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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王的教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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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
图书馆管理员正搬着一叠厚重的书放上手推车上。薇拉俯身帮她接过,「艾菲特女士,请让我来帮您。」
「哎呀,不好意思,这些书太重了。」
「没关系的,」薇拉接过,两三下就把堆成小山的书堆,轻松搬上推车,「之前入间不是也经常来这里帮过您?我记得他还修补过这里旧书籍的书页,对吧?」
向来严肃的艾菲特女士眼里泛起温和的光,「是啊,入间总是比其他孩子更细心,这里的工读生都不及他一半的耐心,有他帮忙真的为我省不少事……妳刚刚说入间想要我做什么来着?」
薇拉把表单递过去,像是补到猎物的狐狸,笑得狡黠:「这是学校的更换班级教室审批,需要教职人员批准,签下去能让他少跑许多流程。就像您帮书上补过的那些缝——小小的一个举动,书本们的感谢却能保存很久。」
——【餐厅】
厨师正在揉面团,额上渗着汗。薇拉靠在门边,轻嗅空气中的麦香和奶香味,不疾不徐地说:「今天的面包香味比平常还浓。」
这句话对那位厨师长来说很受用,他大方地接受称赞:「还用得着说,那几个打下手做的东西,怎么能跟每天都在钻研厨艺的人比呢!」
「说得没错。」薇拉笑眼弯弯的,拿出怀里夹着的表单:「入间也是这么想的。您知道吗,他每次吃到您的面包都会笑得很灿烂。我还听见他说——『才是最有力量的食物。』」
男人的手顿了顿,薇拉刚好提起他最近一直在意的事,一下子沮丧道:「就算这么说我也开心不起来,我看得出来那小子最近胃口很差,我上场都没用。难道我的功力越来越差了吗?」
明明只是因为恶周期有了包袱,吃的东西一点都没减少好吗?
薇拉心里吐槽,将表单推到柜台,压上她干净修长的指尖:「他最近为了处理很多事感到身心疲惫,但是若能让他尽快完成这些任务,继续这样笑着回来吃饭,那不是也趁你心意吗?」
一声重重的叹息,他掏出胸前口袋夹着的笔,利索划落下。
——【清洁组】
仓库门口,组长拎着扫帚,满脸倦意。薇拉没多言,先弯腰替他搬开堵在门口的水桶。
「谢谢……」他嘟囔。
薇拉侧头微笑:「您不用客气,」水桶被小心翼翼地放在置物架,「入间同学也经常帮忙不是吗?上次他还被您夸『手脚俐落』呢。」
组长眼底闪过记忆,嘴角抖动了一下。薇拉把表单放到他手里:「他总是想着给大家添力气。这回换我们帮他一个小忙,不过分吧?」
沉默片刻,签字笔划干脆落下。
——【学务处】
窗外阳光倾斜,照亮桌上整齐的档案。助理正低头翻阅文件,听见「入间」这名字时,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入间?」她抬头,有些惊讶,「他怎么了?」
那份文件被薇拉夹在手里,「这是关于学校的许可书。」她语气柔和,像是在下午茶时间的聊天一样,「他最近有些处理的事情需要批示,但流程有点复杂。若少了您这份签名,他的准备可能就白费了。」
助理叹了口气:「怎么这么临时才来申请啊?妳看,我还有这么多工作??」
「他也不是懒。」薇拉解释,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笑,「只是太忙着帮别人,轮不到为自己想。上周没记错的话,他跑了好几次办公室帮妳送资料不是吗?」
助理的表情软下几分:「是啊,他确实挺热心。」
「这样的学生不多。」薇拉语气更轻,「可惜热心的人最容易被他人当作理所当然。」
她将那份表单放在桌上,食指轻敲纸面两下,节奏稳定得像心跳:「若手续延误,上级会查责任。文件在哪里卡住、谁没签名——这些可都查得一清二楚。」
助理怔了一下,随即苦笑:「您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薇拉微笑不答。语气如丝线般滑过空气,「我尊重规定。但是如果到头来,如果外头传出『瑞维瑞小姐竟然是个不遵守公平交易原则的恶魔』,那对妳的考核也没有好影响吧?」她把那张表单放在最上层,缓缓推向助理,动作优雅得像递上给贵客的礼物。
「若是耽搁太久,责任就不好分了。到时候上级追问,该么回答呢?」她语调轻柔,却带着一丝冷意,「我可不想让任何人被误会成『刁难学生』。这学期那么紧张,谁都该小心。」
经历奇里欧的事件,仅管教职员们已经尽量不把影响扩及到学生,但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没动作?现在一定在排查学校还有没有其他内奸,学校成员,无论是教职员还有学生的行为举止只会加倍放大。就算瑞维瑞本身没问题,但过多负面关注肯定会影响她的仕途。
