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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静待一事醒人 “原来我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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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尴尬又滑稽,空气僵得几乎凝固,偏偏就在这时,管家带着一众仆人闻声过来。
众人站在门口,全都张大嘴巴,瞠目结舌地望着屋内狼藉的景象。窃窃私语此起彼伏,有人低声议论纪云泠是不是疯了,暗地里觉得莫昭宸没有直接把人丢出去,已经是格外仁慈。
莫昭宸眉眼沉沉,面上瞧不出喜怒,抬眼扫过门口一圈人。
“下班了,你们回去吧。”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我自己收拾就好了。”
管家还想再说些什么,对上他冷淡淡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不敢多置一词,只得带着仆人们躬身退下,轻手轻脚带上房门。
房门咔嗒合上,喧闹与非议一并隔绝在外,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纪云泠捂着唇咳了几声,胸腔微微起伏,耳尖染着浅淡的红,视线躲闪着满地狼藉,低声道:“那个……对不起。”
话音落下,他垂着头,声音压得极轻,碎碎的嘀咕飘出来:“早知道就不熬夜了,还以为出现幻觉了。”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呼吸的声响。
莫昭宸方才拾起一半的物件顿在手里,抬眸看向他,深邃的眸子锁住纪云泠躲闪的侧脸,语调沉缓,带着一点探究:“你很怕鬼吗?还是……怕我?”
纪云泠抬眼,唇角扯出一抹冷笑,脊背微微绷紧,强撑出一副漫不在乎的模样:“怎么可能!我不怕鬼,不怕你。”
话音顿了顿,他眼神飘忽开,错开莫昭宸沉沉的视线,底气弱了半截,含糊地补了一句:“只是……恐怖片看多了。”
屋内散落的东西还横七竖八铺在地板上,昏黄灯光落在少年紧绷的侧脸上,连耳尖那点藏不住的慌乱都无处遁形。
莫昭宸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浅浅浮在眼底,却没有半分信服。他放下手中的摆件,往前半步,目光直直落在纪云泠躲闪的眉眼上,语气带着几分了然:“是吗。”
分明没有拆穿,可那副神态,摆明了全然不信这套说辞。
“用我帮你收拾吗?不用我出去买酒了。”纪云泠避开方才的话题,胡乱扫过地上狼藉,刻意岔开话头,不想继续纠结刚才的争执。
莫昭宸抬眼,淡淡吐出一个字:“用。”
纪云泠猛地一噎,像是猝不及防被呛了一下,微微怔住。
他原本以为,以莫昭宸那样矜贵疏离的性子,多半会摆手回绝,宁可自己动手,也不会要他来收拾这一地烂摊子,万万没料到对方居然就这么干脆地应了下来。
纪云泠愣在原地,指尖微微蜷了蜷,一时竟不知道接下来该作何反应。
满地碎片杂物都归置妥当,桌面擦得干干净净,一室狼藉终于平复下来。
纪云泠松了口气,抬手随意拍了拍衣袖上沾到的灰尘,脚步不自觉就往门口挪,又打算往外走。
身后莫昭宸的声音忽然响起,平静地拦住了他:“你租我房子,我不知道。”
纪云泠脚步一顿,背对着他,耳尖悄无声息发烫,慌忙随口找补:“哦,我是看便宜才租的,绝对不是因为想抄你作业。”
莫昭宸:“?”
他微微蹙起眉,漆黑的眼眸里写满疑惑,望着纪云泠的背影。
这都哪跟哪。
他往前迈了半步,嗓音带着一点无奈:“谁跟你说作业的事。”
纪云泠转过身,眉眼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狡辩:“不是吗?我还以为你觉得我和洛缘滢一样想抄你作业。”
莫昭宸闻言闭了闭眼,眉间拧起,满是无可奈何,被他这套逻辑搅得哑口无言。
短暂的静默过后,他换了话题,淡淡开口:“快放假了。你要出去吗?”
纪云泠垂眸思索片刻,摊了摊手,语气坦然:“不出去,没钱。你呢?”
