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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工作忙碌时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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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工作忙碌时的彼此守候
成年人的爱情里没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时刻,大部分时候是两个人在各自的战场上全力以赴,然后回头看见对方也还在亮着那盏灯。
画展闭幕之后,温阮软本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歇上十天半个月。
但展览带来的后续比她预想的多了好几倍。三家画廊发来合作邀约、两本艺术杂志约了专访、还有一位她敬重的前辈艺术家打来电话,说看了她的画之后想邀她参与明年春天的一个联展项目。这些机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温阮软每天睁开眼就要回二十多条消息、看五六个方案、改三四版合作框架。
她坐在画室里的时间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客厅沙发上敲邮件。画架空着,调色盘上的颜料干了结成硬壳,她看着那些凝固的颜色,心里有点慌。
"你最近画得少了。"某天晚上沈清砚回家,看了一眼画室的方向。
"嗯。"温阮软头也不抬地回邮件,"等这些事忙完,下周应该能进画室。"
沈清砚没说什么,只是走到画室门口看了一眼那架空着的画架,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与此同时,沈清砚那边也不清闲。他手头一个并购项目进入关键谈判期,对方公司体量大、条款复杂、牵扯的利益相关方将近两位数。连续两周他都在晚上九点以后才到家,西装外套往玄关一挂,人直接钻进书房隔间开线上会议,一直开到凌晨。
两个忙人住在一起,忽然就有了一种奇妙的"错峰"感。
温阮软的作息被邮件和电话打乱了,有时候早上五点就醒,裹着毯子坐在客厅回海外画廊的邮件。沈清砚的项目会议经常排到深夜,他怕吵到她,干脆把书房门关得严严实实,连键盘都换成静音款。
但即便错开了时间,两个人还是能找到缝隙,把对方塞进自己的生活里。
第一件让温阮软注意到的事,是她的咖啡杯。
每天早上她醒过来,床头柜上永远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热咖啡。她有一天凌晨四点半醒了一次,迷迷糊糊看见沈清砚轻手轻脚走进卧室,把一杯新煮的咖啡放在她惯用的那只马克杯里,然后在杯垫下面压了一张便签。她眯着眼没出声,假装继续睡。沈清砚在床边站了几秒,把她踢开的被子重新拉好,转身出去了。
等她真正醒来的时候,咖啡还是温的。便签上写着:"今天降温,穿那条灰色毛衣。厨房有蒸饺。"
她端着咖啡杯坐在床上笑。这人早上七点要去公司谈判,六点起来先给她煮了咖啡、蒸了饺子、还操心她的穿搭。
第二件事是沈清砚半夜开完会推开书房门的时候,门把手上永远挂着一只小袋子。
有时候是一盒切好的水果、有时候是一包饼干、有时候是一只保温杯里面装着温热的蜂蜜水。袋子外面用便签贴着一句话:"吃完了再睡。"或者"里面放了枸杞,别倒掉。"沈清砚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愣了一下,转头看卧室的方向——温阮软裹着被子侧躺着,背对他,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但他注意到她手机屏幕还在亮,是微信界面上她跟画展合作方的聊天记录。她分明是算准了他散会的时间,提前把东西挂上去才躺回床上装睡。
他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拎着那袋水果,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轻手轻脚走到卧室门口,对着那团裹着被子的背影轻声说了句:"看见了。"
那团被子动了动,里面传出一句含含糊糊的"嗯"。然后被子又安静了。
沈清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把那袋水果拆开,站在卧室门边吃了一块苹果,这才去洗漱。
最忙碌的那两周,两个人一天真正照面的时间加起来可能不到一个小时。早餐的沈清砚和睡梦里的温阮软、深夜的温阮软和会议中的沈清砚,像两艘在不同航线上行驶的船,偶尔通过港口看见对方的信号灯还亮着,就心安了。
但温阮软心里还是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空。
某天下午,她在客厅沙发上回完最后一封邮件,关上电脑,整个人瘫进靠垫里。她转过头看着画室的方向——画架还是空的,调色盘上干掉的颜料像一小片龟裂的大地。她已经有五天没碰笔了。
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是那种"每天做的事情都不是画画"的累。
她掏出手机,给沈清砚发了一条微信:"你今晚几点回?"
过了一会儿沈清砚回:"会议九点结束。怎么了?"
温阮软打了一行字又删掉,重新打了三个字发过去:"没事,等你。"
沈清砚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温阮软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摊着一本空白速写本,铅笔搁在纸面上,什么都没画。她只是想坐在有光的地方等一个人回来。客厅的落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把她圈成一个安静的圆。
九点二十三分,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沈清砚推门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带松了一截。他看见温阮软坐在地毯上,愣了一下,然后换鞋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怎么了?"
温阮软摇摇头:"没怎么。就是今天不想一个人待着。"
沈清砚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在她旁边的地毯上坐下来,靠着她盘腿坐着。两个成年人一左一右靠着沙发边缘,坐在地毯上,谁也没说话。
过了大概两分钟,温阮软忽然开口:"我今天一整天没画画。以前一周不画我就浑身难受,但今天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就是有点空落落的。"
沈清砚偏头看她:"那你明天画吗?"
