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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画重现人间 儿时的那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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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氛围闷得发沉。
纪云泠没再多留半句,敛着眉眼,背着单肩包径直走出教室,拐下楼往食堂去。
他向来这样,心里压着事,从不会跟任何人倾诉,只会躲开所有人,独自消化所有压抑和疲惫。
走廊只剩几人站着,安静得吓人。
莫昭宸靠在栏杆边,黑眸沉沉望着纪云泠离去的背影,心底滞涩得厉害。
他一直看得很清楚。
纪云泠太会藏了,藏情绪、藏委屈、藏锋芒,习惯性迁就所有人、委屈自己,永远把自己活成最不起眼的样子。
莫昭宸始终想让他醒过来。
想让他别再困在过往、困在家庭的枷锁里,别再一味忍让封闭,好好为自己活一次。
他静静思索了很久,所有温柔劝导、默默陪伴好像都没用,纪云泠的壳太厚了,根本敲不开。
良久,他偏头,毫不客气地抬脚,直接踹了旁边神游的于临浅。
“去问他们。”
于临浅哎哟一声跳开,满脸冤种,却还是老老实实转头,把不远处的琬绮夏、洛缘滢、齐隋、林然几人喊了过来。
几人一聚拢,就知道是为了纪云泠的事。
琬绮夏蹙着眉,率先开口试探:“实在不行,我们去找他妈妈?从根源上试试,说不定有用。”
洛缘滢当即摇头,语气直白否决:“可能吗?根本不现实。他家里的情况谁碰谁麻烦,家长那边根本说不通。还不如刺激一下他,逼他正视自己,总比他一直憋在心里好。”
“谁敢?”
齐隋立刻压低声音反驳,满脸忌惮,“泠哥下手多狠你们不清楚?平时冷淡归冷淡,真逼急了谁都扛不住。从来都是他拿捏别人、刺激别人,谁敢主动去戳他痛处?纯属找死。”
周遭瞬间寂静下来。
半晌,一直沉默旁观的林然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又通透,戳破了最残酷的现实:“你们都怕他、迁就他,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他要是一辈子都不能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放不下原生家庭的桎梏,跨不过心里的那道坎,这个学他绝对念不完,往后的人生,也永远困在原地。”
风掠过走廊栏杆,吹得几人发丝微动。
莫昭宸望着食堂的方向,眼底情绪又深又执拗。
他不懂纪云泠的自我封闭,纪云泠也不懂他所有的步步紧逼、所有不肯放弃,从来都只是——
他想让纪云泠,好好为自己活一次。
食堂人潮喧闹。
纪云泠独自找了个角落坐下,指尖微微发僵,依旧一无所知。
走廊的晚风卷着楼下食堂飘上来的饭菜香气,几个人还围在栏杆边上,目光都望向食堂的方向。
于临浅往琬绮夏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一脸好奇:“那你们偷听,有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
琬绮夏垂眸回想,眉头轻轻蹙起,顿了片刻才开口:“好像有关于他初中的事情。”
洛缘滢也跟着陷入回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恍然大悟般接话:“是呀,纪云泠初中的成绩很好,还有他初中画的画。”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都愣了愣。
齐隋挑了挑眉,满脸诧异:“初中成绩很好?就现在这副吊儿郎当伪装学渣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
林然眸光柔和下来,轻声感慨:“画画……原来那是很早就藏起来的东西。现在他半点都不肯展露,刻意把自己的锋芒全部捂住。”
莫昭宸站在一旁,原本沉沉的眸子骤然一动。
少年薄唇抿紧,心底像是抓住了一丝细碎的线索。
原来不是生来就这般顽劣散漫,那些被纪云泠亲手掩埋起来的,是耀眼的成绩,是落笔生花的画作,是被原生家庭一点点磨灭掉的自己。
于临浅挠了挠头:“所以说,这些就是他刻意藏起来的过往?”
洛缘滢点头,神色复杂:“他把从前的自己锁死了,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
莫昭宸望着食堂熙攘的人群,那个独自坐在角落的身影隐隐可见。
他终于明白,或许撬开纪云泠外壳的突破口,就藏在被他丢弃的那段初中时光里。
可他也清楚,这是纪云泠极力想要抹去的过往,贸然触碰,不知道会换来怎样激烈的反抗。
于临浅皱着眉,双肩垮下来,语气透着无力:“那完了,他都自己锁死了,难不成撬开?”
