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慈宁问安 佟清珞忽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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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半月，佟清珞已逐渐摸清慈宁宫请安的规矩。
每月逢五逢十，后妃们依位分依次前来。
位分够的进殿陪坐，位分低的在廊下候着听训。
今日恰逢十五。
佟清珞抵达慈宁正殿时，殿内已然坐了大半。
按位分高低，她在太皇太后左手边第一个位置落座。
对面依次坐着安嫔李氏、敬嫔王佳氏、端嫔董氏。
往下是惠嫔纳喇氏、宜嫔郭络罗氏、荣嫔马佳氏、僖嫔赫舍里氏。
佟清珞落座时，殿中诸位嫔位嫔妃齐齐起身颔首行礼。
她同样微微颔首还礼。
安嫔率先落座，如同寻常闲话：“贵妃娘娘今日来得早。
“承乾宫离得近，几步路便到了。”佟清珞应答。
安嫔闻言轻轻点头，目光在佟清珞脸上稍作停留，一瞬即收，神色平淡，瞧不出半分情绪。
一旁的敬嫔安静端坐，指尖缓缓转着茶盏，默然不语。
慈宁宫暖阁里头的炭火烧得足。
各宫妃嫔按位次立在两侧，偶有细碎低语，却无半分喧哗吵闹。
佟清珞垂眸听着周遭闲谈，并未插话，目光不经意间掠向身后。
荣嫔怀里抱着小阿哥，粉雕玉琢的孩童正握着一块桂花糖糕啃，咿咿呀呀蹭着荣嫔的衣袖。
同在后方的惠嫔神色看着和平日并无差别，可目光却短暂滞留在小阿哥身上。
那一眼不算长，佟清珞恰好看过去，捕捉到了。
不过转瞬，惠嫔便低下眼皮，抬手端起茶盏抿上一口。
佟清珞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心底悄悄起了几分疑惑。
片刻后，太皇太后从内殿走出。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待老人家落座，才依命归位。
太皇太后环视满殿妃嫔，目光最终稳稳落于佟清珞身上，稍作停顿，才缓缓开口。
“都坐吧。”
太皇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闲散：“今日人都到齐了，正好有件事要吩咐。”
老人家锐利的眼光再一次扫过众人。
“哀家年纪大了，后宫里这些零零碎碎的杂事，管了一年又一年，也该松一松手，养养心神，颐养天年了。”
殿中话音落定的刹那，周遭流动的气息骤然沉滞下来。
佟清珞静静端坐。
她清晰看见惠嫔指尖顿了一下，对方的目光顺着茶沿扫过众人，不过须臾便再度垂落。
惠嫔暗自揣度方才太皇太后背后的深意，不敢有半分松懈。
视线微转，身侧的安嫔脊背已然绷直，一副静待下文的模样。
满堂静默里，太皇太后不不疾不徐，继续吩咐：
“贵妃入宫也有些时日了，哀家冷眼瞧着，是个稳妥的。
往后各宫每月的用度核对、小库房的清点，这些琐碎的事先交给你练练手，练好了，往后哀家就清闲了。”
太皇太后望着佟清珞，语气慈爱：“徐嬷嬷随你去承乾宫照料，有不懂的，只管学。”
她话音落下，殿里静了一息。
这番话落定，等于是将后宫半份实权，交到了佟清珞手中。
宜嫔眸光飞快一扫佟清珞，随即迅速敛去神色。
惠嫔的茶盏端得很稳，神色沉静。
抱着孩子的荣嫔指尖微顿，轻轻拢了拢怀中襁褓。
满堂人心浮动，却无人敢外露半分。
而这些细微异动，尽数落在佟清珞眼中。
她静待殿中气息平复，方才欠身回话，姿态恭谨有度：“孙媳入宫日浅，恐处事生疏，难以周全，辜负皇祖母信任。”
“没人天生便会理事。”
太皇太后摆摆手，语气慈爱笃定，“你肯学，哀家便肯教。”
佟清珞便没有再推辞，端端正正应了一声：“孙媳谨遵教诲。”
太皇太后满意颔首，再度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随着佟清珞应声接下宫务，殿中凝滞的氛围自然而然化开。
性子活络的宜嫔率先开口：“回太皇太后，今日这新茶清冽甘甜，最是宜人，果然这慈宁宫连茶都是最最好的。”
笑语冲淡了方才的凝重气氛。
太皇太后闻言含笑，命人给她添茶。
敬嫔亦顺势附和两句，夸赞新茶比往年顺口。
安嫔浅笑着打趣宜嫔嘴甜最会讨茶。
几句轻松闲谈落下，殿中凝滞尽数散去，和乐融融。
又坐了小半个时辰，太皇太后面露倦色，命众人退下。
妃嫔们依位次陆续起身告退。
而正因方才宫务权柄落于佟清珞身上，众人离去时的态度，皆与平常不同。
安嫔与敬嫔、端嫔结伴先行，经过佟清珞身边时，安嫔脚步停了一下。
“贵妃娘娘若是得空，可移步延禧宫小坐，臣妾最近新得了几样点心，虽算不得珍品，却也算别致新鲜。”