莫昭宸神色认真,一条条细数下来:“不去远的地方,但有三场数学竞赛,五场英语,作文和诗词……”
纪云泠:“……谁问你比赛了。”
他垮下脸,打断对方滔滔不绝的罗列,原本只是随口寒暄,完全没打算听一长串竞赛清单。
翌日到校。
课间走廊人来人往,纪云泠靠着栏杆,漫不经心跟身旁几人随口唠着自己近日遇上的琐事。
洛缘滢听得眼睛一亮,凑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跃跃欲试:“那个学霸房子还租不租,我感觉我也能忍。”
一旁的琬绮夏听见这话,唇角扬起,笑得灿烂,眼底藏着几分看热闹的趣味。
还没等纪云泠接话,杨煜快步走了过来,神色严肃,朝他抬了抬下巴。
“纪云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午后的阳光斜斜落进来,落在堆叠如山的试卷上。
杨煜面色沉冷,抱着一摞沉甸甸的试卷,抬手尽数丢在办公桌,纸张哗啦一声四散摊开,铺满大半桌面,全是这一学期历次月考的卷子。
“你自己好好看看。”杨煜的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疲惫,“每次考试分数摆在这里,你就打算一直这样浑浑噩噩装下去?”
纪云泠垂着眼,漫不经心扫过满桌红叉与低分,神态依旧是惯常的无所谓,肩背却悄悄绷紧。
那些试卷像一面镜子,狠狠照破他刻意伪装出的颓废。
他本可以光芒万丈,却因为原生家庭带来的伤痛,主动把自己藏进淤泥里,用叛逆和摆烂保护自己,故意把才华全部掩埋。
办公室的空气闷得让人发沉,杨煜站在办公桌前,对着纪云泠说了一大段话,语气算不上温和,句句都往痛处戳。
“原生家庭不如意不是你摆烂的借口。别人遭遇困境尚且知道咬牙往上冲,就你整日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伪装成这副桀骜的样子给谁看?”
“我清楚你身上背负的那些事,可命运再为难你,也不能成为你放任自己的理由。你脑子明明不差,偏偏非要做个学渣,白白浪费天赋。”
“将来出路是握在你自己手里的,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过去的泥潭里。现在不拼命,以后没有人会替你的人生买单。”
她话说得很重,音调绷得紧,没有半分委婉,句句扎人,听上去满是苛责,全然忽略了少年心底积压的伤痕。
纪云泠垂着头,下颌绷得很紧,指尖死死攥住衣服下摆,指节泛白,一言不发。那些话像细小的尖刺,一下下扎过来,他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开口的缝隙。
显然是纪云泠近期散漫的学习态度,彻底引燃了杨煜积攒已久的火气。
纪云泠垂着眼,一言不发,没有接下她的任何指责。
办公室里只剩杨煜略显压抑的嗓音继续响起,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愠怒。
“你初中的数学老师还来找我聊过。不聊不知道,一聊吓一跳,你刚开始的成绩你自己知道。”
她往前站了半步,目光落在纪云泠身上,语气愈发沉重尖锐。
“初中刚入学的时候你名次有多靠前,脑子有多灵光,旁人都看在眼里。怎么到了现在,反倒甘愿把自己藏起来,装成一副不学无术的样子。”
纪云泠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长长的睫毛剧烈颤了颤。
那些尘封的旧成绩,是他刻意想要掩埋的过往,被人这样直白摊开,心口像被攥紧,他依旧抿紧唇,什么也没有辩解。
杨煜的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话语锋利地砸下来。
“纪云泠,就算是为了在乎你的人,也该振作一点。你没有洛缘滢那样优渥的家庭,也没有琬绮夏拿得出手的特长,就手里那一点点天赋,别白白浪费掉。”
办公室安静下来,空调风声嗡嗡作响。
而办公室门外的走廊,琬绮夏几人没有立刻离开,都隔着玻璃窗悄悄往里面望。
纪云泠靠在桌边,垂着眼,一副漫不经心、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摊开的试卷上大片空白,看上去浑浑噩噩,仿佛早就不在乎学业。
林然皱了皱眉,压低声音:“你们看他这样子,完全无所谓。”
洛缘滢抿紧唇,目光沉沉:“可别忘了我们之前和他是一个初中的,他初中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琬绮夏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
“所以……他现在这副颓丧的样子,又是装出来的。”
几人彼此对视一眼,心底都泛起寒意。
他不是学不会,不是天生散漫。只是刻意把从前那个耀眼的自己藏起来,用一副无所谓的外壳伪装自己,骗过老师,也骗过身边所有人。
杨煜这些话听上去是劝导,可字字都在拿他和旁人对比,把他的窘迫摊开在明面上。
他心里闷得发堵,喉咙发紧,依旧没有出声反驳。
他不是不懂道理,只是那轻飘飘一句不要浪费天赋,根本看不见这份天赋背后,他背负的那些撕扯与伤痕。
“好,老师,知道了。”
纪云泠干巴巴吐出这句话,喉咙干涩得发疼,舌尖微微蹭过干裂的嘴唇,只觉得满嘴发苦。
他脊背微微绷直,目光落在办公室冰凉的地砖上,不愿再和杨煜对视。那些压过来的大道理,一句句落在身上,他懒得争辩,也无力辩解。
杨煜见他应声,以为是听进去了,神色稍稍缓和,挥了挥手:“行了,回去上课吧,希望你不是嘴上答应。”
纪云泠轻轻颔首,没再多说半个字,转身缓步走出办公室。
门外走廊的风扑到脸上,他才悄悄松了一口气,攥紧的手掌心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纪云泠从办公室走回走廊,一眼就撞见洛缘滢和琬绮夏站在原地。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慌忙尴尬地移开视线,眼神躲闪,压根不敢往纪云泠这边瞧,耳尖都悄悄泛红,显然刚刚偷听到了办公室里大半对话。
纪云泠挑了下眉:“你们怎么了?”
