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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凤家族学 赤色古玉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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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凤家族学
祖祠的门很重。
两名守祠弟子同时用力,黑色木门才缓缓向内开启。
一股夹杂着檀香与尘埃的冷气迎面而来。
凤清辞站在门前,脚步微顿。
上一世,她也曾这样走进凤家祖祠。
只是那时,她身边没有父亲,也没有哥哥。
大长老告诉她,七纹灵脉是凤家数十年未见的喜事,理应由她独自向先祖祭告。
她没有怀疑。
进入祖祠之后发生的事情,记忆却异常模糊。
她只记得一排排沉默的牌位,一枚冰冷古玉,以及心口深处忽然失控的灼热。
等她再次醒来,已是翌日清晨。
凤轻柔守在床边。
顾玄尘送来安神丹。
大长老则说,她承受不住祖祠中积累多年的先祖威压,才会短暂昏迷。
所有人的解释严丝合缝。
她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如今重新站在这里,凤清辞才发现,上一世的自己究竟忽略了多少疑点。
“怎么了?”
凤云霄低声问。
凤清辞回过神。
“没什么。”
大长老已经迈入门内。
“进来吧。”
凤清辞跟在父亲身后。
凤长歌则落后她半步,看似漫不经心,右手却一直没有离开腰间剑柄。
祖祠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阔。
两侧燃着长明灯。
暖黄色火光映照着无数整齐排列的牌位,将那些本就模糊的名字拖出长长影子。
正中央供奉着凤家第一代先祖的灵位。
灵位之后,是一幅垂落至地面的古老画像。
画上没有清晰人像。
只有一片赤红火海。
火海深处,隐约能看见一双展开的羽翼。
凤清辞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
心口忽然传来一丝极轻的热意。
不是疼痛。
更像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那片火海短暂触动。
她立即收敛神识,压下所有灵力波动。
大长老走到香案前,亲手点燃三炷香。
“凤家后辈点亮七纹,按照族规,需祭告先祖。”
他将香递给凤清辞。
凤清辞接过。
香火燃烧,细烟缓缓升起。
她站在先祖牌位前,却迟迟没有跪下。
大长老眉心微皱。
“清辞?”
凤清辞垂下眼。
上一世,她将凤家的荣耀看得高于一切。
面对先祖,自然跪得毫不迟疑。
可断魂崖那一夜,同样是凤家的长老将她逼入绝境。
那些人口口声声说,她的一切都属于凤家。
如今再让她跪在凤家先祖面前,她心中只剩下一个问题。
这些先祖,是否也知道那股隐藏在她身体里的力量?
凤家所谓的培养,究竟从哪一代开始,便已经变成了等待收割?
“清辞。”
凤云霄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他没有催促。
只是看着她。
凤清辞压下心中翻涌,缓缓跪在蒲团上。
她跪的不是后来那些贪婪的长老。
而是自己的父亲。
自己的哥哥。
还有那些真正将凤家当作归处、至死也不知道家族深处藏着什么的人。
她将三炷香插入香炉。
烟雾向上盘旋。
就在香火落定的一瞬间,画像中的火海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极淡。
像只是灯影晃动。
凤清辞却清楚感觉到,腰间青玉佩忽然凉了几分。
一冷一热两股力量在经脉间短暂相撞。
她没有抬头。
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大长老走到她身后。
“闭上眼。”
凤长歌立刻皱眉。
“为何?”
大长老回头看他。
“祭告先祖之后,需由祖玉确认灵脉是否与凤家传承相合。”
凤长歌冷声道:
“灵脉测试已经结束。”
“这是祖祠旧例。”
“我怎么从未听过?”
凤长歌是凤家少主,自幼接触家族事务。
他不知道的所谓旧例,本身就值得怀疑。
大长老神情不变。
“只有七纹以上的弟子需要进行祖玉确认。”
“凤家数十年未曾出现七纹,你不知道也不奇怪。”
凤云霄开口:
“祖玉在何处?”
