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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家庭访问 家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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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访的通知是在前一天突然发下来的。
说是对「末日」前对学生这个学期的最后指导。听到讲台上卡鲁耶格公事公办的通告,薇拉如临大敌,瞪大眼睛,面如死灰地盯着同样不情不愿卡鲁耶格。
不同于教室里其他人的一片哀号,她低头看向魔机荧幕——讯息还发给母亲的讯息。魂不守舍地通知她家访的时间,附上一个规规矩矩的「麻烦您了」的表情贴图。没有回覆。连已读标记都没有。
她把荧幕按灭,对正巧看过来的入间笑了笑:「怎么了吗?。」
入间:「没事……那个、薇拉,妳还好吗?」
「很好啊!」薇拉违心回道:「正好我们家已经很久都没来客人了,家里多点人气挺好。」
放学后,薇拉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她把课本一本本叠好,放进书包,然后重新拿出来再叠一次——只是想要手上有事做,比较不用多想。
「薇拉?」
她抬起头。入间站在桌边,书包已经背好了,身后跟着早就等得不耐烦的艾利斯和正在偷吃零食的克拉拉。
「妳真的没问题吗?」
「我?我好得很啊。」她把书包收到戒指里,笑容一如往常地温柔得体,「只是今天家里的仆人做了我喜欢的甜点,想早点回去。明天见。」
入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琥珀绿的瞳孔映着教室里的灯光,却没有一点真正的亮度。像是在水面浮着的一层薄冰,下面什么都没有。
他说:「那……明天见。」
她转身走出教室,背脊笔直,步伐不疾不徐,粉白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艾利斯与她擦身而过时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
……
……
格莫瑞家的宅邸比卡鲁耶格记忆中更安静。他站在铁制的大门前,视线越过庭院里修剪得毫无瑕疵的灌木丛,落在那栋灰色石造的宅邸上。建筑古老而威严,窗框的石雕精细如蕾丝,家族的纹章在门楣上低调地闪着暗光。
一切都维持得很好。庭院里的药草排列整齐,石板路扫得干干净净,连栅栏上的藤蔓都被修剪成几乎对称的弧度。
前来应门的是位年老的家仆,背微微佝偻,制服却烫得笔挺。他认得卡鲁耶格。
「卡鲁耶格阁下,许久不见。家主已在书房等候。」
穿过玄关时,卡鲁耶格一顿,大厅的摆设和他最后一次来访时一模一样。墙上的挂画、花瓶的位置,连空气里的气味都没变。那股淡淡的药草香混杂着旧纸张和木头的味道,像时间在这里凝固了十几年。
唯一的差别是站在走廊转角的那个身影。
薇拉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深色连身裙,头发难得盘起来,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姿端正得无可挑剔。「老师。」她微微点头,语气礼貌得恰到好处,「这边请,母亲在书房等您。」
她走在前面引路,步伐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卡鲁耶格注意到走廊两侧摆满了盆栽,每一盆都郁郁葱葱,但修剪得太过整齐——叶子该往哪个方向弯曲,枝条该延伸多长,都像是被规定好的。
书房的门是厚重的橡木,推开时不发出一点声音。
格莫瑞·多洛莉丝坐在窗边的主位上,那层不透光的黑纱依然罩着她的脸。她穿着高领的深色长袍,手中捧着一本摊开的书,姿态端正得像一幅古典肖像画。
桌上摆着两杯茶。一杯在她面前,一杯在对面的位置,还冒着热气。
「好久不见,卡鲁耶格。」她的声音平稳如水,没有高低起伏,「请坐。」
卡鲁耶格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书桌上堆叠的文件,和一旁书架上整齐排列的药学典籍。
「确实很久了……格莫瑞助教。」
多洛莉丝翻页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翻页,将书本阖上放在一旁。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的语气依然平稳,「现在的我是格莫瑞家主,仅此而已。请用茶。」
卡鲁耶格端起茶杯,没有急着喝。他的视线越过杯缘,落在房间的第三个身影上。
薇拉站在角落的单人椅上,离母亲很远,离他也有一段距离。明明是这个家的大小姐,可在自己母亲面前姿态像一个随时可以被请出去的访客。
「还站着做什么?坐下。」卡鲁耶格指了指在他斜对面的椅子,语气跟课堂上没两样。
她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快步走到卡鲁耶格指的座位,然后试探性地看了母亲一眼,见对方没反应,便放下坐下,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
多洛莉丝没有看女儿一眼。她端起茶杯,姿态优雅,语气依然不冷不热:「所以,她在学校做了什么,需要你亲自跑一趟?」
「……首先是之前的师团展示会事件。」
