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洞房花烛 烛火烧了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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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轿在承乾宫门前稳稳落下。
佟清珞在轿中坐了一路，掌心被那方金印的棱角硌出一道浅浅的红痕，她一直没有松开。
她正缓缓平复心绪，轿帘忽然被人从外头掀开一条缝。
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进来，掌心朝上，安安静静地等着她。
佟清珞怔了一下。
她并没有立刻递出手，只是隔着那道帘缝看着轿外那人模糊的轮廓。
这是不合规矩的。
可玄烨就那样伸着手等着，并不打算将手收回去。
佟清珞心底漫开一阵柔软，又夹杂淡淡的酸涩。
她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
两手交握的瞬间，佟清珞清晰感觉到玄烨握着她的那只手，掌心微微发烫的触感。
玄烨拇指在她指背轻轻按了一下。
随即他往外退了一步，将佟清珞从轿中牵了出来。
轿帘彻底掀开时，满院桂香涌过来，浓郁得几乎要裹住整个人。
佟清珞被他握着手站在院前，抬头便望见院门上方悬着一方新匾。
墨迹尚且湿润，显然刚刚悬挂不久。
她认得那个字。
玄烨站在佟清珞身侧，依旧没有松手她的手，顺着佟清珞的目光望过去，低声说：“前几日趁批完折子，抽空写的。”
佟清珞看着玄烨。
玄烨似乎不适应那直白的目光般，微微偏开了头。
佟清珞勾起唇角：“好看。”
玄烨一听便弯了嘴角，那笑意藏得浅，可他的眸子是亮的。
跨进院门时，满院的桂花香扑面而来，院子正中一棵老桂树满树金黄，枝叶间系了些小红绸带，在风里轻轻飘着。
廊檐下挂着正红的绸幔，窗棂上新贴了双喜剪纸。
正殿的门敞着，喜烛的暖光向外透出来。
佟清珞站在院子里，忽然觉得眼睛发热鼻子发酸。
身后紫苏不由得轻呼一声。
玄烨走到佟清珞身后，声音低低的：“承乾宫的花，我悉心照顾了一整个秋天。”
佟清珞转过身来看他，他站在离自己三步远的地方，明黄的吉服上沾了一瓣桂花。
日光透过枝叶落了玄烨满脸满身，他弯着眼睛看着自己。
佟清珞看着玄烨眼底那层薄薄的光，没有松手，轻声说“谢谢表哥，我很喜欢。”
玄烨牵着佟清珞的手入了正殿。
殿内的龙凤喜烛将满室映出一层暖融融的红晕。
他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一直牵着她走到案前。
方嬷嬷端来了两只合卺杯进来，紫苏紫芙捧着酒壶和红绸带。
玄烨这才松了手，接过杯子的手照例很稳。
唯有佟清珞看见他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一下衣袍的边。
二人相对而立，中间隔着不足一臂的距离。
烛火在中间跳动了一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投映在身后的屏风上。
紧紧依偎在一起。
方嬷嬷将红绸带系在两只杯子之间，说了句吉利话便退至屏风后面。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微响噼啪声和窗外偶尔的风声。
玄烨端着那杯酒，目光牢牢锁在佟清珞脸上。
烛火底下他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了一层细细的影。
“珞儿。”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又低了些许。
“嗯？”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玄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分毫未从佟清珞脸上移开，像是在确认什么。
佟清珞弯起嘴角打趣：“那表哥快些喝。”
玄烨被她逗得笑了一下，低下头，将杯沿送到唇边。
佟清珞也举起杯子。
两只杯子之间连着的那条红绸带微微晃着，将两人的手紧紧连在一处。
合卺酒入喉带着微微的辛辣，暖意顺着喉咙漫开，舌尖还残留着一点酒的余温。
佟清珞放下杯子，抬眼便直直撞进玄烨深邃的眼眸。
那点子少年人的锐气还在，可底下多了些别的什么，如同烛火被风压了一下，烧得愈发旺了。
玄烨伸出手，极轻地触碰了一下她垂在鬓边的碎发，替她拂到耳后。
指尖沿着她耳廓的弧度慢慢滑下来，在她耳垂旁边停了一刹那。
玄烨的指腹有些粗粝，当他指腹带着的薄茧蹭过她耳后脆弱的皮肤时，佟清珞感觉那一小片地方忽然热了起来。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纵容耳廓烧的通红，但还是强装镇定。
玄烨没有立刻收手，而是将目光顺着自己的指尖移到佟清珞耳垂。
接着缓缓下移，又移到她的侧脸。
最后落在她唇上，停了一息。
而后他收回了手，垂在身侧，指尖不自觉轻轻蜷缩。
佟清珞的耳根在发烫。
她低下头，装作整理袖口。
可心跳比方才更快了些。
她甚至能察觉到自己的耳廓在烛火下泛着什么样的颜色。
“面还在。”玄烨忽然说，声音里有一点藏不住的局促，“我让小厨房备着了。”
他转身从案上端了一只青花碗过来。
汤色清亮，撒着细碎葱花，卧着两只圆滚滚的荷包蛋，面上浮着几朵干桂花提香。