也不知道薇拉是怎么打听到这些事的,助理的呼吸微微一滞。薇拉看着她,笑意仍在:「别紧张,我只是提醒。这份文件若能今天完成,我会替您转达您的功劳,入间同学会很感激您的帮忙。他的感谢向来真诚。」
笔在她眼前停顿片刻,终于落下,发出一声轻响。
薇拉直起身,收起表单,语气柔得近乎夜莺低语:「我替他谢过。学校若有需要学生配合的,我一向乐意协调。」她顿了顿,似笑非笑地补上一句:「毕竟,没有人希望小事变成大问题,不是吗?」
当夕阳洒落校门口,薇拉手中厚实的纸张比风更沈。她低头望着那些名字,唇角弯起一抹既满足又讽刺的弧度:「入间,你真幸运——连谎言都有人替你说得动听。」
……
……
……
省去部分细节,薇拉绘声绘色将给予签名的教职员,是如何在听到入间有困难时,二话不说地给予援助,完全就是看在入间平时的为人处事上,大家愿意在他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
薇拉莞尔一笑,「恭喜了入间,巴比鲁斯的所有人,都在回应你的愿望。」
在薇拉递给他那二十六份许可书时,入间彷佛拿着这十四年以来最沉重的东西,心脏不由得随纸张放在他的手中,跟着微微一沈。
他抬眼看眼前的人。被打磨得完美无瑕的笑容,像玻璃花般脆弱又锋利。
「……我很好奇薇拉,妳在我没看见的地方做了什么?」他低声问,语气还带着习惯性的礼貌。
薇拉侧头,「只说了实话而已。你值得被帮助,入间。」
入间却觉得胸口有点发闷。
在所有人都听他安排行事时,只有薇拉不按计划自己行动,不但没拖后腿,还因为她的缘故,识破卡鲁耶格的文字陷阱,完美完成了大家的目标,为他的缺失添补。
她做得太好了。
好得不像临时伸手相助,像是…她早就知道每一步该怎么走。
那二十六份签名表,重量沈甸甸不是因为负担,而是因为震惊——那些职员竟然这么愿意帮他?毫不迟疑?光听到他的名字就签了?
入间从未这样想过自己。他一向认为大家喜欢的是样样不求回报,老老实实当个工具人的他,这样的信念已经持续了14年,以至于即便在魔界收到其他恶魔的喜爱和尊重,也总觉得不切实际。
可薇拉却把那份他不知道的影响力完整端到他面前,硬是让他看见他在这所学校留下了自己都没察觉的痕迹。
这才是让他发闷的原因。
原来他被那么多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薇拉仍在他身前微笑,等待他反应。
入间呼吸稍微沈了沈,抬起眼看着她。
「……我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愿意帮我。」入间垂下视线,看着手中的许可书。
他感觉这些重量、信任、还有一种不太习惯的暖意。
他没做什么要求,但别人却愿意替他付出。那种被看见、被肯定、被期待的感觉,让恶周期敏锐放大的心脏,跳得稍微有些乱了。
……
……
……
入间,你的名字真的很好用。
薇拉看着那一叠签名表时,不免产生这样的感想。
别忘了,她的能力其中之一就是预言,而这个能力还可以衍生出其他用处——【推演】。
顾名思义,就是把未来所有可能快速翻一遍,挑出她想要的那一条。与其说是预言,不如说是「把答案翻到最后一页」,而且从不出错。
而薇拉之所以被称为格莫瑞家族的天才,除了能熟练运用比一般同龄人更多的魔术和家系魔术外,更是对「推演」这种分支技能有了更灵活的运用。
她能在一息间推演出不下十多种未来。
而那些「未来」里,有些是对方迟疑、有些是反感、有些是拒绝——但她只需要挑中其中「会为入间签下名字」的那条分支。
于是,她说出口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甚至每一次停顿,都经过了推演校准。她只是顺手推了门,而对方立刻想到的是那个总爱帮人擦尾、对谁都笑得那么诚恳的少年。
别人看到的,是薇拉优雅的请托。实际上,那是她精准踩中对方「愿意帮入间」那条未来的结果。
薇拉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
收拢命运线的感觉永远那么顺手,而入间的确好用得不得了。
预言是格莫瑞家族的名片,也是薇拉的起点。推演则是她自己磨出来的利刃。
世人总说预言模糊不清,常夹杂象征或隐喻,解读比预测更难。薇拉倒不觉得那有什么必要。
「若连未来都不能给我准确答案,那预言存在的意义又在哪里?」她曾这样问母亲。母亲当然也狠狠骂过她,却也无从反驳。
于是薇拉将预言劈开、拆解,将未来的走向摊在心里,像将棋子按规律排放。她不需要预知一切,只需要知道哪条路可以踩、哪条路会断。
推演不过是一种精准的「试探」;她在脑海里演练十几次,再挑一个最优的结果丢回现实。
这种能力让她很早就学会一件事——世界没有什么不能操控,只有成本高与成本低的差别。
多么有趣。
真正令她感到愉悦的,从来不是「帮助入间成功」,而是她一句话,就能让二十几个成年人心甘情愿替一个学生签下责任书。
那种力量感,一句话就能牵动一整条因果的快意,才是薇拉真正的愉悦来源。
她开始思考,如果这不是巴比鲁斯,而是战场、政变、暗杀,这份影响力能做到什么?
