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渡苍生又逢君》不许人间霜久秋

2、陆村挖心 邪祟出没

　　江仪顿时觉得小鱼说的有几分道理，不如去找小草的姐姐大花问问。但在此之前，她给圣人传了音鸟，确认挖心特征一事。
　　等待音鸟的间隙，江仪前往陆村附近的小山查看。这里的百姓都依靠小山生存，每日上山砍柴，捉些野物，或许能在小山上再获得线索。
　　上山之路，有一处黄土小道，零零散散的木柴丢在路上。
　　江仪停下脚步，好奇瞧了两眼。
　　“想来是村里人家上山拾柴，筐里装得太满，一路颠簸掉下来的？”燕生轻声道。
　　江仪并不认同。若是因太多颠簸而落，一路上怎会掉落这么多？显然这个解释并不合理。她摇头道：“从这条小道上山吧。”
　　山中绿树常青，枝繁叶茂，烈阳照下，依旧觉得分外清凉。
　　“快看！”燕生指着一棵树，道：“有划痕！”
　　树上有道利爪。
　　猫的利爪。
　　“妖猫从这里下山入村的？”小鱼胆怯地问。
　　江仪看着利爪若有所思，片刻，她上手抚摸，发现爪子又快又狠，妖猫像是被激怒般。
　　如果妖猫照常下山，为何好端端地划树？
　　“在追逐。”江仪推测道。
　　妖猫定是拿树当跳板，在追人。
　　“那前面的木柴，是逃命扔的？”燕生回想起方才路上零碎的木柴道。
　　“在追赶小草？”小鱼看向江仪接话。
　　江仪沉默，继续地往前走去。
　　直到快走到小山的一处断崖，几人再未看见线索。
　　“没了？太稀奇了吧？邪祟上哪找去。”燕生望着断崖，只觉得什么还没推测出来线索就没了，当即感觉破案无望。
　　“我们上山基本就在这点地方活动，也没有办法。妖猫突然出现，本就难查。”小鱼宽慰道。
　　“等等。”江仪开口。
　　燕生和小鱼循声望去。
　　“妖猫在追人？”江仪眉头紧皱，反问两人。
　　“是啊，怎么了？”燕生不明何意。
　　“人，怎会跑过妖猫？”江仪一针见血。
　　妖猫是蛊，虽说按猫的形体所练，但始终是邪物。所以，妖猫的速度绝对是比人快的。虽说不能完全碾压，但超过是没有问题的。
　　小鱼当即顿悟这一点，道：“那仙人的意思是？”
　　“猫与人的距离离得非常远。”江仪道。
　　“可是，离的非常远，按理说妖猫应该不会让小草察觉吧？或者说，小草压根不知道才对啊？离得这么远就开跑？”燕生反问道。
　　“稍后便知。”江仪走到一旁，挥动右手，不远处，顿时出现一尊香炉。香炉上似乎燃尽了一柱香，江仪见后心中猜想笃定了几分。
　　这只蛊的初始地就在此处，背后之人放完蛊便自行离开。香炉上的香，似乎也正是蛊能够现身的时间。
　　燕生见状将目前的线索串联起，道：“蛊出现在这里，发现了上山砍柴的小草，于是拼命追赶，直到在家门前被追上，后被虐杀？说来，还是有些怪怪的。”
　　江仪点头，“不错。不过，换个角度，能说通。”
　　“什么角度？”燕生追问。
　　江仪看向小鱼，道：“他们姐弟感情如何？”
　　“弟弟对姐姐很好，姐姐对弟弟，还不错吧。时好时坏。怎么了吗？”小鱼道。
　　“事关破案。如果，让你选，你更喜欢小草还是大花？”江仪接着问。
　　小鱼的眼睛转了转，思索片刻，道：“小草吧......他性子活泼开朗，对大家都很热情。大花温柔内向，也还不错，但有些敏感，跟她比起来，我更喜欢和小草待在一起。哦对，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觉得，咱们村大多都这么觉得。但大家也不是讨厌大花，仙人您可别多想。”
　　江仪浅浅笑了笑，点头道：“事实应与我所想，大差不差。我们可以下山了，去寻大花。”
　　“案子破了？”燕生紧跟后方问。
　　“破了，但不知，结果是否顺利。”
　　“是否顺利？这还有什么顺不顺利的？”燕生笑道，“破了就去抓邪祟呗，抓不来就找圣人帮忙。大花知道能报仇，一定很高兴！”
　　江仪笑笑，没说话。
　　邪祟难防，人心难测，人，其实比邪祟难防。
　　三人沿路下山。
　　须臾，圣人的音鸟飞来，化作一缕旋律灌入江仪耳中：“江姑娘所想不错，蛊专食女心，不动男心。至于原因在下也未查明。而尸体一事，定然有因，邪祟伤人皆是一击致命，不会如此。”
　　江仪点头，心中猜想更确信几分。
　　前往大花家的路途中，江仪问：“屋子虽离得有些距离，但邪祟出现时，你们可曾听到喊声？”
　　“喊声？”小鱼迟疑道，“好像……听到小草的喊声了。老凄惨了。”
　　“小草的？”燕生插嘴道，“当时他姐姐不在家吗？”
　　“大花……”小鱼一怔，道：“在家。大花说她当时在屋子里吓昏过去了。可是……”