晚风穿过走廊栏杆,卷起细碎的落叶。
莫昭宸垂着眼,目光遥遥落向食堂那个孤零零的身影,语调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那就撬开。”
话音落下,周遭骤然安静。
琬绮夏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震惊,下意识往前半步,轻声发问:“莫昭宸,你为什么一定要帮纪云泠解开这些心结?”
洛缘滢也蹙紧眉头,满眼不解,跟着看向他。他们都看得出来,纪云泠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踏进去,很容易被狠狠刺伤。
齐隋靠在墙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盯着莫昭宸,等待他的回答。
林然神色也带着几分疑惑。所有人都明白,这是纪云泠拼命想要掩埋的伤疤,强行去撬开,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只会适得其反,换来纪云泠彻彻底底的抵触。
莫昭宸指尖微微收紧,少年的侧脸浸在黄昏的阴影里,藏着旁人读不透的执念。
他没有提起年少巷口那一幕,没有说多年埋藏心底的悸动。
只是声音低沉,缓缓开口。
“我不想看着他一辈子困在过去里。他本不该伪装成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把自己的光全部掐灭。”
“锁起来逃避,不是解脱。就算会被他记恨,我也想让纪云泠看见,他值得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这番话落,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这才真切意识到,莫昭宸不是一时兴起,他是真的打定主意,要硬生生撞开纪云泠筑起的厚厚的围墙。
走廊暮色沉沉,食堂喧嚣的人声隔着一段距离隐隐传过来。
莫昭宸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头看向身旁几人,声音压得很低:“你们能拿到纪云泠以前的画吗?”
空气安静一瞬。
琬绮夏眼底掠过一丝顾虑,迟疑着点头:“能。但是你要想清楚,纪云泠最厌恶别人插手他的人生。你不怕惹恼他,被他彻底疏远吗?”
洛缘滢在一旁抿紧唇,同样神色担忧。谁都清楚,触碰纪云泠刻意封存的过往,无异于去碰他的逆鳞。
莫昭宸抬眸,视线越过层层人流,遥遥落向食堂里那个孤单的少年背影。
黄昏的余光落在他眉眼,那份执拗几乎要溢出来。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我已经等了太久,这点冷淡,我不怕。”
齐隋闻言啧了一声,靠在墙壁上,心里清楚,一旦真把那些画作拿出来,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于临浅挠挠后颈,心里七上八下:“可要是泠哥发火,我们全都要遭殃。”
莫昭宸没有接话,目光依旧锁着远处的纪云泠。
他知道这么做很自私,是强行闯入对方封闭的世界,纪云泠大概率会愤怒、会抗拒,甚至会怨恨他。
可他实在不愿眼睁睁看着纪云泠将满身锋芒,永远埋进尘埃里。
莫昭宸收回目光,神色淡漠,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那你们不要插手,我和于临浅会办好的。”
琬绮夏还想再说几句劝阻的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洛缘滢、齐隋、林然彼此对视一眼,都明白莫昭宸已经拿定主意,再多劝说也是徒劳。
于临浅猛地抬手,手指指着自己,一脸哭笑不得,音调都拔高半分:“又——又又是我?”
他垮下脸,满脸冤种模样:“凭什么这种得罪人的苦差事次次都落到我头上啊,出事了我要挨揍的!”
