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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玛门·卡勒布 培训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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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训期的最后一天,画室比往常还安静。
薇拉把用过的画纸一张张叠好,放进画筒里。桌上还有几幅未完成的速写,她随手翻了翻,拣掉自己不满意的,丢到废纸堆。
「薇拉,妳要走了吗?」身旁的玛尼捧着素描簿,小声问。
「嗯,培训期结束啦。反正我本来也只是来凑热闹的。」薇拉笑了笑,把几枝色铅笔收回铁盒。
「可是……我觉得妳画得真的很厉害。」
「哦?那下次我们再约一起画画吧!有空的时候妳要不要串门来找我?反正我们那个魔具研人很少,多一个人过来热闹点。」
两人边说边收拾,不知何时,一张画纸从堆叠里滑落,随风飘到教室另一角。
「啊——」玛尼伸手想捡,却慢了一步。
矮柜上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趴在那,手先伸下去,手指按住了画纸边缘。
毕穆把画纸提起来,垂着乱发,半遮的红瞳低低扫过纸时,指尖却微微一紧。
薇拉走过去,语气客气却不失疏离:「学姐,麻烦请还我。」
「……这个。」毕穆慢吞吞地抬眼,声音有些低哑,「妳画的?」
薇拉挑眉,笑得依旧无害:「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毕穆指尖摩挲着纸边,像在压抑什么冲动。那幅画上,无意识留下的符号纵横交错,在她眼里就像某种正在呼吸的印记。
「妳知道吗?」她终于开口,语速缓慢,「妳的画里,有些东西——会吓死人的。」
空气骤然安静一瞬。
玛尼愣愣地抬头,看着两人之间的对峙。
薇拉却只是弯了弯眼角,笑意轻描淡写:「吓死人?妳该不会是在夸我画技吧?」
毕穆没有回答,只是把画纸放回她手里。那双红瞳却像烙印般盯着她,像某种猎人看见猎物般的眼神。
「妳画这东西的时候,真的没发现?」她的一根手指落在某个地方。
薇拉抬眼,见她指着花瓣,在花瓣阴影里,花瓣的阴影线条里,排列出了几组诡异的弧线与环状笔触,极其隐晦。她笑容依旧无害:「学姐是在挑毛病吗?那只是我画阴影的习惯。」
「习惯?」毕穆声音低哑,对薇拉的话感到荒谬,显然是不信。哪怕她也没办法把笔下的人物控制在别人看了也不会发疯的程度,但对于这类型的画作,她还是相当敏感的。
玛尼还没从毕穆学姐竟然会主动说话的惊讶中回过神,怔怔地凑过去,却只觉得画很漂亮,困惑地小声道:「有吗?我觉得……只是比别人的线条多了一点纹路而已。」
薇拉转头对她笑:「妳看吧?她都说没问题了。」她将画收进画筒,没把刚刚的话放在心上。
毕穆放弃似地阖上眼,出言提醒道:「不提那幅画不舒服的地方。但妳的画风很像一张前辈留在这里的画。」
收拾的动作一顿,薇拉缓缓回过身,脸上的笑容微不可见地减弱几分,眼中一点笑意也没有。
毕穆又将头埋下去,没看见薇拉复杂的表情,一只手抬起来比了比方向:「那个,靠窗边最左边的红木柜,好奇的话自己去找吧。」
薇拉沉默了几秒,转回头,她随意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向毕穆所指的红木柜。
柜门有些陈旧,木纹暗沈,被漆料覆盖过的边角还残留着斑驳刮痕。薇拉伸手推开,里头堆满了画册与松散的纸张,因年代久远而微微泛黄。
「这里的画可以翻看吗?」玛尼紧张地跟过来。
