悄悄欢喜。
十数年,她的诗书笔墨,大半皆是他亲手所教。
她幼时愚钝,不喜读书,是他日日耐心陪伴,晨起领她背书,灯下教她写字,春日教她赏诗,秋日教她品词。
他从不急躁,从不敷衍,永远温柔,永远耐心。
他是她年少岁月里唯一的良师,唯一的知己,唯一的心动,唯一的岁岁年年。
世间万千风景,都不及巷间少年眉眼半分。
讲解完毕,陆书白抬眸,恰好撞上她安静凝望的目光。
四目相对。
一瞬无言。
少女眼底温柔澄澈,含着浅浅依赖与心悦。
少年眼底温润深沉,藏着岁岁隐忍的深情。
目光交织的刹那,无声胜有声。
所有未曾说出口的喜欢,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心动,都藏在这静静相望的目光里。
只是转瞬,两人便各自移开视线,归于平静。
依旧克制,依旧隐忍。
依旧以为,来日方长。
“听懂了?”陆书白轻声问,掩去眼底翻涌的温柔。
“嗯。”姜时愿轻轻应声,耳尖微热,“多谢书白。”
他低低一笑,笑意清浅温柔:“何须道谢。”
自幼相伴,朝夕相教,早已是习惯,是本能,是刻在岁月里的寻常。
他护她、教她、伴她,本就是心甘情愿,满心欢喜。
院中玉兰花瓣还在簌簌飘落,落在桌案、落在书卷、落在两人肩头。
温柔花香缠绕周身,春日暖意漫遍庭院。
陆书白抬手,轻轻拂去书页上沾染的一片落瓣,动作轻柔。
“再过几日便是立夏了。”他忽然轻声开口,“今年春,过得真快。”
姜时愿微微怅然:“是啊,一年春又尽了。”
岁岁春深,岁岁来去匆匆。
只是那时的他们,尚且觉得,春光年年有,岁岁皆相同。今年春尽,明年春归,花会再开,人会长在。
从没想过,人间春风,也有再也归不来的一日。
从没想过,眼前岁岁相伴之人,也有骤然别离、永不相见的来日。
陆书白抬眼望向院墙之外,巷外天际澄澈万里,风平日暖,一派安稳盛世光景。
民国十七年的江南,尚且安稳太平,烟火寻常,无风雨,无硝烟,无流离。
山河无恙,人间安宁。
少年读书安稳,少女岁岁无忧。
谁也看不见,远方北方的天际,早已暗潮汹涌,风雨将至。
乱世的风声,尚未吹进温柔江南的长巷,尚未惊扰这满院玉兰、岁岁春光。
陆书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近日城中报刊,陆续登了北方局势动荡的消息,零星战乱,隐隐风起。
他日日读书阅报,心中早有感知。
山河看似安稳,实则早已暗流涌动,风雨欲来。
只是他不愿让这般沉重纷乱的世事,惊扰了巷间安稳岁月,惊扰了眼前无忧无虑的少女。
他只想护她这一方小院安宁,护她岁岁花开,年年无忧。
至少在风雨彻底来临之前,让她永远活在温柔春光里,不染风霜,不知流离。
姜时愿并未察觉他眼底的沉色,只轻声道:“好在每年春尽,来年依旧花开。”
年年花开,年年依旧。
她的世界很小,只有这一方老宅庭院,一树玉兰,一卷诗书,还有一个岁岁相伴的陆书白。
足矣。
陆书白转头看她,目光温柔,轻轻应声:“嗯,来年依旧花开。”
只是心底悄悄添了一句:我也会在。
只要岁岁花开,我便岁岁在你身侧。
彼时的少年,心意赤诚,期许温柔,以为自己能扛住所有风雨,能守住这一方春光,守住他的小姑娘。
殊不知,时代洪流滚滚而来,乱世风雨覆天盖地,一介书生的微薄期许,终究抵不过山河飘摇的命运。
闲谈片刻,日头渐高,春光愈暖。
陆书白起身:“我回去取几卷新购的诗集,下午拿来,与你一同品读。”
“好。”姜时愿抬眸看他,温柔浅笑,“我在家等你。”
简简单单一句,我等你。
是年少岁月里,最寻常、最安稳的诺言。
岁岁日日,皆是如此。
他离去,她等候,归来依旧巷间春光,依旧花下人在。
陆书白颔首,转身离去。
白衣长衫的少年踏过满地落瓣,身姿清挺,步履轻缓,渐渐走出院门,消失在巷间春色深处。
风吹院门,轻轻晃动,带起满院花香。
