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跪（GL）》二重春

12、是你 夜晚，

　　夜晚，何见月的房间。她同殷无赦一起待在浴室里，帮对方洗去头发上的泥土。实在是太多了，何见月没忍住轻叹了口气：“怎么摔成这样？你看你，衣服上都是泥土，头发上还这么多。”

　　殷无赦抱紧自己只围了一条浴巾的身体，脸颊略微有些发烫：“…路滑嘛。”她微微抬头试图看清楚对方的表情，“啊…！”看不到，洗发水还进眼睛里了。

　　何见月连忙拧开水龙头冲掉手上的泡沫，然后拿起一边的毛巾浸湿、帮她擦眼睛，“都说了不要抬头了…”

　　目前看来，好像只有她自己觉得不好意思…如果不是她洗了两遍没洗干净，不然肯定不会麻烦何见月的。

　　浴室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小小的空间里一时变得闷热难当。头低累了，殷无赦便坐在板凳上维持一种前胸贴大腿的姿势任由何见月摆弄。却不料，对方说道：“你头低太低了，我不好弄。”

　　行吧…她只好不情不愿地把头抬起。又沉默许久，她问：“呃…那个…马欢送的那个药什么时候吃？”

　　“睡前，一会儿我还要给你做次精神治疗。”

　　何见月是精神系异者不假，但她最擅长的领域并不是治疗，而是感知、通讯及幻术。但她愿意学，几年前也如愿拿到了精神系异者的专属行医资格证。现在，只需找到一个可以够两个人躺下的地方，否则可能会在治疗中途摔伤。集中精神，感受双方体内异能因子的流动…保持同调…连接…然后触碰「意识」——

　　意识空间里，一个模糊的身影、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光亮，如同随时会消失的存在。她朝殷无赦伸出手：“牵住我的手。”

　　她不自觉伸出手，问：“你…呃…我想要问什么来着？”奇怪…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模糊的人影像是天上的仙女，掌心温暖、声音柔和…不知为何，会令她联想到月亮…月亮，是很重要的一个人…是…谁？「月亮」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柔声道：“暂时忘却一切烦恼，什么都不要想，跟着我。”

　　她们跑在一座宅院里，去共同去清理角落那些蛛网、扫去屋子里的灰尘，路上还能看到照片似的东西悬在空中…只不过，它们会动。照片里有个人在笑，说着什么：“真是一条贱狗…不过我喜&/作为?家的@&、卫…”

　　“别停。”月亮说。

　　她回过神，继续擦窗户。玻璃上的雾气一点一点散开，外面的光透进来，是那种将暗未暗的天色。她忽然觉得自己很久没见过这样的光了。这座宅院很奇怪，它既不太传统，又不太现代…有时还会不小心踩空。

　　路过另一面墙的时候，又有画面浮出来。这次是背影，走得很远，远得快要融进地平线。她停下来看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没发觉。

　　那道光从她身后靠近，没有说话，只是陪她一起站着。等画面暗下去，才又牵起她的手，往更深处走。

　　突然，月亮停下来了，“什么人？”她警惕地问。

　　对面有一个看不清模样的家伙。

　　那个暗处里的人似乎有些激动，想跑上前，“何…”

　　但，下一刻，地面开始剧烈的晃动，她们被甩出了意识空间。

　　“…！”两人同时从床上惊醒。

　　殷无赦捂着脑袋，不明所以：“什么情况…那个是…”

　　何见月摇头：“不清楚…按理来说那里面不应该有我们以外的人。”她开始回想方才所发生的事…对，是那个人打断了她们同调，才会使连接强行中断。

　　对方试探性地开口：“那再试一次…”

　　她拒绝：“不，保险起见，这次还是先暂停比较好。”她本来就不打算在第一次里做太多事，这样意识可能会受不了。

　　“行吧…”殷无赦撇嘴，无趣地下床准备穿鞋离开。不过经方才这么一整，脑子确实有一种更清醒的感觉。

　　何见月实在是忘不掉刚才那个人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出现这种情况一般是…她开口：“你今晚就睡在我房间吧，我观察一下第一次治疗后你的情况。”

　　“哦…”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毕竟这里不像城里那样时时有器械监控，何见月只能手动记录她一整晚的情况。这家伙倒是碰床秒睡，睡眠质量还出奇的好，不到十分钟就睡熟了。

