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府邸半月 佟清珞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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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佟夫人将佟清珞唤至正厅，细细商议入宫随行伺候下人的安排。
按册封贵妃规制，新晋贵妃入宫，可携两名贴身婢女，搭配一名资深嬷嬷随行照料。
佟清珞思忖片刻，定下紫苏与二等丫鬟紫芙。
紫苏自幼贴身伺候她长大，性子活络机灵，擅识草木和调理药膳。
紫芙性子沉静内敛，做事利落周全，一手针线活冠绝全府，观察力极强。
二人性情互补，最是贴心可靠。
嬷嬷则选方嬷嬷，是佟夫人陪嫁旧人，在佟家侍奉二十余载，深谙宫中大小规矩，且通晓医理，最适合贴身照料她的起居与身子。
佟夫人唤三人至跟前，当面细细叮嘱。
方嬷嬷年岁最长，垂手静立，眉眼皆是数十年沉淀的老练沉稳。
佟夫人对她最为放心，温声托付：“嬷嬷随我嫁入佟府多年，宫中规矩比我通透，往后珞儿身子，便尽数托付给你，太医院往来、各类滋补方子，都劳嬷嬷多费心照看。”
方嬷嬷躬身低应：“老奴省得分寸，定当尽心竭力照料格格，不负太太所托。”
佟夫人转而看向紫苏。
紫苏打小跟在佟清珞身侧，性子活络，行事却牢靠，此刻安分垂立。
佟夫人浅笑道：“你儿时总跟在方嬷嬷身后学了许多，这些年药膳手艺，府中厨娘都不及你精细。入了宫，格格三餐吃食归你照料，四时该进补何物、何种食物需忌口，你务必记牢。”
紫苏重重点头，语气恳切：“太太放心，奴婢件件记牢，伺候格格便是奴婢头等要紧事。”
最后，佟夫人抬眼望向沉默立在一旁的紫芙。
紫芙性子比紫苏沉静，平日寡言，一双眼睛却时刻留意周遭动静。
佟夫人细细打量她半晌，语气温和却郑重：“你针线活计阖府拔尖，格格衣衫簪环交由你打理，我全然安心。
另有一事托付，你眼尖心细，在外行走多替格格留心周遭人事，什么话能说、什么事该记，心中务必掂量清楚。”
紫芙垂着眼帘，轻声应一句“是”，手指无意识捏紧袖口边缘，这是她紧张时独有的小动作，足见她将嘱托字字听进心里。
秋光落满了佟清珞肩头，她望着身前沉稳的方嬷嬷、机灵的紫苏、细致的紫芙，佟清珞心底骤然安定。
前一世孤身入宫，身侧唯有紫苏相伴，待到缠绵病榻之时，伺候下人虽多，知根知底者寥寥无几。
今生能带三位府邸旧人同行，终究是一份安稳依靠。
佟清珞看着母亲站在三人面前细细嘱托的模样。
忽然想起小时候她不肯喝药，母亲也是这样俯身端着碗，一句一句哄她，说“喝了这碗药，额娘给你描新花样”。
如今也是如此，额娘爱她，才把每人都叮嘱得这样细、这样全，像是要把她往后日子的每一处缝隙都用这些人的手替她填满了。
佟清珞站在窗边没有出声，怕自己一开口，母亲转过头来看她，她就会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些时日，佟夫人屡屡拉着佟清珞前往库房，精挑细选各色上好衣料，传针线娘子上门量身裁尺，连夜赶制入宫需穿戴的衣衫配饰。
佟清珞不忍母亲日夜操劳，轻声劝慰，宫内物资齐备，制式周全，不必这般费心操劳。
每到此时，佟夫人便微微红了眼眶，轻声嗔道：“傻孩子，宫里制式物件再精致，也是冰冷器物，额娘亲手为你丈量，亲自看着裁制的衣物，装着的是心意，是旁人比不得的。”
佟清珞便不再多言，只静静立着，任由针线娘子细细丈量肩宽袖长，心底满是暖意与不舍。
额娘没有办法陪她入宫，只好将思念寄托在这衣物中。
佟清瑶则是寸步不离黏着姐姐。