他把事情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客观得像在念一份调查报告。奇里欧计划在师团展示期间毁坏学校,薇拉率先发现异常,却没有第一时间通报,而是独自调查、单独行动、几乎把自己赔进去。
多洛莉丝听完后沉默片刻,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
然后她语气依然平淡地开口,像是在讨论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此事在发生之后我也早有听闻。果然是他的女儿,做事不经大脑,只凭一时兴起,把周遭的人通通拖下水……简直跟他一模一样。」
薇拉的身体微不可见地僵住了。肩膀绷紧了一瞬,又强迫自己放松。那张乖巧安静的脸没有变化,只是眼神晃了一下,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
她低下头,将自己的表情藏进阴影里。
卡鲁耶格皱眉。「……『他』?」
「我的丈夫。」多洛莉丝端起茶杯,语气平淡,「玛门·卡勒布。你应该记得他。」
这个名字让卡鲁耶格的脊背不自觉挺直了几分。他当然记得。那个白鹿角的青年——学生时期与多洛莉丝形影不离,曾在巴比鲁斯留下不少传闻的男魔。
「我记得。」卡鲁耶格的语气变得谨慎,「他在你们结婚后不久就……消失了。」
「是消失了。」多洛莉丝修正他,语气依然平稳,「『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这是我们家对外的宣称。」
书房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半。薇拉手指紧紧捏着裙摆,指节泛白。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线,这是母亲第一次在她面前主动提及父亲的事,她不想错过任何细节。
多洛莉丝继续说,语气里终于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那个人,本来有机会成为格莫瑞家值得骄傲的一员。天赋极高,胆识过人……」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在茶杯边缘缓缓划过,发出一声细微的瓷器低鸣。
「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相信某种愚蠢的理念——相信到不惜违背家族的意志,背叛自己的妻子。」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落在薇拉胸口。她的呼吸停了一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想问妈妈是什么意思,但多洛莉丝却是自顾自地说下去,好像在跟长年不见的朋友一起聊家常一样,完全无视薇拉的反应。
「说起来也够奇怪的,是不是?」虽然被面纱挡住,但薇拉彷佛感觉到母亲朝她看了一眼。「这孩子,没有一处是像我和卡勒布的。」
薇拉浑身一颤,身子微微前倾,「妈妈,卡鲁耶格老师还在呢!这事就别……」
「倒不如说——」多洛莉丝置若罔闻地继续道:「我都怀疑是不是当年卡勒布趁我刚生产完正虚弱的时候,串通好人把他跟小三在外面的私生女接过来跟我原本的女儿调包了。」
她顿了顿,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没有任何温度。
「否则怎么解释从发色、瞳色、角的形状、翅膀的颜色,甚至尾巴,都跟我们夫妻俩完全不搭?格莫瑞家历代从未有过这种花色。」
薇拉的瞳孔骤缩,她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她背上那对被同学称赞过的白翼,尾巴末端那抹被克拉拉说「好像花瓣喔」的粉红此刻全变成了罪证。
「当然,我没有证据。」多洛莉丝端起茶杯,语气恢复平稳,「所以妳还是格莫瑞家的继承人。只是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
她隔着面纱,直直望向薇拉。
「我到底在养谁的女儿。」
「……母亲。」薇拉站起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去请仆人再备一壶茶。」
她没有等母亲回应,转身往门口走。步伐依然端正,背影依然笔直,但推开门的那只手,指尖在轻轻颤抖。
门在身后阖上,将她隔在了书房之外。
走廊很长,很安静。她没有去厨房。她背靠着冰凉的石墙,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尾巴在地上蜷成一团,花瓣状的尖端轻轻颤动。
她紧紧咬着下唇,用力到几乎尝到血腥味,肩膀无声地发抖。
……
……
……
书房里,沉寂蔓延续了好几拍。
卡鲁耶格放下茶杯,茶水已经凉了,他一口都没喝。「妳是故意的。」
「是又如何。」多洛莉丝端起早已冷掉的茶杯,姿态依然端庄,语气却不像方才那么平稳,「我当然知道她是我辛苦怀胎一年才诞下的亲生女儿,她那对家传魔术的熟练运用,药学和绘画的天赋……都像我。但不说得这么重,她又怎会主动离开?」
卡鲁耶格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有什么事是要避着她说的?如果学生不在旁边,那这一场家访毫无意义。」
「反正这本来也是学校方一时兴起的决定不是吗?我可不记得我还在学校的时候巴比鲁斯那么闲,连家访都出现了。」多洛莉丝放下茶杯,双手交叠在膝上,姿态依然优雅得无可挑剔。她顿了顿,隔着面纱看向卡鲁耶格,语气忽然一转:「不过我也正好问问——她在学校,和同学相处得如何?」
