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归省佟府 “这般装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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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午后，天终于放晴了，秋阳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青砖地上，泛着柔和的光。
佟清珞坐在窗下翻一本旧书，翻了两页又搁下了。
窗外的日头实在是好得叫人坐不住。
她端了盏茶挪到廊下，靠着一把竹椅慢慢地喝，双腿微微舒展开。
裙摆铺在椅面上，被日光晒出浅浅的暖意。
承乾宫的院子被雨水泡了多日，此刻晒干了，桂树底下的青砖缝里还残留着一层落花。
佟清珞看了一眼那缸锦鲤，正浮在水面上晒太阳，尾巴慢悠悠地摆着。
要不要养一只猫呢？猫咪也喜欢晒太阳吧。
从前在家里额娘不喜家里有猫猫狗狗，她跟清瑶便只能偷偷去玩邻居家的猫咪。
好像也是这样一个晴天。
佟清珞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
这会儿又想起清瑶是不是在院子里踢毽子呢。
也不知无人管着，那盒蜜饯清瑶是不是已经悄悄吃完了？
想到这里，佟清珞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想，低头喝了一口茶，茶却已经凉了。
紫苏正好从廊下走过来，见她茶盏空了便要续。
佟清珞摆摆手说不用，又坐了一会儿，这才慢慢站起来。
她将茶盏搁在廊下的矮几上，回屋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对着镜子拢了拢发髻。
动作慢而熟稔，像是从前在佟府时那样。
佟清珞对着镜子里的人看了片刻。
镜中人眉眼温婉，除了鬓边少了一朵木樨花，和从前也没什么两样。
用过晚膳后，佟清珞正坐在灯前整理手中绣线。
指尖有条不紊地理顺各色丝线，将散乱的绣绷摆正。
动作从容舒缓，一派闲适安然。
她想着今日玄烨大约会早点过来，正想着，院门传来响声。
她抬手将梳子轻轻搁置桌角，抬眸起身，唇角自然扬起浅淡温柔的笑意：“表哥今日来得正好。”
玄烨进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
他没有像往日一般落座闲谈，而是把目光落在佟清珞身上：“珞儿，随我出去一趟。”
佟清珞心头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
表哥今日说话的语气和往常不太一样，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早有预谋。
佟清珞没多想，平静颔首：“好。”
话音刚落，玄烨便朝外示意。
内侍捧着两套素净布衣走入殿中，布料朴素无宫绣，是寻常市井衣衫的样式。
佟清珞视线落在衣物上，疑惑更甚，但还是没有追问，转身进了里间。
卸下华贵宫装与珠翠首饰，换上那身素净衣衫。
这一身衬得佟清珞眉目清丽淡然，是寻常未嫁格格的模样。
佟清珞缓步走出内殿，第一眼便看见玄烨。
玄烨站在院子里，同样是一身素净衣衫，此刻他正低头静静地看着那一尾锦鲤。
情侣装？
佟清珞心底蓦地想起。
看着确实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佟清珞忍着心里的想法，缓步绕到玄烨身后，指尖轻轻拍在他肩上：“表哥。”
话音落下，佟清珞微微后撤半步，原地轻巧旋了一圈。
素色裙摆顺着纤细的腰肢层层漾开，虽然没有华服繁复的镶金绣边，但反倒衬得身姿纤秀温婉。
乌黑发丝随着转圈的弧度轻轻晃动，耳侧几缕碎发垂落。
旋身站稳后，佟清珞微微抬着下颌，眼尾弯起浅浅的笑意，带着藏不住的小期待，静静望向玄烨：“怎么样，好看吗？”
玄烨抬眸，目光牢牢锁在佟清珞身上，眼底漫开真切的欣赏与温柔。
他缓步上前，慢慢缩短二人之间的距离，直到近得呼吸都能轻轻交缠，才低哑出声：
“好看。”
玄烨语速放得极慢，尾音轻轻拖了半分，带着漫开的温热。
他视线缓缓扫过佟清珞素净衣裙，再到轻晃的发缕，最终落回她含笑的眉眼上。
指尖克制地悬在半空，堪堪快要碰到她的鬓发，又轻轻收了回去。
喉结不着痕迹地轻滚了一下，玄烨的声音压得低沉缓慢，裹着藏不住的动容：
“这般装扮，倒是让人……移不开眼。”
佟清珞耳尖倏然泛起一层薄红，下意识往后轻撤小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却没有躲开表哥的视线。
方才扬起的笑意敛了些许，唇角依旧浅浅勾着。
佟清珞眼神微微偏开，落在玄烨衣襟处，不敢长久与他深邃的目光相撞。
只不过指尖轻轻捻了一下布衣袖口的小动作，泄了心底的羞赧，嘴上依旧故作从容：
“不过一身寻常布衣而已，表哥说得太过了。”
话虽如此，抬眼再望向玄烨时，佟清珞眼底的柔光更盛，带着一点被心上人夸赞后的窃喜。
不过……
“是什么事呀？”
表哥如此火急火燎。