大长老抬手。
一枚赤色古玉自香案后缓缓升起。
凤清辞瞳孔微缩。
就是它。
上一世贴在她眉心的那枚古玉。
玉石不过半个手掌大小,颜色暗红,边缘刻着细密古纹。
那些纹路,与断魂崖上赤色古印的纹路几乎如出一辙。
凤云霄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件东西。
“为何我从未见过?”
大长老道:
“祖玉一直由长老院保管。”
“只有符合条件时才会取出。”
凤云霄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古玉上,神色渐沉。
凤清辞却主动站了起来。
“祖玉需要如何确认?”
“贴近眉心,以灵力牵引即可。”
“会有危险吗?”
“不会。”
大长老回答得没有一丝迟疑。
上一世,他大概也是这样说的。
凤清辞看着那枚古玉。
她不能拒绝得太过明显。
若现在与大长老彻底撕破脸,不仅会惊动长老院,也可能让隐藏更深的人提前改变计划。
但她也不可能再任由那件东西直接接触自己的神魂。
凤清辞抬手按住腰间青玉。
“我前几日才因灵力紊乱昏迷。”
“既然祖玉需要灵力牵引,可否等我完全恢复后再试?”
大长老眉头微皱。
“只是片刻。”
“既然只是片刻,推迟几日也不碍事。”
凤云霄挡在女儿身前。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已经带上家主的威严。
“清辞今日刚完成灵脉测试,不宜再动神魂。”
大长老看向他。
“家主,这是族规。”
“族规中若真有此条,将族规取来。”
凤云霄道:
“我亲自看。”
祖祠内一时寂静。
长明灯轻轻跳动。
凤长歌站在凤清辞身边,已经不再掩饰警惕。
大长老若继续坚持,只会显得更加可疑。
片刻后,他收回祖玉。
“既然家主担心,便改日再行确认。”
赤色古玉重新没入香案后方。
凤清辞看着它消失的位置,将每一道纹路都牢牢记在心中。
大长老转身走向门外。
经过凤清辞身旁时,他脚步略停。
“清辞。”
“七纹灵脉是凤家的荣耀。”
“你不要辜负家族的培养。”
凤清辞垂眸。
“清辞谨记。”
她回答得恭顺。
大长老看了她一眼,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祖祠大门重新开启。
外面的阳光落入昏暗祠堂,将长长的影子截断。
凤清辞跟着父亲走出祖祠。
直到那扇黑色木门在身后合拢,她才缓缓松开一直握紧的手。
掌心已经留下几道月牙形的指痕。
凤长歌回头看了一眼祖祠。
“爹,所谓祖玉确认,真有这项族规?”
凤云霄没有回答。
他先看向守在门外的弟子。
“今日祖祠之事,不得向外议论。”
两名弟子立刻低头。
“是。”
三人离开祖祠范围后,凤云霄才沉声道:
“我继任家主多年,从未在族规中见过这项记载。”
凤长歌神色冷了下来。
“那大长老为何——”
“此事我会查。”
凤云霄打断他。
“在没有证据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凤长歌明显不甘。
“难道就这样算了?”
“当然不会。”
凤云霄看向凤清辞。
“清辞,从今日起,除非我或你哥哥陪同,不要独自进入祖祠。”
凤清辞轻轻点头。
“女儿明白。”
“还有。”
凤云霄停顿片刻。
“若大长老或其他长老单独找你,无论以何种理由,先派人通知我。”
凤清辞望着父亲。
上一世,他是否也曾经察觉过什么?
只是那时的她太过相信凤家,从未将这些疑点告诉他。
又或者,大长老正是因为发现凤云霄开始调查,才让他的“失踪”提前发生?
这个念头从心中掠过,凤清辞只觉得一阵寒意。
父亲的死,或许从来都不是独立事件。
它很可能与自己、与祖玉、与凤家隐藏的秘密紧紧相连。
“爹。”
“怎么了?”