院中又只剩姜时愿一人,安静立于窗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静静伫立良久。
眼底温柔浅浅,心底安稳满满。
年少欢喜,干净纯粹,只要知道他在巷间,知道他会归来,便足以心安一整个春日。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座窗前,执笔继续练字。
笔尖落纸,一笔一划,愈发温柔安稳。
窗外春深似海,玉兰如雪,落瓣纷飞不绝。
时光缓缓流淌,温柔缱绻,慢得好似永远不会尽头。
午后时分。
日暖风和,云淡风轻。
陆书白如约归来,怀中抱着几卷崭新诗集,依旧是一身素色长衫,干净温润,踏光而来。
他走进庭院时,姜时愿正站在花树下拾捡落瓣。
少女立于一树雪白繁花之下,素衣温婉,发丝轻扬,抬手轻轻接住一片缓缓坠落的玉兰花瓣。
天光温柔,花落满身,人比花娇。
那一刻的光景,温柔得刻入骨髓,落进陆书白眼底,从此岁岁难忘,一生铭记。
他站在院门口,静静看了许久,舍不得惊扰。
风拂花枝,簌簌落雪。
世间所有温柔风月,都不及花树下抬眸一笑的少女。
姜时愿闻声回头,望见立在春光里的少年,眼底瞬间漾开浅浅温柔笑意,干净明媚,不染尘埃。
“你来了。”
“嗯,我来了。”
他缓步走近,站在花树下,与她并肩而立。
两人并肩立于满树玉兰之下,肩距极近,衣袂轻挨,同沐一院春光,共看一树花开。
无声相伴,岁月温柔。
“今日花开极好。”陆书白轻声道,目光落在她侧脸,温柔缱绻。
“年年最好春,都在此时。”姜时愿轻声回。
两人静静看花,无人言语,却不觉半分尴尬。
十数年相伴,早已习惯这般无言的默契。
不需要热闹闲谈,不需要刻意找话,只要彼此在侧,便是心安圆满。
陆书白抬手,将怀中诗集递给她:“新购的民国诗选,还有几卷旧朝风雅,你应当喜欢。”
姜时愿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抚过古朴书页,墨香清雅:“多谢你。”
“无需客气。”他垂眸看她,“闲来无事,我们树下读书吧。”
院中摆着一张老旧石桌,两张石凳,是早年老宅留下的物件,经年风吹日晒,温润微凉。
二人移步落座。
一树繁花覆于头顶,落瓣时时坠落在书页间、石桌上、肩头。
他翻书,她静听。
少年温润的嗓音,低低浅浅,在春风里缓缓流淌,读尽人间风月,读尽纸上温柔。
“春深花似锦,风软落如雪……”
字句温柔,光景绵长。
姜时愿静静听着,目光时而落在书页,时而悄悄落在身旁少年的侧影。
心底悄悄想着。
若是这一生,年年春深,岁岁花开,日日有他相伴,读书闲话,安稳无忧。
那该多好。
那时的她,所求极少。
不过一树玉兰,一卷诗书,一个岁岁不离的陆书白,一世安稳寻常的人间烟火。
可人间从无圆满事,岁月从不许人长久安闲。
他们尚且沉浸在年少温柔的春光里,尚且笃定来日方长,尚且以为山河永固,岁月无忧。
丝毫不知,数年之后,春风依旧,花开依旧。
只是花树下共读的两人,会被乱世烽烟生生拆分南北。
一个守江南岁岁花开,一个赴北方万丈烽烟。
一句温柔轻诺,一场终生空等。
从此人间春深千万次,再无并肩看花人。
玉兰年年开,春风年年归。
唯独那年春光里的少年,一去无回,永不归来。
彼时春深正好,岁月温柔。
他们在盛世安稳的暮春里,悄悄心动,悄悄隐忍,悄悄期许岁岁相守的来日。
却不知——
这温柔绵长的年少春深,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段,无忧无虑、无风无雨的安稳时光。
所有岁岁花开的期许,所有来日方长的期盼,所有隐忍不言的深情。
终将尽数败给乱世风雨,败给山河飘摇,败给一场永不兑现的归来之约。
风又起,落瓣纷飞如雪。
满院玉兰盛放,岁岁春深如许。
少年温柔,少女温婉。
岁月无声,静待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