「学姐既然都说了,应该没问题吧?」薇拉漫不经心地回答,手指很快开始翻找的动作,「玛尼,能帮我搬张椅子过来吗?最上面的架子我够不到。」
听到薇拉需要帮忙,玛尼很快就把一张闲置的椅子搬过来,即便以她的身高来说这稍微有点难度。
「谢谢妳玛尼。」薇拉接过椅子,站上去时,马上看到一个咖啡色的相框,里面放着大概A4大小的画纸。
薇拉努力伸手,拿下来一看:
是一张泛黄的素描稿。
她轻轻吹去玻璃表层的灰,画纸显露出模糊的人影轮廓,画纸上,是一位白发青年。铅笔线条带着柔和的灰影,细细勾勒出他修长的面部轮廓——颊骨略高,下巴却带着几分纤细感。
长长的发丝以轻巧的笔触层层叠落,像丝缎般顺着肩头垂下,末端隐入模糊的阴影。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眼。那双翠绿色的眼眸被浓重的笔影衬托出深邃,彷佛能将观者的心思一层层剥开。
在他的发丝间,延展出一对白鹿角。画者用交错的阴影将鹿角刻画得宛若瓷质,细小的裂纹与纹路被耐心描绘。
衣着是一袭墨绿色外套和白色衬衫,衣领微敞,褶痕用淡淡的素描笔触表现。整幅画像给人一种矛盾的氛围:洁白、清冷,却压抑着一种无声的哀伤。
薇拉怔住了。那张脸,她几乎要忘记了。脑海里闪过模糊的记忆——
夜里,她在噩梦里惊醒,是这样一个人把她抱在怀里,掌心温热而安稳。耳边传来轻柔的低唱,沉稳而温和的嗓音彷佛有驱逐恐惧的魔力,安抚她渐渐入睡。
还有一次,她在桌边乱涂乱画,他竟认真蹲下来,仔细看那些稚嫩的涂鸦,好像在读一种深奥的密码,并由衷地赞美。她还觉得挺好玩,但那也是最后一次见到父亲。
记忆支离破碎,却在这张素描前忽然连成了线。胸口一紧,像有什么压抑多年的东西被轻轻撞开。
「这谁画的啊?」玛尼凑过来看,眯起眼,「感觉是好几年前的东西耶。」
薇拉没回话,紧盯着画面左下角,隐约可见的署名笔迹——「Dolores」。
心脏猛然一跳。
妈妈的名字。
「这个,可不可以让我带回去?」薇拉收起纸,语气罕见地轻柔和。
玛尼看她的样子,点了点头:「放了那么久都没人动,应该是没人要了。反正只要不说,谁知道是妳拿的。」
大家小时候都有偷过东西,只是一个没人认领的画像而已,这又有什么关系?
薇拉将相框放到自己的空间戒指,心底燃起了些许久违的好奇。那个她从未真正了解的母亲,究竟还留下了什么?
为此她又跑去将其他柜子都翻了一遍,很遗憾没有找到更多东西。对于母亲过去的线索,似乎只能找到这张画。
不够。
她主动选择来巴比鲁斯的目的就是为了想知道妈妈过去发生什么,她想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那么决绝地把所有过往掩埋,甚至连回忆都像不该存在的罪证一样被销毁殆尽。
她在隐瞒什么?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她性情大变?在薇拉六岁以前,妈妈明明还是对她非常好。
无论如何只要知道母亲的所有过去,总会有明白的那天。
傍晚,阳光几近融化在这灰暗的天空,巴比鲁斯只剩寥寥无几的师生。薇拉独自走在空旷的走廊,停在一道门前,门口挂着「储藏室」三个大字。
关于妈妈的线索,薇拉不是没有动用家系魔术来寻找,不过无论是「格莫瑞·多洛莉丝学生时期的经历」或「格莫瑞·多洛莉丝的在校表现」这两个找出来的「宝藏」,都与八卦媒体报导出来的东西大差不差,甚至未证实的空穴来风内容比她实际找到有效讯息还多。
如果从本人着手找不出线索,那就旁敲侧击找她周围的人下手,搞不好会有新的机会。
父亲的名字,她还没忘,好像叫——
「玛门·卡勒布(Caleb)。」她低声念出那个名字,一段尘封已久的回忆从脑中被唤醒。目前还活着的人,只有她知道名门贵族女婿某天莫名「消失」的真相。