“若查到任何与祖玉有关的事情,请告诉我。”
凤云霄看着女儿。
“你只需要安心进入族学。”
“可那件东西针对的是我。”
凤清辞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若女儿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更危险。”
凤云霄沉默良久。
眼前的女儿确实与过去不同了。
以前她会听从安排,一心修炼。
很少主动追问家族事务。
如今她的眼神中,却多了一种不属于十五岁少女的清醒。
他不知道这变化来自那场噩梦,还是来自灵力失控时发生的其他事情。
但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查清之后,我会告诉你。”
凤清辞终于轻轻应了一声。
“好。”
……
三日后。
凤家族学正式开课。
族学位于凤家东侧,占地极广。
除主殿外,还设有剑堂、丹室、阵院、藏书楼以及数座用于实战的演武场。
适龄弟子按照灵脉测试和入学考核结果,分为甲、乙、丙三院。
甲院人数最少。
却拥有最好的先生、灵室和修炼资源。
凤清辞到达甲院时,院中已经坐了不少弟子。
她一出现,原本嘈杂的声音便低了几分。
灵脉测试七纹。
凤家年轻一代第一人。
无论她愿不愿意,她始终是众人关注的中心。
凤清辞对此早已习惯。
她目光扫过院中。
许多面孔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上一世曾经一起修炼。
陌生,则是因为她从未真正了解他们的命运。
靠近窗边的位置坐着凤知夏。
她最终在入学考核中击败了两名六纹弟子,被破格录入甲院。
见凤清辞进来,她扬了扬下巴。
“这里没人。”
凤清辞略有意外。
上一世,凤知夏同样进入甲院。
可她们直到数月后的家族试炼才真正说上话。
这一世,因为灵脉测试时那句简单回应,凤知夏似乎提前对她释放了善意。
凤清辞没有拒绝。
她走过去,在凤知夏身旁坐下。
凤知夏低声道:
“我还以为你会和凤轻柔坐在一起。”
凤清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凤轻柔已经到了。
她坐在前方右侧,身旁围着几名旁系弟子。
无论主脉还是旁系,凤轻柔的人缘一向很好。
她会记得每个人的名字。
也会在别人需要帮助时恰到好处地伸手。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善意,足以让许多人愿意相信她。
凤清辞收回目光。
“坐在哪里都一样。”
凤知夏挑眉。
“你们不是一直形影不离吗?”
凤清辞轻声道:
“人总要认识新的朋友。”
凤知夏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笑了。
“那我勉强算你的新朋友?”
“可以。”
“什么叫可以?”
凤知夏不满地哼了一声。
“等哪日我赢了你,你便知道该如何认真回答了。”
凤清辞唇角微弯。
“我等着。”
两人的交谈被前方的凤轻柔听见。
她没有回头。
只是在翻动书页时,指尖短暂地停了一下。
……
钟声响起后,一名中年先生走进甲院。
来人身形清瘦,穿着灰蓝长袍,手中只拿着一卷竹简。
他姓陆,是甲院负责教授修炼基础与灵力控制的先生。
上一世,凤清辞对这位陆先生印象不深。
因为他讲授的内容对她而言过于基础。
她常常完成课业后便独自修炼,并未与他有太多交流。
