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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一起回访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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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一起回访初遇之地
记忆是件有趣的东西。你以为它早就模糊了,但当你重新站在那个地点、那扇门前,所有的细节会像被淋了水的旧照片一样,颜色一点点浮上来。
十一月的一个周末,温阮软忽然说想出门走走。
沈清砚从书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半杯咖啡:"去哪儿?"
"去个地方。"温阮软站在玄关换鞋,头也不抬,"你跟我来就行。"
沈清砚放下咖啡杯,把书桌上的文件合拢,拿外套的时候多看了一眼温阮软——她穿了一件浅米色风衣,头发散着,没化妆,但整个人有一种少见的郑重。像要赴一场重要的约,却故意把语气放得很随意。
"到底去哪儿?"她发动车子的时候沈清砚又问了一次。
温阮软打着方向盘,嘴角翘了一下:"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穿过大半个城区,拐进一条梧桐树密集的旧路,最后在一栋灰白色的小楼前面停下来。沈清砚抬头看了一眼——楼门口挂着一块不大的木牌,上面写着"三秋·小型当代艺术空间"。
"你带我来美术馆?"她下车关上门,抬头看着那栋楼。
温阮软站在她旁边,也仰头看着那块木牌。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了一小片晃动的光斑。
"两年前的今天,"温阮软开口,"我在这儿办了一个群展。当时有五个画家一起,我分了靠里面的一面墙,挂了六幅画。"
沈清砚转过头看她。两年前——那是在她们正式认识之前。
"我那天很紧张,"温阮软低头笑了一下,"因为那是我第一次在正式场合展出作品,来的人不多,三十来个,其中大部分还是朋友拉来的。但我记得有一个人——"
她顿了顿,抬头看了沈清砚一眼:"站在我那面墙前面看了很久。别的观众看完一圈就走了,每个人大概站两三分钟。但那个人在我那幅《雨天的窗》前面站了整整二十分钟。"
沈清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似乎也在回忆什么。
"我当时想,这个人要么是真的很喜欢那幅画,要么就是走累了找地方歇脚。"温阮软笑了一声,"后来我偷偷看了那个人几眼。穿着深灰色大衣,头发别在耳后,侧脸很安静,完全不像在看画,像是在跟那幅画说话。"
沈清砚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那幅《雨天的窗》,画的是一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窗。窗台上放了一只倒扣的白色杯子。"
温阮软转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你记得。"
"我记得那天在那面墙前面站了很久,是因为那幅画里有一种很干净的下雨天。"沈清砚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后来想买那幅画,但问了主办方,说画家不卖。"
温阮软忽然笑出声来:"因为那幅画我画完其实不太满意,觉得左边那扇窗框画歪了。我当时想,谁会买一幅窗框歪了的画啊,就没标价。"
沈清砚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慢慢浮上来:"所以你当时知道我在看?"
"知道。"温阮软转过身正对她,"我站在展厅另一头,一直用余光看你。你走的时候我追到门口——就是这里——想喊住你,但你没回头。"
十一月的风吹过来,把头顶梧桐叶的最后几片黄叶子吹落,打着旋儿落在两个人脚边。
沈清砚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落叶,然后伸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只手机。她翻了几张照片,把屏幕转向温阮软。屏幕上是那幅《雨天的窗》——但不是展览时的照片,是后来挂在某个地方的。窗框旁边多了一只花瓶,里面插着一枝百合。
温阮软愣住了:"你什么时候买的?"
"那天之后过了半年。"沈清砚把手机收回去,"我托人打听到了你的联系方式,找到了你的工作室。你那幅画还放在画室的角落里,落了一层灰。"
温阮软的大脑飞速转了一下。半年前——那正好是她们正式认识之前的一段时间。那时候她还在那个旧公寓画画,确实有一幅早期的《雨天的窗》一直堆在角落,她总觉得画得不满意就没管过。
"你是说……你在我认识你之前,就已经买了我一幅画?"