洛缘滢与琬绮夏异口同声,语气透着几分心虚:“没事啊!”
“又偷听。”纪云泠淡淡瞥他们一眼,半开玩笑地呛了一句,“小心喜提检讨。”
琬绮夏连忙上前半步,收敛了方才的玩笑神色,软声安慰他:“好了,别不开心。谁说你没有特长,你画画多好看。”
纪云泠垂落眼皮,踢了踢脚下地面,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倦怠:“都多久不画了。”
洛缘滢皱着眉认真思索片刻,看向他:“纪云泠,你难道真的不想画画吗?你明明很在乎。”
风穿过走廊,撩动少年额前的碎发。纪云泠沉默几秒,胸腔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低声回答。
“想,但还是算了。”
洛缘滢撇了撇嘴,看着他一副看淡一切的模样,心里替他觉得憋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纪云泠望着走廊尽头来往的人影,声音轻得像风,带着一股看透的疲惫:“我不怪任何人,是我自己造就现在的我,有些事情,还是叫它顺应未来吧。”
琬绮夏听完当即皱起眉,满脸不服气,往前站了一步,语气急切又认真:“纪云泠,是你造就了你自己,那你就不能努力变成更好的自己吗?没有人会永远困在过去里,你也不是例外!”
阳光斜斜落在走廊栏杆上,落在纪云泠的侧脸。
他垂眸,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认同。
道理他全都听得懂,可那些刻在骨血里的伤痕,哪里是说放下,就能轻易放下的。
洛缘滢站在一旁,安静看着纪云泠落寞的神色,也不再插话,空气陷入一阵沉闷的沉默。
走廊柱子的阴影后面,还藏着方才全程偷听的于临浅与莫昭宸。
于临浅望着不远处琬绮夏急切争辩的模样,微微眯起眼,低声感慨,撞了撞身旁莫昭宸的胳膊:“你有没有觉得他在发光。”
莫昭宸的目光却没有落在琬绮夏身上,视线牢牢锁着纪云泠渐渐走远的单薄背影,少年双手插兜,漫不经心走向食堂,浑身裹着一层拒人千里的疏离。
他轻轻应了一声,嗓音低沉:“嗯,感觉到了。”
顿了顿,他收回目光,看向于临浅,抛出心底的疑问:“你觉得一个人能被打醒吗?”
于临浅闻言一愣,哭笑不得:“你要学跆拳道啊?我觉得最好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叫他醒悟。”
莫昭宸垂眸,长长的眼睫掩住眼底沉沉的思绪,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两个字:“懂了。”
他心底已经悄悄记下这句话,目光再次投向纪云泠消失在拐角的方向。
莫昭宸一直以为纪云泠是甘愿沉沦,是已经彻底认命,以为那些荒废、摆烂,就是他真实的模样。
直到琬绮夏那句“他又是装出来的”撞进耳朵,莫昭宸僵在原地,心底猛地一震。
过往许多想不通的碎片瞬间串到一起。
课堂上看似散漫,偶尔一闪而过的清醒眼神;提起从前时一闪即敛的情绪;明明有能力,却执意把自己活成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
他不是丧失了光芒,是亲手把光芒捂住了。
不是学不会,不是无所谓,只是不敢再展露。用一副破罐破摔的外壳,隔绝所有人的靠近,保护那个不肯再露面的自己。
莫昭宸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终于明白。
原来自己之前所有的揣测,全都错了。
——本章完——
os:感觉莫学霸打算学习跆拳道给人家打醒

不对,他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