对薇拉而言,只有有趣与无趣、收益与损失,这个世界上好与坏没有明码标价。
为了她真正目的——
「王的教室」。
入间,是这条路上最好的踏板。他天真、纯洁、影响力大,又容易取得众人的好感。他不知道自己的价值,那刚好可以让她自由使用。
这种支配感,堪比直接撕裂一座城市还更令人愉悦。
但她脸上仍保持着温婉的笑意。
他们在时限内搜集了所有教职员的同意书,虽然卡鲁耶格很不甘心,但依照约定,王的教室会为他们开启。
隔日,除了阿布诺玛班的师生和负责开门的教职员,其余教师和学生也纷纷到场看热闹,毕竟是传说中的教室的开放日,更是为了一睹赢得这间教室使用权的问题学生们。
时辰已到,王的教室正式启用,繁琐厚重的锁链随着钥匙转动应声坠落,在地面卷起一阵冷风。
教室门推开了一条缝,光线从门缝流出,所有人都兴奋地为此欢呼
薇拉只是抬眼,像看见一件勉强能引起兴趣的珍品。她与其他同学一起踏进去时,金色纹路正沿着天顶与地面交错,光线在空气中缓缓旋转,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重量。彷佛每一寸墙壁都保存着谁的影子,谁的脚步,谁的声音。
像座被封存的殿堂,有人在此称王。
那些光线落在学生脸上,把每个人的表情照得更夸张一些,对装修得如此富丽堂皇的教室感叹不已,一步间彷佛置身宫殿。
薇拉的第一个念头却是:华丽归华丽,但夸张得太不实用了。
那背后是不加遮掩的嫌弃。
她看了看墙面上的纹路:太密、太亮、太费魔力。维持这种设计,就像有人刻意把「我是魔王」刻在墙上,生怕别人看不懂。
第二个念头便跟着落下:前任魔王的审美也就这样吧。
她倒不意外。能当魔王的人,大多数都有些孩子气的执着。兴之所至,就把整间教室改造成王宫一样——这种事她不是不能理解,只是觉得幼稚。
不过,能施展魔术让这里维持原样这么久,德尔奇拉的魔力还真是强到恐怖如斯,这可是好几百年前的教室,却没有因时间流逝而变得破败,依旧完好如新。不愧是魔界历史上最强的魔王。
她闲情逸致地走马看花,将所有细节收入视野,直至看到入间直径走向中央那个座位。
那是整间教室里最醒目、最亮、最像王座的椅子。
高背椅的上缘刻着古老的魔文,扶手像兽爪般弯曲,椅脚踩在一块微微突起的台阶上,看起来就像是为了让某个人坐上去而建的。
那个位置,不是随便谁能靠近的。然而入间就这样笔直走过去,像是那里本来就该空给他坐的。
薇拉看着他的背影,眉尾极浅地一动。
入间落座王座的动作落入众人眼中时,整个教室像被人突然按了静音键。
学生们原本吵闹、震惊、兴奋的声音一个接一个收了尾。
傍晚,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卡鲁耶格站在桌前,双手抱臂,盯着那一叠已经完成归档的文件。
六十二份签名,一份不缺。位置正确、日期一致,没有涂改,也没有拖延的痕迹。
太顺利了。
他伸手翻阅,最上方那二十六份纸张,发出规律而安静的声音。每一页的签名位置都落在正确栏位,没有涂改、没有补签、没有日期错位——甚至连笔迹的力道,都不像是被催促或勉强写下的。
这种文件,理应会卡在某个环节。
有人嫌麻烦、有人请假、有人选择观望,总会在笔迹上留下痕迹。但这一叠完全没有没有。
卡鲁耶格阖上文件,目光落在封面标示的班级名称上。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需要注意入间。
现在看来,不只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