　　窗外风声飕飕作响，又是打雷又是下雨，持续约一小时后，动静才略微平缓了下来。

　　“唔…”殷无赦从床上翻了个身，正对着何见月。

　　这一翻身，被子没盖到，整个背都是露在外边的。不过在雪地天都不冷的人应该不需要盖被子…算了，还是盖上吧，肚脐眼都露出来了。万一呢，她是说万一就着凉了呢？概率极低又不是没有，对吧。

　　何见月帮她盖好被子后顺便摸了摸她的掌心，非常温暖，甚至握着拳的那只都有点发汗。

　　她刚想将手抽开，对方忽然就握紧了手。

　　殷无赦将她的手往自己心口上拉近了些，随后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又将其往自己脸颊上贴…她娇嗔，蹭了蹭何见月的手掌，“睡得我迷迷糊糊的…”

　　她心头一颤，张着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是、是你吗？殷无赦…”

　　“是我，见月姐。”

　　…………

　　殷无赦第一次醒来是在2056年的9月26日。那时，是另一个殷无赦初次遇见魔兽，直接将沉睡的她用噩梦吓醒了——「快行动。」这是她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急得要死又不能控制身体，使劲浑身解数只在脑海里发出了这三个字。

　　从那以后，另一个殷无赦看到的、听到的、摸到的她都能同步感受到…呃，如果她没有在意识空间里睡着的话。只有最近才能在对方睡着后控制身体。

　　久别重逢，以为自己会热泪盈眶的何见月却想哭都哭不出来，即便深度探查完殷无赦的意识空间，也还是保持着紧紧相拥的姿势。

　　她也依偎着对方，轻声：“对不起，让你等了我这么久…”可恶，再煽情下去她要哭了啊喂！于是轻咳一声，开始转移话题：“那…你刚刚有探测到什么吗？”

　　何见月抬起头，道：“你藏得很深，怪不得以前我都没发现。”这句话像是客观陈述，但叫人听去却带了些别的情愫，“不过这也属于一种保护机制…顺着这个思路，一切都清晰明了了，你大概率是那次头部创伤导致的意识解离。”

　　殷无赦听得一愣一愣的，缓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那…我现在也不是完整的咯？”

　　她点头：“没错。”接着问：“你有觉得自己少了什么吗？”

　　殷无赦表情严肃，认真思考、感受着——“…说不上来。”她挠挠头。

　　何见月呼出一口气，见她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没关系。现在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殷无赦顺势装宝，躺在她腿上问：“那你打算告诉「小小殷」吗？”

　　一说到这个问题，何见月在重逢的喜悦褪去之后心中只剩对结局前景未卜的担忧、恐慌…她不能保证一定会是最好的结局，也无法接受任何一个殷无赦离去。她神色复杂，只能含糊回答：“以后再说吧…”她的食指指甲不自觉刮擦着大拇指的指腹，于是试图转移话题：“话说为什么是小小殷？”

　　“我是小殷，她不就是小小殷了吗。”殷无赦翻了个身，脑袋朝向何见月的腰腹，然后紧紧地抱住了她，“你说，如果我们会重新拼合，到时候作为完整的我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何见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无力地抚上她的脸颊，哑声：“…我不知道。”

　　殷无赦抿唇，将脑袋深深地埋入她的腹中，“好…那就不说这个了。”

　　————

　　不知道是因为最近没吃饱还是没睡好，白天都变困了…

　　殷无赦从食堂出来的时候，脑子还有点恍惚，这时忽然听到一个小声鼓气的男声：“加油，你可以的！”她顺着声音望去，看见了宋谦毅，和扭扭捏捏的江新叶。对方见她看过来了，顿时更紧张了：“…呃，昨天的事，不好意思啊。”

　　殷无赦愣了，她没想到对方会主动道歉，今天早上还在思索道不道歉的她顿觉羞愧，“你…整得我也挺不好意思。”“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我本来还想着要不要找你道歉…”

　　“那…今天我等你一起走。”说罢，江新叶转身拉着宋谦毅跑开了，“都怪你班长…我还没准备好…”两人就这么手牵着手，互相打闹着离去。

　　呵…还牵手…原来是自己成为他们增进感情的一环了吗。

　　殷无赦突然想到了某个家伙，话说，她昨天晚上就是睡在何见月房间里的，但今早一起床就没看见她…她不会一直都起这么早吧，那很可怕了。

　　路过的杨霖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还发呆！要上工啦——”

　　“知道了…”镇上那房子，应该下个月就可以建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