莫昭宸斜睨他一眼,言简意赅:“消息是你传的。”
于临浅顿时语塞,挠着后脑勺唉声叹气,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却也不敢直接拒绝。
晚风扫过走廊,远处食堂灯火融融,纪云泠还坐在角落里,浑然不知一场针对他尘封过往的计划,已经悄然定下。
食堂里人声嘈杂,餐盘碰撞声、说笑的喧闹交织在一起。
纪云泠独自坐在靠窗的角落,垂着眼,漫不经心拨弄餐盘,挑出里面的胡萝卜、青菜,葱姜蒜一概挑到餐盘边上,只留下番茄和少量海鲜,其余不爱吃的尽数推到一旁。他神情淡淡的,周身带着一层疏离感,只想安安静静吃完这顿饭。
琬绮夏几人端着餐盘,对视一眼,悄悄走了过去,没等纪云泠开口拒绝,便依次在他桌边坐下。
洛缘滢率先扯开话题,随口打趣他挑菜的模样:“至于这么嫌弃胡萝卜吗,全都挑出来。”
齐隋顺势接话,聊起班上的琐事,林然也搭着话,于临浅心里揣着事,坐得浑身不自在,眼神时不时躲闪,不敢直视纪云泠。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东拉西扯,从课堂作业聊到操场上的趣事,热热闹闹和纪云泠聊作一团。
纪云泠没怎么主动说话,大多是听着,偶尔淡淡应上一两句,指尖还无意识扒拉着餐盘里剩下的菜。
他看不出半点异样,完全没察觉到,这群人方才在走廊,已经盘算过他埋藏在初中的过往。
不远处的门口,莫昭宸就站在那里,目光沉沉落在这一桌人身上,视线最终停留在纪云泠的侧脸上,心底的计划,已经悄然酝酿。
食堂门外的廊下,喧嚣被隔在玻璃窗内。
于临浅心里堵得慌,只好走出来,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莫昭宸胳膊一下,压低嗓音:“为了他,你做了这么多,可他一点都不知道。再说,你觉得你能在长郡待多久?等你父母一回来,说不定你就要去新加坡了。”
暮色漫上少年的下颌,莫昭宸望着窗内那桌说说笑笑的身影,纪云泠就坐在其中,眉眼难得松弛几分。
他浅浅笑了一声,听不出太多悲喜,语气轻而笃定:“那至少现在还能见到他。他在长郡有这么多在乎他的人,挺好的。”
于临浅一时语塞,顿了几秒,哭笑不得地翻了个白眼:“……你可真是无私付出啊,慈善家。”
莫昭宸没有反驳,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敛了下去。
他比谁都清楚未来的变数,异国相隔不是玩笑。可就算结局未必如愿,他也想趁尚且共处的时光,把被困住的纪云泠拉出来一次。
下午放学,喧闹的校园渐渐归于安静。
洛缘滢一把拽住纪云泠的胳膊,半是拉扯半是邀约:“走,去我家打游戏,作业晚点再写。”
纪云泠本想直接回自己住处,拗不过她,只好跟着一同离开。
另一边,琬绮夏避开众人,独自去往纪云泠以前的老房子。
他和纪云泠初中便相识,当年纪云泠信得过他,给过他好几把这里的钥匙。屋子许久没有常住,门一推开,空气中浮起一层淡淡的灰尘。
屋内陈设大多还保留着初中时的模样,书架、旧书桌,落了薄薄一层灰。
琬绮夏放轻脚步,仔细翻找书桌抽屉、书柜夹层,指尖拂过一本本旧本子。他心里清楚,莫昭宸想要的,是纪云泠那幅压在心底的画作。
翻到最内侧的储物柜,他拉开柜门。
一卷被细心包好的画布静静躺在角落。
是那幅画。
初三那年,纪云泠原本准备拿去参加画展,最后却临时放弃,没有送出去,就这么被他藏在了这里,再也没有示人。
画布被妥善卷着,能窥见纸上浓烈的笔触,全是少年彼时无处安放的情绪。
琬绮夏握住画卷,心口微微发沉。
这是纪云泠刻意掩埋的过去,如今被他私自取走,一旦曝光,不知道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他将画卷小心抱在怀里,关上柜门,轻轻锁好房门。
而洛缘滢家里,纪云泠正对着游戏屏幕,指尖敲击键盘,全然不知道,自己尘封多年、不曾面世的那幅画,已经被人从老房子取了出来。
傍晚的光线昏浅,教学楼后的僻静回廊少有人来往。
琬绮夏抱着那卷画布快步走来,小心翼翼递到莫昭宸手中,神色带着几分复杂的叮嘱:“嗯,给。别弄坏了,这可是纪云泠最喜欢的画。”
画卷不算沉重,落到手里,莫昭宸却觉得分量很重。他指尖轻轻扶住画布边缘,生怕折损分毫,低声道:“谢谢。”
琬绮夏浅浅笑了笑,眼底藏着一丝隐忧,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回廊。
四下只剩莫昭宸一人。
他缓缓展开半幅画卷,夕阳的余晖落上去,初三少年浓烈又孤寂的笔触扑面而来,纸上藏着纪云泠不肯展露的热忱与心事。
他清楚,自己拿走的不只是一幅画,是纪云泠拼命掩埋的一段过往。
这么做是越界,可他没有退路。
莫昭宸心底默念一句无声的独白。
“这一次,是为了儿时的那束光。”
“好久不见,纪云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