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渡苍生又逢君》不许人间霜久秋

3、陆村挖心 人心难测

　　江仪接着说：“你知不知道，他本可以跑。却为你的安危，被大卸八块也要拽住妖猫？”
　　“你胡说！仙人怕是疯魔了。”
　　“疯魔？我想你一定清楚，妖猫想杀谁显而易见。妖猫出没大约一柱香的时间，你弟弟若没拖那么久，你怎么可能在房中安然无恙？你当全天下的人都傻了不成？！”
　　江仪算过，蛊会在特定时间的一柱香内出现，过了那段时间，蛊便不再挖心。
　　也就是说，妖猫本要挖大花的心，可小草在门外阻拦。这使妖猫的两个命令“攻击”“挖心”出现矛盾。妖猫本要进屋挖心，被拦后就本能攻击小草，可妖猫不挖男心，所以小草不会死，只会吃痛惨叫。
　　但等妖猫攻击完小草，打算继续入屋挖心时，小草再次拦住，妖猫继续本能攻击，以此循环，直到过了那柱香。
　　“是他活该！”大花面目狰狞地尖声嘶吼，“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他？他配吗？！明明脏活累活都压在我身上，可为什么都喜欢他？！”
　　江仪顿住，扫过屋内整齐的布置，平静地问：“若你所言为真，确实不公平。但是，父母偏爱便罢了，连邻里都更加喜爱他，为什么，你有想过吗？”
　　大花蓦地一怔。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疑云，可转瞬之间，又被翻涌的怒火彻底吞噬，戾气再度窜上眉眼，咬牙冷声道：“那又怎么样？！我成功了。我成功了！你没有证据！”
　　江仪眨了眨眼睛，平静地看着疯癫的大花，片刻，她叹口气道：“我会处置你。”
　　“处置？”大花癫狂地大笑，“处置我？我被区别对待时你在哪？凭什么我被逼无奈时你要说处置我？若不是他们都偏心，我又怎会想报复？！我也想做一个好人，可是老天爷非要逼我做个坏人啊！”
　　江仪闭眼，呼出口气，似乎因这番言论动了怒气。
　　须臾，她睁眼，再次平静道：“一个真正的好人，是不会因为任何因素去做个坏人。你借刀杀人，该受惩治。所有的理由，都不是你犯错的借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花疯笑，阴阳道：“仙人好高尚，真正直。你未曾经受过苦难，未曾被逼到绝境，如何了解？又如何体会我们这些所谓的恶人！你不过是假慈悲，假高尚，自欺欺人罢了！有何能力普渡众生！”
　　“你怎知我未曾经受？！”江仪暴起，提高了音量回怼怒道：“我自幼父母双亡遇僧人扶养，我怎未怨天尤人？我遭尽僧人白眼，受抚养邪僧蛊惑，我怎未入歧途？！我不受喜爱，沉默寡言，受尽挫折时我也未想做个恶人！而你们呢？你又凭何来质问我？”
　　“邪僧？”大花蹙眉，傻在原地。脑海里闪过儿时大人喜欢讲述的故事。
　　那是一位生灵神母的故事，可神母在百年前就已经消失。
　　大花不可置信地摇头，道：“不，不，不可能！你不会是的！你是拿故事在给我举例子对不对？对不对？！”
　　江仪沉默。
　　大花上下打量江仪，强行压下口气平复心情，道：“我不怕你。你没有证据。人是邪祟杀的。村长一定会护我的。你只是一个仙人，难不成，难不成还要欺压百姓不成？”
　　说着，大花拖着颤抖的腿往外走。
　　江仪没有追出门去，沉默地站在原地，紧闭双眼。眼角的泪水似雨点滴落在地，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许久，她擦干泪水，冷静下来。
　　此时，外方一只音鸟飞入屋中，灌入江仪的耳朵，“江姑娘，进展是否顺利？在下感受到许多百姓在往你身边赶，而你，好像在……哭？在下即刻赶去，请稍候片刻。”
　　江仪未出声回话。
　　良久，她低声道：“不必。我一人便可。”
　　“好。”圣人愣了愣，接着说：“有些消息需面谈，我正在路上，请放心。”
　　“嗯。”江仪低声应道。
　　外面，嘈杂的声音传入屋内。
　　江仪抬眼，看见一群拿着锄头与木棍的百姓围在院子里七嘴八舌，吵闹不停。
　　她照往常一样平静走出门，温和地问：“各位这是何意？”
　　“说，你是鬼是仙！”为首一个老太，拿着木棍指着江仪回道：“大花死了弟弟，你还污蔑人！你有没有同情心！刚入村时我就察觉了，你压根没有心！怎么能算仙人！”
　　“是啊，冷酷无情，蛇蝎心肠。装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给谁看！早知道，我们就不上报给圣人，竟然给我们派来这丫头。大花真是可怜！没了弟弟，还要被她欺负！”
　　人群开始躁动。
　　片刻，村长赶到。但村长并不是出面调解，而是气愤地跑到人群前方质问：“你这仙人到底要做甚？！怎么说大花杀人？胡言乱语！还说大花是灾星要害大家？荒谬！你这哪是仙人，我看是魔鬼！今日不把话说清楚，休怪我们乡亲们无情！”
　　人群当即附和。
　　“对！”
　　“要她好看！”
　　密密麻麻的百姓如同蛇鼠般盘踞一团，他们手中的棍棒又粗又长，钉耙又利又尖。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江仪沉默地站在屋内，脸上没有表情，淡然地看着狂躁的人群，以及，人群之后偷笑的大花。
　　屋外的燕生连忙跑至江仪身前护着，见百姓手持凶器，他的小腿微微发颤，但还是强装镇定道：“你们要做甚？！我们可是仙家，怎会蓄意陷害大花！于我们有什么好处？！你们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怎可动粗？”
