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胤礽在侧 佟清珞蹲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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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菱花窗细细洒落，落在内殿宽大的案几上，将一张张启蒙书页铺得透亮。
自那日玄烨应允，小胤礽便想着日日来承乾宫度日。
此时他端坐在特制的小木坐凳上，小小的腰背努力挺得笔直。
小家伙的视线明明该落在面前的书页上，可那双圆溜溜的眸子总是忍不住悄悄偏移。
一下下落在身侧静坐的佟清珞身上。
不用被乳母催促着端坐，不用日日对着空荡宫殿，能挨着佟额娘待在一起，实在是太幸福了！
小胤礽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佟清珞停了笔偏过头来看他。
佟清珞低头扫过桌面的描红本子。
纸上一行字迹歪歪扭扭，笔画挤成一团，看得出来下笔时小手还控制不住力道。
不过这么小的孩子，愿意拿起笔认真描摹，就已经很难得了。
目光瞥见桌沿摇摇欲坠的布老虎，佟清珞抬手轻轻把玩偶往里面挪了挪，柔声开口：
“先把笔握稳，慢慢写，不急。”
胤礽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攥着笔杆，攥得指节泛白。
他松开一点，笔杆往下滑了滑，他又攥紧。
佟清珞随手替他翻过一页描红本，余光留意到他攥着毛笔的小手还在微微发颤，轻声安抚：
“写得不工整也没关系，试着落下去就好。”
小胤礽听见这话，悄悄伸出胳膊，把桌边的布老虎一把拽到自己跟前护着。
佟清珞将小家伙这点子小动作尽收眼底，指尖轻轻蹭过书页边角，动作极轻。
“佟额娘。”
小胤礽微微歪着白净的小脸，说话的调子带着孩童的软软糯糯。
尾音拖得慢悠悠的，整个人轻轻往她胳膊边上靠了靠。
“胤礽不想写字啦。”
他攥着毛笔的小手往下一松，笔杆“嗒”地轻磕在砚台边上。
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佟清珞，小脑袋一点一点，眼巴巴等着答复。
一直握着笔胳膊酸酸的，不如出去院子里跑一跑有意思。
佟清珞垂眸对上他满是期盼的眼神，指尖点了点写满歪扭字迹的纸面，唇角漾开浅浅笑意。
孩童年纪尚幼，筋骨心性都未长开，本就没办法长时间安安静静坐着念书。
与其逼着他硬扛，倒不如顺着孩童性子来。
课业可以往后慢慢磨，能让小家伙活得自在畅快，本就比一时的描红练字重要得多。
“行，我们不写了。”
佟清珞伸出手，掌心稳稳包住孩子胖乎乎的小手，“佟额娘带胤礽出去转转。”
院中残留的桂香依旧萦绕在空气里，淡淡浅浅，不浓不腻。
青石大缸储着满缸清水，刚刚得名的小金摆着尾，粼粼鳞片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亮光。
小家伙见到新伙伴小金，立刻松开佟清珞的手，迈着短短的步子哒哒哒地冲了过去。
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两只小胖手轻轻扒住微凉的缸沿，一瞬不瞬盯着水里游动的锦鲤。
小鱼一刻不停地游来游去，可比坐着念书有趣太多。
真想伸手戳一戳滑溜溜的鱼身子，要是能追着小鱼绕着水缸跑上一圈，一整天都会开开心心的！
不远处侍立的乳母垂着双手站得笔直，目光落在嬉闹的小太子身上，眼底藏着几分复杂心绪。
她下意识抬脚想要走上前去照看，脚尖刚抬起来，又悄悄收了回去。
眼见殿下难得这般自在快活，她心里跟着轻快几分。
往日在毓庆宫，殿下日日被课业规矩拘着，连笑都浅淡克制，从没有这般肆意撒欢的模样。
唯有在佟贵妃跟前，殿下才能做个寻常贪玩的孩童。
眼下贵妃娘娘陪着殿下正好，自己凑过去反倒多余。
佟清珞留意到廊下乳母几番欲动又止步的模样，唇角轻轻扬了扬，隔着一段距离轻声开口：
“不用一直紧绷着身子站着，累了便自行歇息，不必处处拘谨。”
乳母听见话语连忙躬身行礼，紧绷的肩线悄悄松弛些许。
缸边的胤礽听见这边动静，立刻回过头，小手还扒着缸沿。
圆圆的脸蛋被风吹得泛红，高高扬起下巴朝着两人的方向晃了晃脑袋。
随即又转头兴致勃勃地去追逐水里来回游动的锦鲤。