“我揉了四遍面。”他把碗搁在桌案上，“昨晚揉的。”
他说“四遍”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挑，分明是期待她一句夸赞。
佟清珞坐下来，低头夹了一筷子入口，面煮得刚好，柔韧又有咬劲，汤里有一丝桂花淡淡的香。
一切都恰到好处。
她慢慢嚼着，咽下去之后轻声说：“比去年的好。”
玄烨果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底。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拿起了另一双筷子，二人隔着一只青花碗吃同一碗面。
玄烨的筷子碰了她的，玄烨让了让，佟清珞低头笑了一下，没让。
玄烨又伸过来，这回两支筷尖轻轻交错了一下，谁都没有躲开。
碗里的面见了底，玄烨忽然放下筷子，侧过身来静静凝视着她。
“珞儿。”他喊她。
佟清珞抬起头，唇上还沾着一点汤渍。
玄烨看着她那一点亮晶晶的唇印，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
他的拇指从佟清珞下唇边缘轻轻掠过去。
动作极轻极慢，擦完之后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在她唇角旁停了一瞬。
那一点触碰比方才拂过耳廓时更为短暂，可留在她唇边的触感却久久不散。
佟清珞抬眼看玄烨，玄烨也正看着她。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了一下，谁都没有说话。
殿里又安静下来。
龙凤喜烛烧到过半，烛火矮矮的，照得满殿暖融融的。
玄烨站在烛火边上，背对着她，在解身上吉服的盘扣。
连着解了两下都没能解开，玄烨偏过头来望向佟清珞。
烛光下他的耳尖是红的。
佟清珞坐在榻边，看着他那解了两下没解开略显笨拙的背影，弯起嘴角，缓步上前，抬手替他解开盘扣。
他没有动。
佟清珞垂着眼，烛火在睫毛投下浅浅阴影。
解到第三颗盘扣时，她的指背偶尔碰到他吉服底下的中衣。
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微微起伏的节奏。
佟清珞指尖顿了一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注意到了这个。
玄烨忽然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整个裹住了她的手指，微烫的，带着一层微微的薄汗。
佟清珞抬眼，恰好对上他低垂的目光。
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轻缓地蹭过她的下唇，动作很慢很轻。
玄烨的拇指沿着佟清珞唇珠的弧度慢慢描了一遍，动作轻柔得近乎珍重。
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玄烨没有收手，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烛火跳动的影子。
佟清珞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可她没有躲。
玄烨低下头，额头抵住佟清珞的额头。
两人气息交缠在一处，他的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鼻尖。
下一瞬，玄烨微微偏过头，柔软唇落在佟清珞的唇上。
很轻。
轻得如同一片落叶飘落在水面上。
轻到几乎察觉不到，可水面还是会因为它而颤很久。
佟清珞闭上双眼。
感觉到玄烨的唇在她唇上停了一会儿。
而后微微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尽数化作无声的温存。
然后他退开了一点，鼻尖再度蹭了一下她的鼻尖。
“珞儿。”玄烨低声喊她，呼吸拂过她的唇，温热的。
佟清珞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玄烨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从胸腔里震出来，通过他抵着她额头的那一点传过来，酥酥麻麻的。
然后他松开握着她的手，再次动手去解自己的扣子。
这次他没有再背过身去，就在她面前，一颗一颗缓缓解开。
佟清珞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落在他解扣子的手指和他敞开的衣领底下，那一片被烛火映暖的皮肤。
她看着他。
玄烨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只是解扣子的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
夜还很长。
窗外桂花香一阵一阵漫进来，不紧不慢的。
承乾宫院子里那棵老桂树系了满枝的红绸带，在夜风里安安静静地飘着。
烛火烧了大半，光影晃啊晃的，将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处，分不清谁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洞房花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