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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布置小家     第 ...

  •   第八十九章共置小家,画室常驻百合

      所谓家,大概就是一个人习惯往东,另一个人习惯往西,但两个人的轨迹交叠在一起,就织出了一张网。网里的每根线都平平无奇,但兜住的所有日子,都沉甸甸的,有分量。

      搬进新家的第一个早晨,温阮软是被阳光晒醒的。

      窗帘还没装,东面的落地窗毫无遮挡,清晨的光线像一盆温水泼进来,浇了她满身满脸。她眯着眼翻了个身,手在旁边摸了摸——空的。沈清砚的枕头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余温还在,人已经不见了。

      她裹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迷迷糊糊朝客厅方向喊了一声:"沈清砚——"

      厨房那边传来他回应:"醒了?等下。"

      温阮软趿着拖鞋晃出去。路过客厅的时候她愣了一下——昨天还堆在角落的几个纸箱已经不见了,地毯铺好了,茶几上摆着一只透明花瓶,里面插着几枝还带着水珠的白百合。

      沈清砚从厨房探出头:"桌上粥在锅里。今天上午装窗帘,师傅九点半来。"

      温阮软走到餐桌边坐下,面前摆了一碗白粥、一碟切好的水果、一只圆润的水煮蛋。蛋壳上画了张笑脸,圆珠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她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那只蛋拿起来翻了个面——背面写着三个字:"搬家好。"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冲着厨房喊:"你多大了还画这个?"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沈清砚的声音清清淡淡的:"跟你学的。"

      吃完早饭,温阮软站在画室中央环顾四周。施工队把书房改造得很好——东墙的推拉门全打开了,朝南的小窗也拓宽了一些,整个空间豁亮通透,三面来光。她的画架已经支好了,颜料推车靠墙排列整齐,晾画架立在角落,上面还空着。

      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她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书桌一角的空白处。那里有一块巴掌大的空地,光从南窗照过来刚好落在那一点上,像舞台中央留出的一个聚光灯位。

      百合花。她平时画室里总习惯放一枝百合,白色,单头,插在窄口的玻璃瓶里。以前公寓小,画架旁边放一只花瓶就够了,但这里空间大了好几倍,一只瓶子显得单薄。

      沈清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画室门口,靠在推拉门框上看她站在书桌前发呆。

      "缺什么?"他问。

      "花。"温阮软回头看他,"我想在画室里多放几束百合,但插法要调整,不能全挤在一起。一个点放一小束,每个角落都有。"

      沈清砚点了下头,没说什么就走了。温阮软以为他只是记下了,便没在意,转身去调画架的高度。

      下午装窗帘的师傅来了,沈清砚跟他一起忙前忙后。温阮软窝在画室里试颜料,偶尔听见客厅传来他俩讨论窗帘轨道的对话,间或有钉枪嘭嘭的响声。她埋头调了一个色系的样本,抬起头的时候吓了一跳——画室书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细口玻璃瓶,斜插着三枝白百合。窗台上又放了一只矮圆瓶,里面一枝百合半开未开,被午后的斜阳从侧面打了过来,花瓣的边缘透出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走出去,发现客厅茶几上的花瓶换成了更大的陶瓷瓶,里面满满当当插了七枝。阳台角落还多了一盆盆栽百合,绿油油的叶子中间缀着几个花苞。

      沈清砚正踩着梯子挂最后一扇窗帘,低头看见她站在客厅里发呆,问了一句:"够不够?"

      温阮软仰头看他,他手里攥着窗帘的边角在调整高度,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灌进来,把他整个人笼进一片光晕里。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

      "中午你调颜料的时候,外卖平台下单的。"他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还有一些花苞没开,明天就全开了。"

      温阮软走到茶几旁边低头闻了闻百合的香气。清甜的,不浓不淡,刚好充满了整个客厅却不会显得腻。她又走进画室转了一圈,每个角落的光线都被花束接住了——南窗台的矮瓶、书桌的细口瓶、画架旁边的另一只小瓶,那些白百合分散伫立着,像一群安安静静的白色小灯。

      她站在画室中央,忽然觉得这个空间活了。以前她的画室只有颜料和纸张的气味,寡淡而专业。现在多了百合的清甜、窗帘的棉麻质感、沈清砚留在门框上的半枚指印。空气有了层次,空间有了温度。

      沈清砚从客厅走进来,递给她一杯水。他看了一眼书桌上的花,又看了一眼她站在光里的侧脸,没说话,只是把水杯放在她手边,转身出去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一起在厨房做了第一顿正式的"搬家饭"。温阮软负责洗菜切菜,沈清砚掌勺。厨房窄窄的,两个人错身的时候肩膀会碰到肩膀,温阮软时不时偷一块切好的黄瓜塞进嘴里,沈清砚余光扫到了也不说,只是把火调小一点,让菜多焖两分钟。

      吃饭的时候,温阮软数了数家里百合的数目:"客厅七枝,画室五枝,阳台一盆……你买了十三枝加一盆?"