玄烨闻言，低眸看着佟清珞，唇角弯着一抹极浅的笑，却不接她的话，没有半分要解释的意思。
“不急。”玄烨轻轻扣住佟清珞的手腕，力道轻柔却强硬，不容她推脱。
“随我出去，表妹自然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玄烨松开方才扣住佟清珞手腕的手，掌心朝上，静静摊开。
佟清珞看着他摊开的干净掌心。
此刻玄烨的视线静静落在她脸上，笑意藏在眼底，浅浅淡淡的，偏偏格外撩人。
她轻轻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好。”
下一瞬，佟清珞便感到掌心被轻轻一收。
玄烨的手指缓缓收拢，严丝合缝地将她的手完整裹在掌间，滚烫的温度顺着相贴的掌心漫上来。
佟清珞被玄烨牵着，顺势抬步跟上，一步步随他缓步朝外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承乾宫门，绕过廊下拐角，却未往乾清宫的方向走。
玄烨选的是紧贴宫墙根的一条小路，路面狭窄僻静
是佟清珞从前没有走过的路。
两侧宫墙时而逼仄收拢，时而豁然开阔。
走得久了，她渐渐认出了这是出宫的方向。
佟清珞脚步下意识顿了半分，心底那丝朦胧的猜想，倏然掠过心头。
玄烨依旧牵着她往前，并未走向宫中正门，反而引着她绕至一处极为偏僻的侧门。
这道门隐匿在宫墙阴影里，她入宫许久，竟从未留意过半分。
门洞极窄，堪堪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门上朱漆早已褪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质。
踏出侧门的一刻，佟清珞一眼望见墙外静静停着的一辆青呢马车。
顶棚低矮，车帘厚实，和宫门口那些装饰威仪的马车全然不同，俨然是寻常人家普通的代步模样。
心底那点猜测，瞬间清晰了大半。
她心头微漾，脚步微微迟疑，下意识侧首看向身侧的玄烨。
夜色笼着他的侧脸，看不清太过分明的神情。
只觉他步履从容，握着她掌心的力道安稳依旧。
不等佟清珞细想，玄烨微微侧身，抬手轻扶了一下她的腰侧，动作极轻。
“上车吧。”
佟清珞压下心底翻涌的诧异与隐约的期待，微微低头，顺着玄烨的力道，弯腰利落踏入车中。
车厢内里干净宽敞，铺着柔软棉垫。
待她坐稳，玄烨随后俯身入车，落坐在她身侧。
车外无人声响，车夫静候待命。
待二人坐定，只轻轻一动缰绳，马车便稳稳起步，悄无声息驶入沉沉暮色之中。
车厢里静得很，只余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悠悠荡荡。
“表哥。”
熬不过心底翻涌的疑惑，良久，佟清珞轻声开口。
“嗯。”玄烨低低应了一声。
他的目光落在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夜光上，并未看她，沉静的侧脸辨不出情绪，似是早已料到她要发问。
佟清珞指尖轻轻蜷了蜷，声音轻得像风，带着一丝仍未平复的恍惚：“此前不是说，需要静待时机吗？”
玄烨闻声，缓缓抬回视线。
他抬手，重新轻柔扣住她的手，掌心温热依旧，稳稳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是。”
他语速很缓，字字清晰，“明面上时机未到，我便寻了最稳妥的法子，悄悄安排。”
话音微顿，玄烨握着佟清珞的手轻轻收紧半分，语气里带着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怜惜：
“终究是委屈表妹了。”
佟清珞心口轻轻一颤。
她望着近在身侧的人，眼底轻轻漾开温热的涟漪。
委屈吗？
她从前独处深宫，暗自惦念家人的夜里，确实有过细碎的落空与怅然。
可此刻坐在这辆朴素的马车里，被表哥妥帖护着，将她的心愿放在第一位时。
那点微不足道的委屈，早就散得干干净净。
佟清珞轻轻摇了摇头，反手贴住玄烨的掌心。
“不委屈。”
能被心上人放在心上，偷偷惦念，悄悄成全，何来委屈。
此刻车厢摇曳，夜色沉沉，前路缓缓通向她朝思暮想的地方。
车轱辘滚动的声响渐渐放缓，街市的声音涌了进来。
沿街小贩的吆喝声，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清脆的嗒嗒声，还有路人相互寒暄招呼的话语。
那些声音佟清珞很久没有听过了。
佟清珞下意识偏过头，透过车帘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街边卖糖葫芦的草靶子一闪而过，一串串果子红得鲜亮夺目，与她入宫前在街上望见的模样分毫不差。
没过多久，车轮彻底停稳，周遭喧闹声响远去，只剩下巷子里安静的夜风。
四下寂静无人，佟清珞抬眼望去，熟悉的宅院映入眼帘。
佟清珞紧绷许久的心骤然一松，眉眼也不自觉柔和舒展。
身侧的玄烨先一步下了马车，随即回身站在巷口，微微向前踏出半步，恰好挡住斜吹过来的晚风，声音平缓：
“进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归省佟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