「……表面上很好。」卡鲁耶格放下茶杯,语气恢复了汇报公事时的冷淡,「她有特定的交际团体,课堂分组没有问题,师团活动也正常参与,起码在班上她不是被孤立的那一个。」
「表面上?」
「是的。」卡鲁耶格没有修饰,「她和所有人都处得来,但和所有人都有距离。师团展示会那次的事件,她明明早就发现了奇里欧的计划,却没有告诉任何人,宁可一个人把整件事扛下来也不愿意开口求助。」
他的语气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满。「独断独行,对师长的不信任。在我眼里这不是勇敢,是愚蠢。一个一年级的学生,没有任何支援、战斗许可、应急备案,独自面对一个计划数年的恐怖分子,她的运气总有一天会用完。」
多洛莉丝静静听完,没有急着回应。「……她在家里也是这样。」她开口,「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一次『我需要帮忙』。摔倒了不哭,受伤了不喊痛,被关在家里这么多年,也从不问我为什么。她只会站在那里,端端正正地站着,等着我去看她一眼。」
她的指尖在杯缘上来回划了一圈。「听你的意思,她不知道怎么当一个学生。但我告诉你,她也不知道怎么当一个女儿。」
卡鲁耶格没有接话,他想起了奇里欧那件事之后在医务室里对薇拉说过的那番话。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不信任老师,现在他忽然意识到,问题的根源比他想的更深,「如果一个孩子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没有人会来帮她,那她自然不会开口求助。」
多洛莉丝的手指顿了一下,「这是在说我吗。」
「说得是事实。」卡鲁耶格迎上那层面纱后的目光,没有退让。
书房里沉默了下来。窗外魔界的暮色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只剩下书房里摇曳的烛火,在墙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子。
「……我承认。」多洛莉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远方飘来的风,「她在这个家里,从来没有学会怎么依赖别人,因为我没有给她机会。」
卡鲁耶格沉默地看着她。多年前那个在实验室里为了失败的药剂懊恼地皱眉、会和男教师争论不休的格莫瑞助教,和眼前这个蒙着面纱、把所有情绪压进最深处的女人,终于在这一刻重叠了起来。
「她不是没有试过。」多洛莉丝回忆道:「小的时候,她也会拉着我的衣角,叫我陪她画画,我没有理她。后来她学会了把自己照顾好,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因为连母亲都不会回应她,更何况是外人。」
卡鲁耶格垂下眼,良久开口:「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疲惫,「她已经习惯了不依靠任何人,把一切都算好,在最危险的时候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因为那是她唯一学过的方式。」
他顿了顿,看着多洛莉丝。「但习惯可以被打破,只要有人愿意成为她可以为之依靠的靠山。」
烛火短暂地摇曳了一下,窗外魔界植物的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摩挲过窗框。「靠山?」她重复了这两个字,「我不会是那个人,也已经没那资格了。所以我才要她离开,越远越好。离开这个家,离开我——去找那些愿意保护她的人身边。」
「为什么?」
「我已经回答过你了。」
「妳没有。」他的语气冷了下来,那份不肯退让的固执不见松懈,「我不评论妳的选择,但结果很明确她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这样下去。」
多洛莉丝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紧,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锁在玻璃柜里的雕像。
书房里的沉默持续了好几拍。烛火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跳动,将多洛莉丝的面纱映出深浅不一的暗纹。
然后她轻轻笑了。抬起头,隔着面纱与卡鲁耶格对视。
「卡鲁耶格,你以为我不后悔?我每天晚上都为此感到愧疚。但我必须这么做,她必须早早学会独立,因为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被盯上了。」
「被谁?」
「一整个体系。」多洛莉丝的声音沈了下来,卸下了方才所有的伪装,「你以为只有十三冠吗?他们都在看,格莫瑞家的继承人什么时候出错?什么时候露出弱点?什么时候可以被一口吞掉?你问我为什么要把她养成这样,我告诉你原因——会依赖别人的孩子,在这里活不久。」
她的语气依然平稳,但却是被压到极限之后的冰冷。「她必须学会不依靠任何人,否则就活不下来。」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书房里的空气像被抽空般窒息。
「……所以妳选择把自己变成她第一个要学会摆脱的人。」