　　“可是什么？”江仪追问。
　　“可是，我记得第一声救命是大花喊的。”小鱼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说：“但我最开始问时，大花一口否决了。我说听见大花在外面喊了声救命，她非说自己在屋里喊的，然后就吓晕了。”
　　“看到自己亲弟弟被杀，吓晕也很正常吧？”燕生看向江仪。
　　江仪摇头，并未回话。
　　一路来到大花家中。江仪先瞧了瞧院子里的痕迹。
　　一圈木围栏完好无损，院子里堆放些许柴火，黄土上有打斗痕迹，还有一点未处理干净的血。
　　几人进屋时，大花正呆坐在木椅上，听到推门声还被吓一跳，险些将手里的茶杯丢地上。
　　“大花，这是仙人。来调查挖心案的。”小鱼温声解释道。
　　大花站起身，胆怯地看了眼江仪，又抬起头看身后的燕生，手里握着的茶杯在抖，眼神飘忽不定片刻后点头道：“仙人好。请问，是需要我提供什么线索吗？”
　　江仪没有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道：“我们已经掌握所有线索。”
　　闻言，大花的手猛地抖动一下，她迅速放下茶杯，低声道：“那，那是找到邪祟，可以为我弟弟报仇吗？”
　　“找到邪祟了。但我们还要为阻止接下来的挖心案做准备，所以请你与我聊些话，可以吗？”江仪露出温柔的笑。
　　大花点头。
　　身后的燕生却一头雾水。
　　什么时候找到邪祟了？他怎么不知道？
　　刚想开口询问，前面的江仪突然转过身将他轰出去，边轰边道：“去外面探探情况，和小鱼再细致查查。”
　　不等答应，木门已然关闭，两人愣在当场。
　　屋内，大花搬来木椅让江仪落座。
　　江仪笑着坐下，问：“弟弟不幸去世，你一定很难过吧。父母呢？”
　　“父，父母……”大花眼眶红润，几滴泪水在眼角徘徊，她道：“这几日父母在京都做工，还不知道呢……我想着，明日归来，再慢慢与他们说......”
　　“不好交代吧？”江仪的笑容添了几分审问。
　　“可，别无他法了。”大花擦去眼角尚未滚落下的眼泪，道：“仙人定要杀了邪祟，为我弟弟报仇啊！”
　　江仪拿起桌上的茶杯，品了一口香茶，道：“邪祟自是要杀。仇当然也要报。你与你弟弟，感情如何？”
　　“自是极好，仙人为何这样问？”大花眉头一皱。
　　“我听小鱼说，你与弟弟感情时好时坏。如今，弟弟惨死，多嘴问一句。”
　　“亲人间时不时吵嘴，乃是常事。”大花松口气，苦笑道。
　　江仪笑着点头，接着问：“父亲母亲与你们关系如何？”
　　“尚可。”大花道，“不知仙人为何一直问我家中事，不是关于挖心案吗？”
　　“先从关系探探。说不准，有关。”
　　“呃。”大花沉默，良久后道：“我们家庭和睦。”
　　江仪再点头，她看向窗外，道：“那些木柴是你上山所寻？”
　　大花“嗯”声。
　　“弟弟平日在家中，会做这些辛劳事吗？”
　　大花一怔，呼吸似停滞一秒，随后迅速低头道：“偶尔。”
　　江仪坐直身子，像审视般看着大花，“弟弟在村民眼中如何？我发现提起弟弟，村民们皆哀痛惋惜。可是备受喜爱？”
　　“是。”大花应声。
　　“羡慕吗？”
　　江仪话锋陡然一转，眉眼间漫上一层凛然寒意，神色凝肃。
　　大花一愣，当即站起身，道：“仙人说什么呢。我们姐弟二人，谈什么羡不羡慕？”
　　江仪面不改色，道：“你的父母也喜爱弟弟吧？”
　　大花脸色铁青，沉默良久，道：“嗯。所以呢？”
　　“所以你杀了他。”
　　江仪从木椅上站起，以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说道。
　　“仙人何出此言？”
　　“你是在上山收集木柴时遇的妖猫。我猜，你见到妖猫时，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想往家引。因为你想让妖猫杀死弟弟，或者说，全村人。”
　　大花冷笑一声，“仙人在说笑吗？”
　　“你故意吸引妖猫注意，又因为你是女心，妖猫对你紧追不舍。路上那些零碎的木柴，想必就是奔跑时所留。且你并未出声叫喊，明显有意为之。”
　　“我当然叫喊过，不过，无人理会罢了。”大花道。
　　“是，你确实叫喊过。因为你实在害怕，妖猫的速度略快，在到门口时，你看见弟弟在院中，发自本能喊了一声。”江仪道，“弟弟见你被猫追赶，毫不犹豫地冲上去阻拦。却不知，那是只蛊，更不知，你会跑进屋内将门锁住。”
　　话音未落，气氛转而凝重。
　　大花眼神阴冷，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