沈清砚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嗯。那幅画现在挂在我老房子书房的墙上。搬过来的时候一起带过来了,现在收在储藏室里。"
温阮软站在原地,大脑有点转不过来。她们认识之后在一起一年多,她一直以为她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朋友介绍的那个饭局上。她记得那天沈清砚穿了一身裁剪利落的深色西装,坐在长桌的另一端,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让桌上安静下来。她当时心里想的是"这个人跟我完全是两个世界的"。
结果那幅她扔在角落里自认为"窗框画歪了"的旧画,早就在沈清砚的书房里挂了那么久。
"你怎么不告诉我?"温阮软的声音有点发紧。
"怕你觉得奇怪。"沈清砚的目光落在那栋美术馆的门牌上,"后来正式认识你之后,想过要不要说,但那时候刚在一起,说了好像显得我——"
她找了一下词:"显得我早有预谋。"
温阮软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伸手拽住她的风衣袖子:"你陪我再进去看看。"
两个人走进"三秋"空间。两年过去,展厅的内墙重新刷过一次,布局也变了,但温阮软带着沈清砚径直走到最里面那面墙前——她记得位置。
那面墙现在是空的,只有一个射灯还亮着,打在空荡荡的白墙上。温阮软站在那盏射灯下面,仰头看着墙面,仿佛还能看见两年前的自己站在同样的位置,手心全是汗,看着对面那个穿深灰色大衣的陌生女人安静地站在她画作前面。
"你那天到底在想什么?"温阮软问,"站在那幅画前面二十分钟。"
沈清砚走到她身边,也抬头看着那面空墙:"在想——画画的人一定很孤独。"
温阮软侧头看她。
"那扇窗上的雨水画得很细,"沈清砚的目光还落在空墙面上,"每一滴水珠的方向都不一样,说明盯着窗外看了很久,看雨水怎么顺着玻璃流下来。那种画面,不是开心的时候画得出来的。但那种孤独——"她顿了一下,"又没什么攻击性。就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窗里面,看着外面下雨。不怨,也不盼什么。"
展厅里安安静静的。远处前台有人在小声说话,空调轻微的运转声像一层薄薄的白噪音。
温阮软站在沈清砚旁边,忽然伸手,把沈清砚垂在肩头的一缕头发别到她耳后。沈清砚偏过头来看她,目光里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跟两年前她站在那幅画前面的眼神一样,安静、专注、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说话。
"你当时想认识我吗?"温阮软问。
沈清砚想了想:"想。但那天你看起来很忙,一直在跟人说话。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那时候觉得,能画出那种画的人,大概不太喜欢被陌生人打扰。"
温阮软轻轻笑了一声。她想起自己两年前那个展览结束后的晚上,坐在旧公寓的地板上翻来覆去地想那个站在她画前二十分钟的女人——她是谁、她为什么看那么久、她走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回头。当时她以为这只是一个"展览中的过客"的故事,一个不会再相遇的人。
"沈清砚。"她喊她名字,在空旷的展厅里声音显得很轻。
"嗯?"
"你说那幅画还收在储藏室里。"
"嗯。"
"回去把它挂出来吧。挂在我们卧室里。"
沈清砚侧过头来看着她。射灯的光线从上方落下来,把她半边脸照亮,另外半边陷在浅浅的阴影里。她的嘴角弯了弯,那种弧度温阮软见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看见,心里还是会有一个很轻的声音响一下。
"好。"
两个人并肩站在那面空墙前面,像两年前一样。只不过这一次沈清砚没有走开,温阮软也没有站在展厅另一头偷偷看她。她们并排站着,肩膀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两指宽,风衣的袖口偶尔轻轻碰在一起。
"其实那天你走的时候我在门口喊了你的名字,"温阮软忽然说,"但你走得太快了,没听见。"
沈清砚侧头:"你喊了什么?"
"就喊了一声'喂'。"温阮软低头笑了一声,"很没礼貌。但你不回头我也没办法。"
沈清砚想了想:"如果那天我回头了——"
她停住了。两个人谁也没把后半句说完,但都知道答案是什么——如果那天她回头了,她们大概会在那个饭局之前就认识。也许故事会不一样,也许不会。但此刻站在这里回头看两年前的擦肩而过,那种"幸好最后还是遇上了"的感觉,比任何圆满的剧情都更让人踏实。
走出美术馆的时候,夕阳已经把梧桐叶的影子拉得很长。温阮软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木牌,"三秋"两个字被夕阳染成了暖橘色。
"下次再来,可能是五年后了。"她说。
沈清砚站在台阶下面等她,风衣被晚风吹起一个角。她朝温阮软伸出手,掌心向上。
温阮软下了两级台阶,把手放进她手心里。沈清砚把她的手指收拢、握紧,两个人往停车的地方走。梧桐叶还在往下落,零零散散的,踩着嘎吱嘎吱响。
"沈清砚。"
"嗯。"
"那幅画挂到卧室之后,你在那幅画前面再站二十分钟试试。"
沈清砚偏头看了她一眼,握着她手的拇指轻轻蹭了一下她的指节:"站多久都行。反正画是你画的,旁边还有你本人。"
温阮软低下头,踢了一脚路上的落叶,嘴角翘得高高的。风有点凉,但手心里那只手很暖,像两年前那个阴天的下午,她站在展厅角落偷偷看那个人的时候,心里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那种温度。
她当时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