小姑娘似隐隐知晓与姐姐再难日日相伴，一心想要将她的模样牢牢刻入心底，时常静静立在一旁，怔怔望她许久，一动不动。
一回佟清珞回头，见小妹立在门槛怔怔望她，抬手招她过来。
佟清瑶扑入她怀中，闷闷发问：“姐姐，皇宫很远吗？”
“并不算远。”佟清珞温柔地摸着妹妹的头，语气温和。
佟清瑶当即抬眼，眼底满是期盼：“那我日后能进宫看姐姐吗？”
佟清珞轻轻捏了捏她脸颊：“宫里规矩森严，你安心长大，到时候姐姐便同表哥求一道恩典，让你入内游玩小住。”
“当真？”清瑶眼睛骤然发亮。
佟清珞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自然是真的，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呀。”
小姑娘瞬间欢喜起来，接连追问宫内光景、太皇太后是否严厉、皇上表哥生得如何。
佟清珞一一耐心作答，温柔告知她，太皇太后心肠最是慈祥宽厚，素来疼惜晚辈。
皇上表哥平日端坐朝堂批阅奏折，神色看似严肃凛然，实则性子温和，最是重情。
清瑶似懂非懂点头，认真托她代为向其问好。
佟清珞笑着揉乱她柔软发顶，心底温暖。
这位庶妹自幼养在佟夫人身侧，性情纯良乖巧，待她与亲姊妹毫无两样，日后她入宫深居，尚有清瑶陪伴在母亲身侧，承欢膝下，也能稍稍宽慰母亲的离愁牵挂。
入宫前第三日，佟国维将佟清珞召入书房。
书房陈设简单，一桌一椅，四壁堆满古籍，墙上挂一幅陈年山水，纸边早已泛黄。
佟国维端坐案后端茶，见她进门，抬手示意对面落座，父女二人隔桌相对，半晌无人出声。
良久，佟国维放下茶盏，缓缓开口：“珞儿，阿玛在御前行走多年，有几句心里话交代于你。”
佟清珞当即坐直身子，凝神聆听。
佟国维语速平缓，一字一句清晰分明：“深宫之中，与民间宅院截然不同，在外遇事尚可分辨说理、求取公道，宫中却无这般余地，你只需谨记三件事：
其一，太皇太后真心疼惜你，凡事敬重她，胜过一切；
其二，皇上如今待你情分深厚，却不可恃宠任性，凡事留三分退让；其三……”
他话音顿住，目光落在女儿温婉眉眼间，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你的身子才是根本，其余荣华恩宠不过身外之物，平平安安好好活着，比什么都要紧。”
最后一句说得沉重，似石子沉入静水，漾开层层涟漪。
佟清珞望着阿玛鬓边隐约显露的白发，鼻尖微微发酸。
她知晓阿玛言语间藏着深宫风浪，怕言辞过重惊吓她，才字字斟酌，只拣温和稳妥的字句提点。
可她梦中历经前世浮沉，早已读懂这番叮嘱背后藏着的无数凶险。
“女儿尽数记下了。”
她语声轻柔，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坚定的笑意，“阿玛不必忧心，女儿都懂，定会好生保重自身，安稳度日。”
佟国维望着她眼底沉静，忽觉女儿比从前沉稳太多。
少时她笑起来是毫无保留的烂漫欢喜，如今暖意尚存，底下却藏了一层他读不透的厚重。
佟国维知晓女儿心性愈发成熟，却未曾多问缘由，只轻轻颔首。
“去吧，你额娘那里，想来还有许多家常话要同你叮嘱。”
佟清珞起身行至书房门口，忍不住回头再望一眼。
佟国维重新端起茶盏，袅袅热气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眉眼，藏尽他对女儿的牵挂。
佟清珞轻轻合上书房木门，缓步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府邸半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