后来陆先生因反对长老院削减旁系弟子资源,被调离甲院。
再之后,她便再未听过他的消息。
陆先生走到讲台前。
没有先介绍自己,而是直接在石壁上写下两个字。
根基。
“你们能够坐在甲院,是因为灵脉、实战或某一方面的天赋胜过他人。”
“但我今日要告诉你们。”
“天赋,只能决定你们从哪里开始。”
“不能决定你们走到哪里。”
院中安静下来。
陆先生继续道:
“修炼如筑楼。”
“根基不稳,楼越高,倒得越快。”
“今日第一课,不教功法。”
“只教你们如何重新认识自己的灵力。”
他抬手一挥。
每张桌案前都出现了一枚白色石珠。
“将灵力注入其中。”
“不可使石珠发亮,不可令其震动,也不可中断。”
“维持一炷香。”
不少弟子露出茫然。
向灵器注入灵力,却不能让其产生任何反应,看似简单,实际上要求对每一丝灵力都控制得极为精准。
凤知夏试了一次。
石珠立刻亮起赤光。
她皱眉收回手。
“这比打架难多了。”
凤清辞看着面前石珠。
上一世的她第一次完成这项训练,用了整整两日。
可后来经历无数战斗,她对灵力的控制早已远超少年时期。
如今再做,自然不难。
她抬起指尖。
一缕火系灵力无声没入石珠。
石珠没有亮。
也没有震动。
只是静静躺在桌面上。
陆先生原本正在观察前排弟子。
似有所感般,忽然看向凤清辞。
凤清辞没有隐藏得过于完美。
数息之后,她故意让灵力出现一丝波动。
石珠轻轻一颤。
她立即中断。
若一次便完成得毫无瑕疵,太过反常。
陆先生却已经走到她桌前。
“再来一次。”
凤清辞抬头。
周围弟子的目光也落了过来。
她只能再次注入灵力。
这一次,她将控制维持在一个符合七纹天才、却仍需要训练的程度。
石珠最初十分安静。
半炷香后,表面才浮现出一丝极淡红光。
陆先生看了片刻。
“灵力强,但控制不够细。”
“以后每日多练一个时辰。”
凤清辞应道:
“是。”
陆先生转身离开。
凤知夏凑近些,压低声音:
“我怎么觉得你刚才第一次比第二次还稳?”
凤清辞眼神微动。
凤知夏看似直率,观察力却并不差。
“你看错了。”
“是吗?”
凤知夏狐疑地看了她一会儿。
最后还是重新与自己的石珠较劲。
凤清辞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必须比想象中更加谨慎。
不仅要防备凤轻柔、大长老与顾玄尘。
还要防备自己因前世经验,下意识表现出不属于十五岁的能力。
……
一炷香后,甲院中只有三人勉强完成了要求。
凤清辞。
凤轻柔。
以及一名主脉少年凤明修。
凤轻柔的石珠在最后一刻亮起极淡青光。
她似乎有些失望,却很快恢复平静。
陆先生将所有人的表现记下。
“下午是剑堂课。”
“无论是否修剑,都必须参加。”
他说完收起竹简。
“另外,三日后顾家会派弟子来族学交流。”
院中顿时出现一阵议论。
凤知夏低声道:
“就是灵脉测试那日来的顾玄尘?”
“应该是。”
“听说他剑道天赋极好。”
凤知夏说着,看向凤清辞。
“你似乎不喜欢他。”
凤清辞反问:
“为何这样觉得?”
“测试那日,他主动与你说话,你连头都没回。”
凤清辞平静道:
“不熟而已。”
凤知夏点了点头。
“也对。”
“他笑得太好看,反而让人觉得不真。”
凤清辞看了她一眼。
上一世,所有人都称赞顾玄尘温润端方。
凤知夏却是少数从一开始便不喜欢他的人。
只是那时凤清辞认为她对顾玄尘有所偏见,从未将她的提醒放在心上。
原来有些人早就看见了问题。
只是她选择不信。
前方,凤轻柔缓缓合上书册。
她回过头,笑着看向凤清辞。
“姐姐,下午剑堂课,我们一起练习吗?”
