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皮卡秋崽

18、独自闲聊过往缩影 第

　　第十八章独自闲谈，过往缩影

　　温阮软决定不再逃避之后，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清砚了。

　　以前她躲着沈清砚的时候，心里是焦虑的、纠结的。现在她不躲了，心里变成了另一种焦虑——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这个人。

　　像以前一样当普通邻居？可她心里已经不“普通”了。表现得太过热情？又怕吓到对方，毕竟她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到那一步。

　　于是温阮软陷入了一种新的困境：比以前更想见到沈清砚，但见到了又不知道说什么。

　　周六下午，她正在家里对着画架发呆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她打开门，看到沈清砚站在门外，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毛衣，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朋友送了一箱草莓，太多了吃不完，给你分一点。”

　　温阮软接过果盘，低头一看——草莓个个鲜红饱满，洗得干干净净，连蒂都摘掉了。

　　“谢谢……”她侧身让开，“要不要进来坐坐？”

　　沈清砚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是温阮软搬来之后，沈清砚第一次进她的房间。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角堆着几幅画框，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整个空间弥漫着淡淡的颜料和植物混合的气息。

　　客厅的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画册，旁边散落着几支铅笔和一块橡皮。沙发上的靠枕有一只被揉得皱巴巴的，看得出主人经常抱着它发呆或者睡觉。

　　沈清砚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那幅被画布遮住的画架上。

　　“在画什么？”

　　“啊，那个……”温阮软连忙走过去，挡在画架前面，“还没画完，不能看。”

　　“这么神秘？”

　　“艺术家都是有秘密的。”温阮软一本正经地说。

　　沈清砚轻笑了一声，没有追问。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小年立刻从角落里窜出来，熟门熟路地跳上她的膝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

　　温阮软看着这一幕，心里泛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这个人坐在她的沙发上，抱着她的猫，沐浴在她房间的阳光里。一切都那么自然，好像她本来就属于这里。

　　“你这里采光很好。”沈清砚环顾四周，“比我那边亮堂。”

　　“是啊，我当时租这个房子就是看中了这个窗户。”温阮软在她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晴天的时候，阳光能从早上一直晒到下午。”

　　“很适合画画。”

　　“嗯。”温阮软点点头，“所以我才选了这个户型。”

　　两个人聊了一些有的没的——附近的菜市场哪家摊位比较新鲜，楼下那家早餐店的豆浆很不错，物业最近在整顿楼道堆物的问题。都是些琐碎的日常话题，但聊起来却意外地舒服。

　　温阮软发现，沈清砚其实并不是她最初以为的那种“高冷女神”。她只是慢热，不擅长主动开启话题，但只要有人开了头，她会很认真地参与进来，偶尔还会冒出几句冷幽默，把人逗得猝不及防。

　　“你知道吗，”温阮软抱着一个靠枕，笑着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觉得你好凶。”

　　沈清砚挑了挑眉：“凶？”

　　“对啊，你记得吗？那天我在楼道里搬东西，你从我旁边走过去，面无表情的，看都没看我一眼。我当时还想，完了，隔壁住了一个冰山女王，以后日子不好过了。”

　　沈清砚回忆了一下，似乎有点印象：“那天……我应该在考虑方案的事情，可能没注意到。”

　　“我知道。后来发现你其实人很好，就是脸臭了点。”

　　“……我脸臭吗？”

　　“臭。”温阮软毫不留情地点了点头，“尤其是工作的时候，眉头皱着，嘴唇抿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我第一次去你家送饺子的时候，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

　　沈清砚被她逗笑了：“那你为什么还要来送饺子？”

　　温阮软歪着头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觉得你一个人住，应该没人给你做饭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沈清砚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我是一个人住？”

　　温阮软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呃……猜的。”她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因为你从来不说家里人的事情，而且过年也不回家……”

　　沈清砚没有接话。

　　客厅里的气氛忽然安静了下来。小年在沈清砚腿上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温阮软有些后悔提起这个话题。她偷偷看了沈清砚一眼，发现她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眼神却好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没关系。”沈清砚打断了她，语气平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她低下头，轻轻抚摸着小年的背脊，像是在整理思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有一个哥哥。”

　　温阮软安静地听着。

　　“他比我大三岁，学的是建筑设计。我之所以会选择这个行业，很大程度上是受他的影响。”沈清砚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很有才华，比我更有天赋。大学的时候，他的作品就拿过全国性的奖项。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建筑师。”

　　她停顿了一下。

　　“七年前，他参与的一个工地发生了事故。一面墙体倒塌，他为了救一个工人，没能跑出来。”

　　温阮软的心脏猛地收紧。

　　“那年他二十五岁，刚拿到一家知名事务所的offer，还没来得及入职。”

　　沈清砚的语气从头到尾都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

　　但温阮软注意到，她抚摸小年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从那以后，我就不怎么回家了。”沈清砚说，“我爸妈看到我，就会想到他。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温阮软的眼眶已经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她只是站起身，走到沈清砚面前，蹲下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沈清砚的手指冰凉，却在触碰到温阮软掌心的那一刻，微微蜷缩了一下。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温阮软的声音有些哑，“谢谢你信任我。”

　　沈清砚没有回答。

　　但她没有抽回手。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待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小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仰着头看了看她们，然后用脑袋蹭了蹭沈清砚的手腕，像是在无声地安慰她。

　　沈清砚低下头，看着小年，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它倒是会挑时候撒娇。”

　　温阮软也跟着笑了，眼眶里还含着泪，嘴角却已经扬了起来。

　　“它随我。”

　　沈清砚抬起头看她：“随你什么？”

　　“随我会挑时候哄你开心啊。”

　　沈清砚看着她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明明在笑，却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忽然就软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温阮软的手指，轻轻的，像是握住了一片羽毛的重量。

　　那天下午，她们聊了很多。

　　沈清砚说了她哥哥小时候带她去河边捉鱼的糗事，说了她第一次熬夜画图的经历，说了她为什么喜欢用铅笔打草稿而不是直接用电脑建模。温阮软则分享了她学画画时被老师骂“色彩感为零”的黑历史，说了她大学时期穷得吃了一个月泡面的惨状，说了她为什么选择离开家乡来到这座城市。

　　两个人在午后的阳光里，一点点交换着彼此的过往。

　　那些沉重的、轻松的、快乐的、悲伤的碎片，像是一块块拼图，慢慢地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轮廓。

　　傍晚时分，沈清砚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对温阮软说了一句：“今天谢谢你。”

　　温阮软靠在门框上，笑着摇了摇头：“谢什么呀，你又没吃我家大米。”

　　沈清砚被她逗得弯了一下嘴角，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对门。

　　温阮软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蹲了下来。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心里又酸又胀，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心疼沈清砚。心疼她背负着那样的过去，一个人走了这么多年。

　　但同时，她也感到了一丝庆幸。

　　庆幸她来到了这座城市。庆幸她租下了这间房子。庆幸那天晚上，她鼓起勇气敲开了对门的门。

　　庆幸她遇见了沈清砚。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