门轴吱嘎一声被推开,里头是一间摆满旧道具与教具的空间,微弱的光线从高处的小窗落下,把角落堆积的灰尘与废纸照得斑驳发亮。
她踩着积满灰的地板往内走。这里曾是过去师团仓库的一部分,据说多年前重新整修时把不少东西转移过来。学生资料室这种禁区,光是在身分识别着块她就进不去了,现在也只能在这种堆积历届学生废品的废弃教室里碰碰运气。
况且他父母的学生时期都是好几届以前的事了,估计只剩学籍资料还留着,那种东西对她的意义不大。而这间存放着历届学长姐「事迹」的教室,能带给她的一定比在老师眼里的学生或成绩单等客观讯息要多。
薇拉试图打开几个看起来像是文件盒或老旧画具箱的物品,有些早已腐坏,有些则锁得死紧。暴力解锁,里面也只有陈旧的橡皮擦和铅笔,随后被她丢在地上。
终于,在一堆标着「师团学员评鉴资料」的资料夹堆里,薇拉找到了一本边角泛黄的学籍资料册。翻到其中一页,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照片里的脸更稚嫩,鹿角还没完全长成,但那双翠绿的眼睛,却和素描里的一模一样。
学生姓名:玛门·卡勒布
这个资料夹里的纸张已经发黄,但字迹依旧清晰可辨。她翻开文件,发现是一份旧有学生学籍资料,里头记录着卡勒布在学时期的表现评语。
薇拉挑眉,翻出一张夹在书页中的单页观察报告,上头用红笔在标题下注记:「需关注对象」。
教师备注:该学生体质异常,疑似经历过非学院体系训练。虽然学业成绩稳定,但明显有保留实力的情况,战斗课程中不曾全力施展。建议持续观察,避免其与外部组织接触。
行为异常纪录:
1.曾三度擅自进入禁区 ——包括图书馆地下层与旧炼金工作室。虽未被发现盗取物品,但动机不明。
2.与B班学生格莫瑞·多洛莉丝长期行动一致,二人经常一同出入,并在课堂外大量讨论理论知识,疑似超出正常学习范畴。
3.有教师回报,二人曾疑似介入过一次小型事故,调查后事故原因不明,怀疑涉及禁忌实验。
后面的内容似乎被人撕走了,无法继续阅读。
薇拉的手指停在父亲学生时期的证件照久久不语。事情好像比她预计的还要复杂,偏偏最重要的部分不见了。是谁做的?
不管是谁,父亲的资料一定有很多重要的东西。她想尝试动用能力找出下半段部分,但一无所获,只有一种可能——这个东西已经不在世上了。
也就是说已经被人销毁了,而且因为时间太久远,甚至连电子档都没留下来。
线索又断了……
熟悉的挫败感涌到喉咙,薇拉将那份残缺的资料紧紧捏在手里。纸张因她的力道而皱起狰狞的皱折。
——禁忌实验。
这四个字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躁动。这不是第一次,线索到手却在最关键的地方断掉,有人在刻意抹除,这点她能确定。
薇拉将资料夹收好,步伐轻缓地走出储藏室。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远方的夕阳在墙壁上映出长长的影子,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孤独而瘦长,彷佛有另一個跟她隨影隨行的人在无声地嘲笑她的徒劳。
她指尖仍残留着纸张粗糙的触感,心口却空落得像被撕掉了一角。
「……妈妳到底在隐瞒什么?」她低声自语,轻得像尘埃,却在心底响得沉重。
夕阳的余晖将半个走廊染成金红色,温暖得近乎残酷。薇拉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那片光,忽然觉得眼睛一刺。在那瞬间,她脑海里闪过毕穆的红瞳——
「妳的画里,有些东西——会吓死人的。」
她阖上眼,再睁开时,笑容已经恢复。
再怎么样,她一定要查到真相。哪怕这会把她拖进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