佟清珞抬眼迎上对方视线，开口回话：“安嫔客气了，若改日得空，定去叨扰。”
安嫔刚移步一旁，身侧的敬嫔便停下脚步，身子微微欠了欠：“延禧宫的册子臣妾回头让人送至承乾宫。”
听闻敬嫔所言，佟清珞眼帘微动，出声回应：“劳烦你多上心。”
端嫔性子内敛寡言，只远远朝佟清珞颔首行礼，便随二人一同离去。
荣嫔抱着熟睡的小阿哥，起身动作轻柔极了，生怕惊扰怀中孩儿。
佟清珞见她如此细致，不由得轻声问询：“小阿哥今日睡得这般安稳？”
荣嫔低头温柔地看了眼怀里的襁褓：“托娘娘的福，殿里暖和，今日格外乖顺。”
佟清珞看着孩童稚嫩的睡颜，由衷赞了句眉目清朗。
二人简单寒暄两句，荣嫔便抱着孩子缓步离去。
待旁人走得七七八八，宜嫔故意落后半步凑过来，眼尾都带着几分笑意：
“娘娘可别信安嫔姐姐的话，延禧宫的点心甜得腻人，臣妾尝过一次便再也不敢碰啦。”
说完，她自己先弯眼笑开，不等佟清珞答话，提着裙摆轻快追上前头众人去了。
最后离去的是惠嫔。
她朝佟清珞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只唤了一声“贵妃娘娘”。
佟清珞也点了点头。
惠嫔便没有多说，直起身子跟上前面的人。
这些日子惠嫔冷眼旁观，早已看清皇上独宠承乾宫，太皇太后又特意分权给贵妃娘娘。
这位贵妃在宫里的分量怕是无人能及……
转瞬之间，殿中妃嫔尽数散尽。
佟清珞在殿内静静站了一会儿，等人都走远了才慢慢走出去。
徐嬷嬷和方嬷嬷在廊下候着，见她出来便跟在身后。
紫苏从回廊那头迎上来，手里搭着一件薄披风：“起风了，娘娘披上吧。”
佟清珞没有立刻接过，只是站着看了一会儿廊外的天。
秋日的天空又高又远，蓝得发白。
甬道那头妃嫔们的裙摆在拐角处一片一片地消失。
佟清珞看着，心底生出一点空落。
她忽然意识到，那些人都是玄烨的妃嫔，她进宫之前她们就在了。
而自己方才就坐在她们中间，被她们恭恭敬敬地叫一声“贵妃娘娘”。
她的到来几乎分走了玄烨全部的注意，可她们的日子还要过下去。
这个念头没有来处，只是忽然浮上来。
她攥着袖口的布料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心里这一点空落到底是为何而来。
只是让她愈发明白，这座深宫看似安稳和睦，底下却藏着无数女子安静的一生。
她抿了抿唇，不再深想。
今日这场慈宁问安，于旁人而言不过是一次寻常请安，于她却是真正入局的分界。
从前佟清珞安居承乾宫，只守自己一方安稳。
今日太皇太后当众分权，佟清珞便不能再龟缩下去了。
她不再是深宫之中不问外事的局外人，而是真正站在了其中。
方嬷嬷在旁边问了一句：“娘娘，回宫吗？”
佟清珞点了点头，转身往承乾宫的方向走。
紫苏还是把那件薄披风搭在了她肩上。
回承乾宫的路上她一直没怎么说话。
紫苏瞧着她兴致淡淡，识趣不曾多言。
方嬷嬷落后半步，与徐嬷嬷低声交代后续宫务事宜。
佟清珞走在前头，日光落在她肩上，薄薄一层。
回到承乾宫时，院中日光静好，那口青瓷缸里的锦鲤正浮在水面上晒太阳。
她立在缸边静站片刻，看着那圈波纹慢慢散开，心绪渐渐清明。
正欲转身入殿整理账册，院外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玄烨下朝后径直赶来，原本步履轻快。
可踏入院中，望见她独自立在缸边沉静思索的模样，脚步下意识顿住。
玄烨缓步走近，轻声开口：“在想什么？”
佟清珞抬眸，早已敛尽所有心绪，神色如常：“只是方才领了宫务，心里略略理清了些往后的分寸。”
她说着偏过头来问玄烨：“表哥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玄烨落在她身侧站定，静静看着佟清珞。
表妹的神色一如既往温温和和的，看不出什么不对。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玄烨敏锐察觉她心绪不高，却知她此刻不愿多说，便不追问，只是轻声说道：
“今日慈宁宫那边人多，累不累？”
说罢，便握住佟清珞的手，凑到唇边为其取暖。
“还好。”
佟清珞没有多说，感觉着暖意顺着指尖慢慢爬上来，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二人便这样静默片刻，享受着独属于他们的时光。
窗台上那盆绿菊在日光底下泛着薄薄的光，锦鲤尾巴拨水的声响，和往常一样。
一切如常。
只是佟清珞心底，悄悄多了一层无人知晓的思量。
我太棒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慈宁问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