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甲院中的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凤清辞没有立刻拒绝。
她若突然与凤轻柔划清界限,只会让对方更快警觉,也会让大长老改变原有布局。
“好。”
凤轻柔笑意更深。
“那我等姐姐。”
她转回身。
凤知夏在一旁小声道:
“你们关系真好。”
凤清辞望着凤轻柔的背影。
“是啊。”
至少在所有人眼中,她们依然关系很好。
也必须继续这样。
上一世,凤轻柔在暗处观察了她许多年。
这一世,她会留在凤轻柔身边,重新看清这个人。
不是因为信任。
而是因为离得越近,越容易看见面具下的痕迹。
……
午后。
剑堂演武场。
陆先生之外,另一名负责剑道的先生已经等在场边。
长剑整齐放置在兵器架上。
甲院弟子依次挑选练习剑。
凤清辞没有使用自己的佩剑。
她随手取了一柄最普通的木剑。
剑入手的瞬间,熟悉感沿着掌心涌上来。
上一世,她在剑道上走了很远。
却直到最后才明白,自己从前挥出的每一剑,都在为别人而战。
为凤家。
为顾玄尘。
为所谓大义。
这一世,她重新握剑。
第一剑,应当为了自己。
“今日先练基础十三式。”
剑堂先生站在场中。
“不要小看基础。”
“修为可以让剑更快、更强。”
“但真正决定一名剑修能走多远的,是他为何出剑。”
凤清辞的眼神微微一动。
为何出剑。
这个问题,前世从来没有人认真问过她。
先生开始演示。
劈。
刺。
挑。
撩。
最普通的动作。
却因灵力与身体配合,显得干净利落。
弟子们各自散开练习。
凤轻柔走到凤清辞身边。
“姐姐,我们对练?”
凤清辞轻轻点头。
二人相对而立。
凤轻柔持剑的姿势十分标准。
她并非真正的剑修,却一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明显短板。
“姐姐先出手吧。”
凤清辞看着她。
上一世,她们也曾在这座演武场上无数次对练。
凤轻柔总是输。
每次都会笑着说,姐姐果然最厉害。
凤清辞为了照顾她,出剑时总会刻意收力。
也会在她动作出现错误时,毫无保留地指出。
现在想来,凤轻柔正是在一次次对练中,将她的出剑习惯、反应方式与每一个弱点都记了下来。
断魂崖那一战,凤家的锁灵阵为何能如此精准封住她所有退路?
或许答案,早已藏在这些看似温馨的日常里。
凤清辞举起木剑。
“好。”
她一步上前。
第一剑依旧是上一世最常用的直刺。
凤轻柔下意识向右侧闪避。
木剑擦过她衣袖。
紧接着,凤清辞手腕一转,剑锋却没有按照从前的习惯横斩,而是突然下压。
凤轻柔瞳孔微缩。
她来不及完全避开,只能后退。
木剑停在她肩前三寸。
四周安静了一瞬。
凤轻柔望着那柄剑。
凤清辞也看着她。
“你输了。”
凤轻柔缓缓抬眼。
惊讶只存在了极短一瞬。
很快,她便笑了。
“姐姐换剑路了?”
凤清辞收回木剑。
“只是忽然想试试别的变化。”
“从前姐姐不会在第二剑下压。”
“所以才需要改变。”
凤清辞语气自然。
凤轻柔握着剑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姐姐那场梦,似乎真的让你想通了很多。”
又是试探。
凤清辞轻轻一笑。
“人总不能永远只会一套剑法。”
她向后退开。
“再来。”
凤轻柔没有拒绝。
第二次交锋,她明显更加谨慎。
凤清辞也不再突然改变太多。
她在保留前世习惯的同时,偶尔加入一两个新的变化。
足以让凤轻柔感觉到不同。
却不足以让她确认凤清辞已经彻底变成另一个人。
两人连续交手十余次。
凤轻柔仍旧一次都没有赢。
但她的应对越来越快。
每一次落败后,她都会迅速调整。
凤清辞第一次以旁观者的心态观察她。
凤轻柔真正可怕的并非天赋。
而是学习。
她会记住每一次失败。
也会将别人的长处拆解成自己能够利用的东西。
如果不是站在不同立场,她本该成为一个极其优秀的人。
凤清辞心中没有因此软化。
理解一个人,不代表原谅她做过的事。
她只是终于开始看清,凤轻柔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恶人。
她有自己的目的。
也有一条凤清辞上一世从未看见的路。
“停。”
剑堂先生忽然开口。
两人同时收剑。
先生走到她们面前。
先看向凤轻柔。
“你太依赖对方的习惯。”
凤轻柔神色微顿。
先生又看向凤清辞。
“你在隐藏。”
凤清辞心头一紧。
四周弟子都看了过来。
剑堂先生却没有解释她在隐藏什么。
只道:
“剑不诚,心便不定。”
“你若连自己为什么改变都不清楚,变化再多,也只会让剑变乱。”
凤清辞沉默。
她当然知道自己为何改变。
为了不再被看穿。
为了不再重复前世。
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亲手斩断所有束缚。
可这些理由里,全是防备。
尚未有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剑道。
“弟子明白。”
先生看了她片刻。
“你现在还不明白。”
说完,他便转身去指导其他弟子。
凤清辞站在原地。
风吹过演武场。
木剑在掌中沉默无声。
剑不诚。
上一世,她的剑诚吗?