佟清珞靠在廊柱边，目光落在那个蹦蹦跳跳的小身影上，神色柔和。
以前偌大的宫殿总是觉得死气沉沉，难得有这般热闹光景。
有这孩子过来闹腾，倒也冲淡了不少独处的冷清。
院里一派悠然自在，这时殿外传来细碎脚步声。
值守宫人低声通报过后，两名慈宁宫的嬷嬷提着匣子走了进来，朝着廊下的佟清珞弯腰行礼。
“贵妃娘娘安好。”
领头的嬷嬷低着头，语气恭敬。
“太皇太后一直惦记着太子殿下的日常起居，特意让奴婢送些东西过来，往后太子在这儿的日子还长，该备的都备齐了。”
佟清珞轻轻点头，示意身边宫人把东西收好，随口嘱咐一句，让人备好碎银当做赏礼。
佟清珞暗自琢磨着。
太皇太后素来看重皇子教养，本不会轻易放心把太子托付给旁人。
如今送来衣食吃食，处处惦记着胤礽，想来是认可了自己的照料，默许孩子待在承乾宫了。
嬷嬷飞快扫了一眼院里玩耍的太子，随即躬身垂头，言语间愈发恭敬：
“太皇太后见殿下近来模样愈发舒展，心里十分宽慰，特地让奴婢转告娘娘，劳您费心照看殿下。”
垂首的一瞬间，嬷嬷暗自诧异，从前在毓庆宫总是安静克制的小殿下，如今竟能这般无拘无束地嬉笑打闹。
佟清珞待嬷嬷走后打开匣子。
第一匣是小衣裳，叠得齐整，领口内侧缝了半寸软棉。
第二匣摆放着一方小巧端砚和一支紫毫毛笔，笔杆特意做短，适配孩童小手抓握，砚台所有棱角都打磨得圆滑，杜绝磕碰划伤的隐患。
砚台底下压着一本描红册子，纸页裁得齐整，墨是新研的，册子的边角微微翘着。
佟清珞指尖轻轻按压纸页边缘，划过砚台光滑表面。
台面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积灰，笔杆漆面鲜亮，册子是新裁的。
疯跑大半日，胤礽身上的力气渐渐耗空，两条小短腿发酸发软。
他随手扔掉手里把玩的细树枝，晃悠悠转过身，一路小跑到廊下，熟门熟路伸出小手攥住佟清珞的一截衣袖。
小脑袋轻轻蹭着柔软衣料，小胤礽忽然仰起一张通红的小脸，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发问：
“佟额娘小时候都玩些什么？”
“踢毽子。”
佟清珞应声，转身从柜子最下层翻出一只褪色的旧鸡毛毽子，踢了几下给他看。
五彩鸡毛一上一下起落，在空中划出轻巧的弧线。
小家伙的视线紧紧跟着翻飞的毽子，目光随着彩色影子一抬一落，不肯错开半分。
佟清珞蹲下来把毽子放在他脚边：“试试。”
小胤礽踢了一下，毽子歪飞出去落在青砖地上。
他跑过去捡起来又踢了一下，还是歪。
接连两次失败，小胤礽也不气馁。
他鼓着腮帮子捡起毽子，攥在掌心来回摩挲两下。
又认认真真站定身子，两只小手张开保持平衡，抿紧小嘴再次抬脚。
这一回毽子勉强擦到鞋面，在空中晃悠半圈，依旧没能稳稳弹起。
他眨巴眨巴眼睛，转头望向一旁蹲着的佟清珞，眼底带着一点委屈又期待的光亮，小手将毽子递了过去。
看着孩子执拗又认真的模样，佟清珞笑着伸手握住他纤细的脚踝。
一点点帮着小家伙把控抬脚的幅度，耐心带着他找准发力的分寸。
反复尝试几回，新鲜劲儿慢慢耗了干净，困意顺着四肢悄悄涌了上来。
小胤礽手里还捏着毽子，眼皮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
脑袋时不时轻轻一点一点，站在原地都快要晃悠悠歪倒。
他下意识往前挪了两步，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佟清珞的腿上，小手松了劲儿，毽子滚落在青砖地面。
长长的睫毛盖着眼眸，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孩童碎语，身子已经全然卸了力气。
佟清珞伸手稳稳托住他小小的后背，顺势弯腰将人打横抱进怀里。
小家伙浑身软乎乎的，脑袋自然而然埋进她的颈窝，绵长细碎的呼吸落在衣襟上，睡得格外安稳。
她放缓脚步，一步步走进内殿。
轻轻将胤礽安置在铺着软垫的卧榻上，扯过薄毯顺着他的身形细细盖好，指尖轻轻拂开贴在他额前的碎发。
殿外的天光一点点向西沉落，落日余晖透过窗纱漫进来，在地面铺出一片柔和的暖影。
廊下散落的鸡毛毽子静静躺在青砖上，一切归于平静。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胤礽在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