　　“动粗？又如何？”村长往前走了一步，“你们这仙家有何用？百姓受苦遇难的时候何在？我们不需要仙家！你们这一个两个，如此狂妄，竟拿仙人身份压我们，给我打！”
　　村长一声令下，身后的村妇当即就要动手，嘈杂间，小鱼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慢着，慢着！白日还是好好的，这是干嘛？！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啊！”
　　“你得了他们好处，自然会好好说！休要废话！”拿着钉耙的村妇当场回怼，还不等小鱼再阻拦，“啪”的一声，村长的一个响亮耳光落在小鱼脸上。
　　“胳膊肘往外拐！”
　　随着村长一声叫喊，场面顿时陷入混乱。
　　村妇的钉耙下一秒便朝江仪劈去，挡在前方的燕生瞬间反应，迅速运气挡住钉耙。
　　人群中的小鱼也在那一记重重的耳光中痛的不知东南西北，很快，其他村民抓着她的头发将她往外拽去。
　　江仪依旧站在原地，看着现场，指尖顿了顿，心中五味杂陈。
　　作为修行之人自然是不可对百姓动手。
　　可面对挑拨，百姓早已黑白不分。
　　如今尚不知如何脱困。
　　燕生挡在前方，他一大男人挡下三四个悍妇不算什么，可实在耐不住人多，村长见他运气间隙，趁机踹了他一脚。
　　功力未及时运出挡住攻击，那些棍棒自然全全落在他结实的身体上，好在他身手敏捷，躲过了那致命的钉耙。
　　但随即那钉耙又劈了上来。
　　百姓利器不可小觑。燕生倒地早已没机会再躲。
　　眼见就要危及性命，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强有力的气波从屋内迸发，冲破四面围墙，同时也震飞了门前围堵的百姓。
　　瓦房轰塌，草屑乱飞，利器四散，众人倒地不起。
　　唯一人，依旧站在原地——江仪。
　　百姓被这场面吓得失声，人人倒在地上不敢起身，生怕再来祸患。
　　须臾，江仪开口道：“诸位不信我，我理解诸位。圣人将到，一切交于圣人处理。小仙离开便罢。告辞。”
　　她扶起地上的燕生，准备离开现场。
　　百姓们躺在地上不敢做声。
　　不知过了多久，江仪扶着燕生还未走出院子时，一个男人望着天边，高喊道：“圣人……圣人来了！圣人青诀来救我们了！圣人青诀来了！”
　　百姓顿时燃起希望，一个个立马坐了起来，高喊“圣人青诀”。
　　见圣人前来，江仪也未再走。
　　可当青诀刚落地现身时，最开始高喊的男人立马扑了上去哭道：“圣人救我们！圣人救我们！妖女，妖女诬陷我村村民，还企图杀了我们！这，这满地百姓，以及瓦房，皆是罪证！”
　　其余百姓迅速响应：
　　“是啊！是啊！圣人要为我们做主啊！”
　　“妖女，妖女现世害人啊！我猜，那妖猫八成也是她放的！圣人一定要为民除害啊！”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圣人已到，妖女，准备受死吧！”
　　燕生听后气不打一出来，拼命转过身反驳道：“胡说什么！你们这些人怎么这么下贱！满口胡言乱语！”
　　“你才胡言乱语！你们是一伙的！”
　　“对！你们这些团伙害了我们陆村，都该死！”
　　百姓七嘴八舌，现场再次乱作一团。
　　青诀回头看了一眼江仪，正好撞上江仪看他，与江仪对视的那一刻，青诀眼神又立刻闪躲将头转到另一方。
　　片刻，他对村长道：“是不是有误会？”
　　村长一口否决，“没有误会！百姓皆发自肺腑，圣人您要信我们啊！”
　　青诀轻叹一声，再次回头望向江仪。
　　这次，江仪开口了，“我江仪做事光明磊落，自是不认。圣人存疑，可审。”
　　听到“可审”，村长立刻来劲了，直起身子还想对青诀说什么，却被青诀先一步驳回：“我信江姑娘！”
　　村长：“呃，圣人你……”
　　青诀快速扫过四周，道：“村长还是早些收拾这些烂摊子，邪祟与今天之事我来接管，其余，莫要再纠。”
　　“……”
　　江仪扶着燕生一路来到小山之上，与之一同跟来的还有青诀。
　　在给燕生疗伤的空隙，三人将信息整合了一遍。
　　青诀低头叹气，道：“江姑娘可有打算？实在不行，我可强行捉拿大花。”
　　江仪摇头否决，“解铃还须系铃人。已然激起民愤，自是不好再强行动手。作为生灵仙人，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可对百姓下手。”
　　燕生捂着伤口，怒道：“那怎么办？这个大花也太狡猾了。我们偏偏还没有证据。这些百姓又如此没有脑子，怎么解铃啊！要我说，不管他们死活得了！”
　　“稍安勿躁。”江仪安抚。
　　“你，你怎么总是这么淡定。我都不知道该佩服你还是讨厌你了！”燕生抱肩埋怨。
　　“众生皆苦，唯有自渡。众生都是愚昧的，生灵仙的职责就是不计前嫌地去普度他们。我可救赎他们的□□，但无法救赎他们的灵魂。我可指引他们的灵魂回归正轨，但想度过，还是要看自己。”
　　“说的轻巧，怎么指引？难道你不想解释洗清冤屈吗？”燕生问。
　　“百姓能力有限，被蒙在鼓里，情有可原。至于冤屈，对我们这些修行之人来讲，解不解释已经无所谓了，只要众生回到正轨即可。不过，我听江姑娘的意思，已有对策？”青诀回道。
　　江仪点头，“我猜，妖猫还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