「因为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多洛莉丝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但她很快稳住了,像过去每一次那样,「我不能给她一个正常的童年。但我可以给她一个憎恨的对象,让她想离开我——然后,在这过程中,她会学会怎么活下去。」
多洛莉丝半卧在椅子上,语气却比方才轻了许多,像是一个已经耗尽力气的人,只是还撑着没有倒下,「我需要她活着。活得比我久,比格莫瑞这个姓氏更久——直到有一天不用再担心那些目光。所以我才要她离开我,因为她越靠近我,就越靠近十三冠的视线。」
她顿了顿,面纱微微垂下一点弧度。
「只要她还待在格莫瑞家一天,她就永远是『多洛莉丝的女儿』。在学校不一样——在那里,她可以只是一个学生,可以只是她自己,有自己的羁绊。」
「妳让她进巴比鲁斯,也是为了这个。」
「不然呢?」多洛莉丝的语气里终于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嘲,「你以为我只是随便挑了一所学校?」
「……她在学校,做得很好。」他的语气放缓了些,「她现在已经在尝试建立新的依附关系,即便她还没自觉。」
多洛莉丝没有回答。
卡鲁耶格转身,往门口走去,身后传来了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细碎,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扯落,这细微的动静却让他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
多洛莉丝仍然端坐在沙发上,背脊依然笔直,但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中握着那层黑色的面纱。她抬起头,第一次没有任何遮挡地直视他。
他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二十年后的薇拉。同样的精致五官,同样的轮廓线条,连嘴角那抹若无若有的弧度都如出一辙。但眼睛完全不同,不是薇拉那种琥珀色的、像秋日森林深处的潭水一样的绿——多洛莉丝的眼睛是橘红色的虹膜,嵌在猩红色的眼白之中。像被夕阳烧穿的天空,尚未凝结的鲜血,跟多年前几乎没什么变化。
「其实我所忧虑的不只这点。」多洛莉丝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眼角,「这双眼睛,是格莫瑞家的印记,每一代家主都有。但她眼睛的颜色和我跟卡勒布都不一样,我本来以为只是偶然,可随着她长大我发现不对,她的体内有别的东西。不属于我们任何一方的东西,在借着她的身体慢慢成形。」
「……这就是妳疏远她的原因?」
「原因之一。」多洛莉丝垂下眼,那双橘红色的眼眸凝视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卡鲁耶格,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天天长大,却发现她身上有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应该要怎么办?你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甦醒,不知道它醒来之后——她还会不会是你的女儿。」
她喃喃道:「正是因为我太爱她,爱到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看着她体内那个东西一天天变强,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烛火在书房里跳动了一下。卡鲁耶格沉默地与她对视,那双橘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像是夕阳烧尽之前最后一点余晖。他只是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很沈。
「……我知道了。」
书房的门重新拉开,又「喀嚓」地关上。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
多洛莉丝独自坐在书房里,手中握着那层黑色的面纱。她维持着端庄的坐姿,然后慢慢弯下腰,把脸埋进双手掌心,肩膀以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幅度轻轻起伏。她哭起来的样子和薇拉一模一样。
窗外魔界夜色的冷光穿过窗棂,落在她蜷缩的背上。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然后重新坐直身体。面纱重新回到脸上,湿了一小块,但她不在意。
……
……
……
走廊上,薇拉刚刚从厨房出来,手里餐盘端着一壶重新泡好的热茶。
她看到卡鲁耶格远远走来,立刻站直身体。她把背挺得很直,把下巴抬高,然后重新挂上合宜礼貌的笑容。「老师要离开了吗?真抱歉,茶刚泡好——」
「不必了。」卡鲁耶格在她面前停下。他的视线扫过她泛红的掌心,扫过那壶冒着热气的茶,最后落在她脸上挂着的笑容。他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不出口。最后他只说了一句:「在学校,妳是我的学生——记得这一点。」
薇拉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老师这是在关心我吗?」
卡鲁耶格没有回答。收回视线,大步往玄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