      "花店搞活动,买十送三。"沈清砚面不改色夹了一筷菜。

      温阮软盯着他:"你什么时候会关注花店搞活动了?"

      沈清砚的筷子顿了一下:"今天中午搜的。"

      温阮软把脸埋进碗里笑。这人的逻辑一如既往——想要什么,就去做攻略、比价格、下单、完成,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跟他做投资案一模一样。但他做投资案是为了数据,为了回报率。他今天搜花店搞活动,是为了让她的画室里多几束刚好开着、刚好落在光线里的白百合。

      第二天早上,花苞果然全开了。

      温阮软睡醒走出卧室,推开画室门的瞬间停住了脚步。晨光从三面窗户涌进来,把整间画室泡进一片浅金色的透明液体里。五只花瓶里的百合一夜之间全部绽放,白色的花瓣微微外卷,花蕊是极浅的鹅黄。每个花瓶的位置都精准地接住了一束光——南窗的斜射光、东窗的直射光、书桌上方的顶光。那些光落在花瓣上,把半透明的花瓣照得像薄瓷一样细腻。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久到沈清砚从背后走过来,下巴搁在她头顶,也安静地看着。

      "好看吗?"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温阮软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她说不出话,因为一开口可能会暴露自己眼眶发酸的事实。她只是往后靠了靠,整个人嵌进他怀里,两个人就那样站在画室门口,看着满室的百合在晨光里静静开着。

      后来的日子里,百合成了这个家固定的成员。

      每周四晚上,沈清砚会雷打不动地从花市带一束回来。温阮软问过他为什么选周四,他说:"你周五开始画画最有状态,周四的花刚插好,周五一早香气和光线配合最好。"温阮软翻了个白眼说"你连我哪天画画状态最好都算过",但心里那朵花开了又开。

      花束到了之后,两个人有一个固定流程:温阮软负责修剪花枝的根部,斜剪,露出新鲜切口;沈清砚负责配水换瓶,把旧花撤掉、清洗花瓶内壁。两个人各自做各自的,偶尔剪刀碰在一起,偶尔手指在水流里碰到,谁也没说什么,但配合得行云流水。

      画室里五只花瓶的摆放位置渐渐固定了——书桌那只永远插三枝,窗台那只一枝就够了,画架旁边那只两枝,另外两只各插一枝放在墙角。沈清砚第一次插花的时候按照"高低错落"的插花技巧折腾了半天,结果被温阮软笑说"太整齐了像商务花篮"。后来他学会了,插得松散一些,让花枝自然歪斜,反倒有了几分画里的味道。

      有一天晚上温阮软画到凌晨,收笔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书桌上的百合。那三枝花已经开了四天,花瓣边缘微微卷曲泛褐,但依旧在灯光下散发着淡而持久的香气。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一个人画画的时候,画室里什么都好,安静、专注、效率高,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缺的不只是花,还有一个人会记得在每周四的傍晚,从花市带回来一束刚好可以在周五清晨盛开的百合。然后站在她画室门口,安静地看着她用那个"自从搬来就越来越暖"的色调,画她的下一幅画。

      "沈清砚。"她对着客厅方向喊了一声。

      沈清砚从书房隔间探出头来:"嗯?"

      温阮软回头看他,隔着一室百合清浅的香气。她举起画笔朝他比了个心——用笔尖蘸了红色颜料在空气里画的那个,笨拙又潦草。

      沈清砚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书房门推开了一点,让她看见他桌上的那盆绿萝——上周换过盆之后精神了很多,新发了三片叶子,翠绿翠绿的。

      那盆绿萝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窄口的玻璃瓶,里面插着一枝小小的白色百合。花刚开,花瓣还蜷着,像一个安静的句号。

      温阮软盯着那枝百合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回画架,蘸了那支红色画笔,在自己的调色盘旁边画了一朵小小的花。最后她放下笔,朝书房的方向也弯了一下嘴角。

      这个家里,百合在每一间屋子开着。人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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