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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同居     第 ...

  •   第八十八章商议同居,收拾两处居所

      两个各自生活多年的人要住到一起,像两棵独立的树慢慢把根系挪进同一片土里。急不得,但也不必太慢。该挪的枝杈挪一挪,该腾的空地腾一腾,剩下的交给时间。

      画展结束后的那个周末,温阮软坐在沈清砚家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两个冰淇淋桶。沈清砚出差去了外地,客厅里只剩她一个人和电视里循环播放的纪录片,白噪音似的响着。

      她环顾四周——沈清砚的公寓整洁得像样板间,深灰色沙发、黑色茶几、落地窗边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她的东西散落在各处: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她的围巾,茶几下面塞着一本她翻了一半的画册,鞋柜旁边歪歪扭扭靠着她的三双鞋。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在过去大半年里一点点渗透进来,像藤蔓悄悄爬上一面白墙。

      她看着那盆绿萝,忽然想起一个很具体的问题:如果搬过来一起住,她的画架放哪儿?

      沈清砚周日晚上回来,进门看见温阮软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平面图——是她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线条标注着尺寸,客厅被圈了一块出来,旁边写着"画架区?"。

      "你在干嘛?"他把行李箱靠墙放下。

      "算面积。"温阮软头也不抬,"你家客厅去掉沙发和电视柜,还剩两米八乘两米四。我的大画架展开大概占一平,加上颜料推车和那个晾画架,刚好够。但问题是采光——你这边的窗户朝北,我画画需要东向光。"

      沈清砚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那张手绘平面图,然后弯腰从茶几抽屉里抽出一卷东西摊开。是另一张平面图,电脑打印的,比例精确,上面标注了每一个插座的位置、每一面墙的承重结构、甚至每扇窗的朝向和日照时段。

      温阮软愣了一瞬:"你什么时候量的?"

      "上个月你画展筹备最忙的时候,我找物业要了户型图。"沈清砚指着客厅东墙的位置,"这面墙可以打掉一半做推拉门,把隔壁的书房和客厅连通,采光就全通了。书房归你,做画室。我办公挪到卧室旁边那个小隔间。"

      温阮软抬头看着他。他蹲在她旁边,手指点在那张打印图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他说"书房归你"的语气,跟说他要把某个项目方案改个版本一样平静。

      "沈清砚,你早就想好了?"

      "嗯。"他把平面图收起来卷好,"但等你画展完再说。之前你心思都在展览上,不想让你分心。"

      温阮软看着他手里那卷图纸,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情绪。这人做事从来都是这样——想好了,做好了,然后等她发现。像春天埋下的种子,夏天才冒芽,你回头一看,他已经浇了半年的水。

      "那我们什么时候搬?"她问。

      沈清砚想了想:"下个月。这周我先找施工队把墙改了,你收拾你那边的东西。不急,慢慢来。"

      温阮软点头。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地毯上爬起来跑到玄关,从自己包里翻出一把钥匙,走回来递给他。

      "给。我家钥匙。"

      沈清砚接过那把钥匙,低头看了一会儿。那把钥匙拴在一个小小的百合花钥匙扣上,是她去年在路边摊随手买的,磨得边缘有点发亮了。他把钥匙攥进手心,然后从自己裤袋里摸出另一把,递给她。

      "我家钥匙你也有一把。换了门锁,这把是新配的。"

      温阮软接过来。两把钥匙在两个人的手掌之间完成了交换,像完成了一道简单但郑重的仪式。她把钥匙挂到自己钥匙串上的时候,注意到沈清砚把那枚百合花钥匙扣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小心翼翼地串进了他的钥匙圈里。

      第二天开始,温阮软收拾自己的公寓。

      说是公寓,其实是一间开了几年的工作室改的。客厅兼画室,卧室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厨房窄到两个人站进去就转不了身。她在这里住了五年,墙上全是她自己贴的速写稿,冰箱门上贴满了外卖单和展览传单,角落里堆着积了灰的画框和颜料罐。

      收拾起来才发现,东西比想象中多得多。

      第一天她整理了书架,光是速写本就理出二十三本,从大学时期到今年春天,摞起来比她膝盖还高。她坐在那堆速写本中间一页页翻,翻到某本最后一页的时候愣住了——那是一幅铅笔素描,画的是一个男人的侧脸,线条潦草但轮廓清晰。她完全不记得自己画过这幅,看笔触应该是去年某个深夜随手勾的。画里那人微微低头看手机,眉心习惯性地蹙着,眼窝在鼻梁旁边投下一小片阴影。

      是沈清砚。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画的,画完就塞进了速写本里,自己都忘了。

      她拍了张照发给沈清砚。对方过了一会儿回了一条:"你偷偷画我?"