"明天还有三个会要开。"
"那就后天。"
"后天画廊那边要看方案。"
沈清砚想了想:"那就下周一。你周日把该开的会、该回的邮件全部处理完,周一一整天别碰手机,进画室待着。"
温阮软扭头看他:"周一你那个项目不是要签了吗?"
"签完了。"沈清砚的语气平平淡淡的,"今天下午把最后一轮谈完了,剩下的是走流程。"
温阮软愣了一下。她记得这个项目沈清砚跟了快两个月,对方难缠得很,上周有几天他回家时眉心的褶皱深得能夹住铅笔。她忽然意识到——他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早,领带松了一截,外套搭在臂弯里的样子看起来也放松了一些。他其实已经咬牙跑完了自己的马拉松,但她刚才只顾着说自己的事。
"你签完了?"她坐直身体,"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沈清砚伸手把她手里那本空白速写本拿过来,翻开第一页看了看:"你刚才说你在等我,我就想先听你说。"
温阮软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把他松掉的领带解下来,叠好放在茶几上:"你项目结束了,我周一要进画室画一天。那我们今晚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
沈清砚转过头,嘴角弯了一下:"怎么庆祝?"
温阮软站起来,朝他伸出手:"冰箱里还有半瓶上周没喝完的梅子酒,你坐着别动,我去拿。"
她跑到厨房把梅子酒翻出来,又翻出两只杯子,脚步轻快得像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兔子。沈清砚还坐在地毯上,仰头看她端着酒走过来的样子,觉得整个人像泡进了一池温水里。
两个人坐在地毯上碰杯。梅子酒甜中带酸,在舌头上化开的时候有一点点酒精的暖意。温阮软喝了两口,靠上他的肩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沈清砚。"
"嗯?"
"我们都忙完了。"
"嗯。暂时忙完了。"
"那明天——"她顿了顿,改口,"不,后天,后天你陪我进画室行不行?你坐在旁边看你的书,别跟我说话,就当我在画室里有个背景板。"
沈清砚低头喝了一口梅子酒,喉结滚了一下:"行。你画多久我坐多久。"
温阮软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嘴角翘起来。她想起自己今天坐在客厅地毯上一整个傍晚的空落感,忽然觉得那就是因为旁边少了一个人的呼吸声。她说不出"我想你了"这种话,总觉得矫情,但他们才一起住了一个多月,她就已经开始不习惯一个人待在这个家的灯光底下了。
"沈清砚。"
"嗯?"
"下回你忙的话,我也给你当背景板。"
沈清砚低头看了她一眼。她喝过梅子酒的嘴唇有一点润润的红,眼睛半闭着,睫毛在暖黄的灯光下面像两把小扇子。他把手里那杯酒放在茶几上,空出来的手伸过去覆在她的手背上,拇指轻轻蹭了一下她的指节。
"行。"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不过当背景板的时候别偷偷画我。"
温阮软睁开一只眼:"你怎么知道我要画你?"
"你上次翻出来的那幅素描,夹在速写本里。"沈清砚的拇指还在她手背上蹭着,"我趁你不在家的时候拍了一张存着。"
温阮软"嚯"地坐直了,瞪他:"那幅你没收走?"
"没收走,但拍了照片。"沈清砚重新靠回沙发沿,表情淡淡的,"画得挺好的,回头补完它。"
温阮软瞪着他瞪了好一会儿,最后又泄了气似的倒回他肩膀上。她闷声笑了两下,腾出手来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轻飘飘的,像猫踩奶一样没什么力道。
窗外是深秋的夜色,冷风呜呜地贴着窗户边沿吹过去,但室内暖融融的。地毯上两个人靠在一起,面前摊着那本还是空白的速写本,铅笔滚到了茶几下面,梅子酒的玻璃瓶映着落地灯的光。
那本速写本后来在周一早上被温阮软带进了画室。她果然全天没碰手机,画了整整八个小时。沈清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偶尔透过推拉门瞥一眼她的背影——她站在画架前面,袖子卷到胳膊肘,后脑勺的马尾随着手腕的动作轻轻晃动。午后的光从三面窗户灌进去,把整个画室填得满满当当。
他看了一会儿,低头继续翻书。书页上有一行他之前划线的句子:"陪伴不是一直在说话,而是安静地坐在同一条河边,看水流过。"
沈清砚把那句话又看了一遍,合上书,端起手边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画室里传来温阮软换画笔时碰倒调色盘的声响,然后是她自己低低的一句"哎呀",紧接着窸窸窣窣的擦地声。
他听着那些声音,嘴角弯了一下,没起身去帮忙。
她忙着画画,他忙着看书。各忙各的,但中间那扇推拉门开着,两道呼吸声隔着一道门槛,刚好能听得到彼此。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