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夜叙衷肠 “先欠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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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缓缓沉落。
承乾宫的灯还亮着。
软榻之上，小胤礽睡得正沉。
佟清珞耳边传来小家伙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她侧过身，静静看着小胤礽。
小家伙小小的身子蜷在锦被里，四肢随意舒展，脊背不再像白日里那样时刻紧绷。
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覆在稚嫩的眼睑上，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微动。
整整一日的嬉戏，早已消耗完孩童的精力。
佟清珞随手摆弄着桌案上的针线。
这段时间胤礽在承乾宫，她看得清楚。
这孩子自小被毓庆宫的规矩层层束缚。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被严格约束，难得有放松的时候。
她素来性子温和，对着这般乖巧懂事的小孩，便也多了几分怜惜。
想着尽量让小胤礽在自己宫里待得自在轻松些。
佟清珞指尖刚下意识伸出去，想去掖一掖滑落的锦被。
外间忽然传来极轻的摩擦声响。
她抬眼望过去，门帘被人从外侧轻轻掀开。
玄烨立在殿门处，晚风裹挟着微凉夜色裹在他周身，肩头衣物沾着一层薄薄潮气。
他察觉到内殿静谧，下意识收住脚步，落脚轻得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
“怎么还没歇息？”
“还不困。”
佟清珞站起身来，“胤礽睡了一会儿了，晚膳的时候边吃边打瞌睡，没撑到天黑。”
“今日在你这里待了一日，可还乖巧？”
“很是乖巧。”佟清珞细细复述着白日里的点滴。
“胤礽晨起练字，虽然年纪太小握不稳笔，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可也耐着性子坐了好半天。
我怕他一直坐着闷得慌，便带着他去院子里走走，午后陪着踢了一会儿毽子，一整日下来也算是充实。”
她顿了顿，又想起方才院里的趣事，随口补上一句：
“对了，他还给池子里头那缸锦鲤起了名字呢。”
玄烨抬了抬眉，语气捎上几分兴致：“取了什么？”
“小金。”
佟清珞话音落下，唇角不自觉轻轻往上弯了弯。
光是想起小家伙指着锦鲤认真念叨名字的模样，心里就软乎乎的。
玄烨的目光一直黏在佟清珞带笑的眉眼上，没几步就凑到她身边。
最后干脆半边身子倚着她坐的椅边，垂着头凑到佟清珞耳边说话。
“光是听你慢慢诉说这些日常，我这一整天的乏累全都没了。”
佟清珞被他突如其来的凑近弄得耳根微微发热。
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后背却被玄烨伸手轻轻圈住一小块，牢牢圈在狭小的范围里。
佟清珞抬眼瞪了玄烨一下，眼底却半点嗔怪都没有。
“白天忙着照看孩子，晚上还要应付你，那我这一天可是没得清闲了。”
玄烨闻言低低闷笑一声，指尖悄悄勾住佟清珞垂在腿边的手指，细细摩挲着指腹。
动作隐秘又亲昵，生怕弄出一点动静吵醒熟睡的胤礽。
玄烨指尖轻轻捏了捏佟清珞的指节，脑袋凑得极近，热气呼在佟清珞耳边，他压着嗓子故作委屈：
“可不全靠表妹兜底嘛，我今日能熬完一整天，全靠着心里惦记着表妹撑下来的。
要是夜里不来表妹你这儿缓一缓，怕是明日连着批阅奏折的力气都要耗光了。”
累是累，可也不至于如此。
他故意说得夸张几分，不过是想逗表妹开口，看她跟自己撒娇打趣罢了。
佟清珞指尖微微蜷了蜷，任由玄烨牢牢扣着自己的手。
耳边是他刻意装出来的委屈腔调，她侧头斜睨玄烨一眼，语气裹着几分打趣的笑意：
“表哥就知道打趣我，光是嘴上说说可不算数，我又费心照看小家伙，又要陪着你，总得给我点补偿吧。”
玄烨眉梢微微上扬，手掌顺势收拢，将她整只手稳稳裹在掌心，指背慢悠悠蹭过她细腻的皮肤。
看着表妹眼尾弯弯，他心底不自觉轻松下来。
“那你说说，想要什么补偿？只要你开口，我都依你。”
“暂时没想好。”
佟清珞唇角向上翘着，指尖调皮地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先欠着，等我哪天想好了，不管是什么，表哥都不能推脱哦。”
她暗暗盘算着，往后慢慢琢磨一桩合心意的好处，吊着这份趣味倒也不错。
掌心细碎的痒意顺着皮肤蔓延上来。
玄烨喉间压着一阵细碎的笑意。
空余的那只手微微抬起来，指尖轻轻刮了一下佟清珞的下巴，动作又轻又柔。
两人指尖紧紧相贴，刻意压低所有声响，借着昏昏摇摇的烛火，低声一来一回打趣闲谈。
佟清珞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略一思忖。
打算趁着此刻无人的空闲，将那一桩事坦诚道出。
那日惠嫔寻来，她面上看着神色平淡无动于衷，实则内心早已被对方泛红的眼眶和哽咽的语气所牵动。
惠嫔不便直接向帝王开口，只能辗转求到自己跟前。
自己平日里和玄烨相处亲近，说的话总能被对方听进去。
既然手上握着这点便利，心底也愿意，那顺手帮一位思念孩子的母亲转达心意，算不得什么为难事。
“前些日子惠嫔来过我宫里。”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们闲谈了几句，她没说什么别的，只说想大阿哥。”
佟清珞垂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孩子自小养在宫外，她在宫里见不着，心里放不下，她又不敢到你跟前去说，怕你觉得她不知分寸。”
玄烨伸手轻轻搂住佟清珞的腰，掌心贴着她的腰侧。
他眸底的笑意淡了几分，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她来找你，是让你替她说？”
“她没说让我替她说，她只是来坐了坐，说了几句话。”
佟清珞抬眼看他，“我觉得该让表哥听见。”
玄烨静静凝着她的眉眼，
表妹素来心软。
“噶禄府那边，”玄烨的声音不高，“大阿哥的功课、起居、身子骨，都有定例送到宫里来。”
他顿了一下，“我每回都看过，是稳妥的。”
佟清珞听出表哥的话语间的意思，那道门没有关死，敞着一条缝。
她顺着那条缝往里推，不提惠嫔，也不提孩子：“六岁是该回到宫里来了。”
玄烨指尖轻轻划过佟清珞腰侧，动作轻缓，沉默片刻。
他心里何尝不清楚，宫外照料再是周全妥帖，终究不及额娘在身旁。
只是素日里无人提及此时，他又朝务缠身，实在无暇顾及。
他本就未曾将心思放在惠嫔与大阿哥身上，且皇子幼时宫外寄养是早年定例，朝野已成规制，长久以来便习以为常。
可看着怀中人温柔恳切的目光，那桩被搁置许久的旧事，此刻才慢慢被撬动。
“孩童幼时在外避养，是求平安顺遂。”
玄烨指尖轻轻捏住佟清珞的手腕，摩挲着细腻肌肤：“但年岁渐长，的确不宜长久在外。”
窗外夜风穿过廊下，内间传来胤礽翻身的声响。
佟清珞侧耳听了片刻，又转回来，视线落在他搁在她腰侧的那只手上。
她问：“什么时候能定？”
“表妹放心，我心里有数，自会安排妥当。”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夜叙衷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