      "忘了。翻出来才看见。"

      "这幅我要了。别扔。"

      温阮软笑着把速写本合上,放进了"带走"的箱子里。

      沈清砚那边同步在改造公寓。施工队干活的时候他请了一天假在家盯着,温阮软过去看进度的时候,东墙已经打掉了一半,灰扑扑的砖块堆在地上,阳光从新开的豁口涌进来,把客厅照得前所未有的亮堂。

      "书房的门也改一下方向,"沈清砚跟工人说,"朝南开,这样画架放进去之后,中午的光能从侧面打进来。"

      温阮软靠在门框上看他。他戴着一顶防尘帽,衬衫外面套了件旧夹克,手里拿着卷尺比划,裤腿上蹭了一道白灰。跟平时西装革履开投资会议的样子判若两人,但认真起来那股劲儿一模一样的。

      "沈清砚,"她喊他,"你那个电脑桌放哪儿?"

      沈清砚转过头,走到小隔间门口推开门:"这里。桌子靠墙,上面加两层架子放文件。地方小,但够我用了。"

      温阮软走进去看。那个小隔间原本是储物间,不到六平米,沈清砚已经量好了尺寸,角落放了盆她送他的小仙人掌。墙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几行备忘——"路由器换位置,信号能覆盖全屋"、"隔音棉要加两层,她画画的时候别吵到她"。

      温阮软站在那张便签前面看了好久。最后她伸出手指头,把那张便签揭下来,叠好放进了自己口袋里。

      收拾的过程持续了一周多。温阮软那边的公寓渐渐空了,墙壁上那些速写稿被一幅幅揭下来卷好,露出后面发黄的白墙。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间环顾四周,忽然觉得这间住了五年的屋子,从一个有温度的地方变回了一个普通的空间。

      沈清砚来接她搬最后一趟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他走进来把奶茶放在空桌子上,看了一眼四周,然后目光落在温阮软身上。

      "舍不得?"

      温阮软抱着最后一个纸箱站在屋子中央,点了点头:"住了五年。第一次办画展那阵子,我每天在这儿画到凌晨三点,画完了对着窗外的路灯发呆。那时候觉得,这间屋子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沈清砚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那个纸箱。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腾出一只手来,把她往后脑勺散下来的头发拢了一下。

      "新的地方也会安全的。"他说。

      温阮软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而且还有一个人陪着我一起不安全。"

      沈清砚低头想了想:"……我尽量让新地方也安全。"

      最后一趟搬完,温阮软锁上公寓的门,把钥匙留在门垫下面——房东说明天来收房。她站在楼道里最后看了一眼那扇贴过无数展览传单的门,然后转身下楼。

      沈清砚的车停在楼下等她。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里暖气开着,座椅加热把她的后背烘得暖融融的。沈清砚从后座够了一个靠垫递给她,是她之前落在他车里那个,上面还印着一只歪着脑袋的柴犬图案。

      "走吧。"温阮软抱着靠垫说。

      沈清砚发动车子。车驶出小区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见那栋住了五年的旧楼在后窗里渐渐变小,最后拐了个弯,彻底看不见了。

      但她没觉得多难过。副驾驶座位旁边放着一杯温热的奶茶,吸管已经插好了,杯壁上画了只小兔子——是沈清砚让她自己画的。她低头喝了一口,奶茶甜得刚好,是她最喜欢的那个配方。

      到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推拉门改好了,东面和南面的阳光都透进来,整个客厅连带书房连成一片开阔的空间。沈清砚把最后一箱画材搬进画室,蹲在地上拆箱帮她分类摆放。温阮软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他的沙发、她的落地灯、他的书柜、她的画架、两个人各挑了一半的餐具摆在厨房置物架上、鞋柜里两排鞋挨着放。

      "你说,"温阮软歪着头看了一圈,"我们这个家,算你的多还是我的多?"

      沈清砚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走过来站在她旁边跟她一起看。

      "算我们的。"他说。

      温阮软伸出手去够他的手。两个人的手指碰到一起的时候,她发现他指尖上沾着一块蓝颜料——大概是刚才帮她摆颜料罐的时候蹭的。她没告诉他,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是搬家那天的月亮,不圆,但很亮。新家的窗帘还没挂上,月光就那样大大方方地淌了一地,落在空了一半的书架上,落在还卷着没展开的地毯边缘,落在画室那幅刚摆好的白桦林上。

      温阮软靠在沈清砚肩膀上站了好久。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看月亮从这扇窗走到那扇窗。

      直到温阮软打了个喷嚏,沈清砚才松开她的手去关窗。他关上窗回头,看见她还站在原地,月光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色。她朝他张开双臂,像一只等人来抱的树袋熊。

      沈清砚走过去把她兜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温阮软把脸埋进他胸口,闻到他身上混合着灰尘和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她上午蹭上去的松节油气味。所有这些味道混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新家的味道。

      "沈清砚。"

      "嗯?"

      "明天我们去买窗帘吧。蓝色的。"

      "好。"

      "还要一盆新的绿萝,你那盆快不行了。"

      "好。"

      "还有——"

      温阮软说到一半停住了,她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声音闷闷的:"算了,明天再说。今天先站会儿。"

      沈清砚的手臂紧了紧。月光从新换的玻璃窗照进来,两个人抱着站在客厅中央,像一棵刚挪进新土里的树,根须还在慢慢舒展。

      明天有很多事要做。装窗帘、摆地毯、把剩下的箱子拆完、把墙上的钉子钉牢。但今晚,先站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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