她为凤家而出剑。
却不知道凤家是否值得。
为顾玄尘而出剑。
却不知道他的真心是真是假。
她将所有信念都放在别人身上。
当那些人背叛她时,她的剑道也随之崩塌。
这一世,她不能只是为了避免重蹈覆辙而改变。
她必须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答案。
凤轻柔走到她身旁。
“姐姐在想先生的话?”
“嗯。”
“我倒觉得姐姐的剑很好。”
凤清辞看向她。
凤轻柔轻声道:
“无论为何改变,能赢便够了。”
凤清辞眼底微动。
这或许才是凤轻柔真正相信的东西。
只要能够达到目的,过程与方法并不重要。
“你觉得赢最重要?”
“至少输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凤轻柔回答得很平静。
凤清辞看着她。
这句话不像随口而出。
更像是她早已刻入骨中的认知。
凤轻柔究竟输过什么?
又是什么,让她从那么小便认定,一旦失败便会失去一切?
凤清辞没有追问。
现在的凤轻柔不会回答。
总有一天,她会自己找到答案。
……
傍晚,族学散课。
凤清辞与凤知夏一同走出甲院。
凤轻柔被几名旁系弟子叫住,暂时落在后面。
经过藏书楼时,凤知夏忽然停下。
“你听说了吗?”
“什么?”
“这几日祖地附近一直有异响。”
凤清辞脚步微顿。
“祖地?”
“嗯。”
凤知夏压低声音。
“我也是听守夜的族兄说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叫。”
“长老院已经封了后山,不许弟子靠近。”
凤清辞想起祖祠中那幅火海画像。
也想起父亲收到的密信。
青岚山。
祖地异动。
赤色古玉。
这些看似分散的事情,或许彼此之间存在联系。
“什么时候开始的?”
“听说是你昏迷那一晚。”
凤清辞的眼神骤然沉了下来。
她重生的那一夜。
遥远古钟发出回应。
而凤家祖地,也同时出现了异动。
这绝不会只是巧合。
“清辞?”
凤知夏疑惑地看她。
凤清辞恢复平静。
“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凤知夏点头。
“确实奇怪。”
“不过长老们不让问,我们也查不到。”
她很快将注意力转向别处。
凤清辞却将这件事牢牢记住。
她原以为三日后的灵脉测试才是这一世第一次真正改变命运的节点。
现在看来,从她睁开眼的那一刻开始——
钟鸣。
祖地。
古玉。
所有沉睡的东西,都已经在悄然苏醒。
……
夜幕落下时。
凤家后山深处。
一片被阵法封锁的古老石林中,地面忽然轻轻震动。
枯叶无风而起。
石林中央,一块埋入地下大半的残碑缓慢亮起。
碑上的纹路与凤家祖祠中的古玉一模一样。
赤金色微光沿着裂痕游走。
片刻后,残碑深处传出一声微弱的鸣叫。
像幼兽。
又像一只尚未真正苏醒的鸟。
守在阵外的大长老缓缓睁开眼。
他望着那道光,神情中第一次浮现出压抑不住的激动。
“终于……”
“开始醒了。”
**(第五章凤家族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