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入间]天才小姐她不懂爱》伊诺泠

17、餘波 薇拉被

　　薇拉被这冲击力撞在旁边一栋楼的墙壁上，背部传来阵阵刺痛，骨头像被捶进石块，肺部的空气一下被挤出，她胸腔剧烈翻搅，视线一片黑白交错。原本将要晕厥的大脑被这痛感刺得瞬间清醒。她猛地瞪大双眼，眼睁睁看到自己的身体即将坠落到地面。

　　背后的双翼失控地乱拍，煽动节奏全然混乱。就算展开，也来不及稳住落势。

　　在离地仅仅不到两公尺的瞬间，她的翅膀终于找到正确的张角，强行将自己扯出坠落轨迹——那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打横一翻，在地上翻滚两圈后撞倒一堆杂物才停下。

　　她躺在地上，喘不过气，胸口起伏剧烈。

　　空气中还弥漫着烟火与魔力燃烧后的味道，像热铁刺进鼻腔，呛得她连咳都咳不出来。她的视线模糊，世界震荡如浪，耳鸣的声音将所有喧嚣隔绝成一团遥远的嗡鸣。

　　她挣扎着撑起身，一手撑地、一手捂住腹部，五指沾满碎石与血。忽然听到脚步声从远方靠近。

　　入间、艾利斯、克拉拉——她依稀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声音在血液里来回震荡。她想说「我没事」，但喉咙动了几下，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然后，一道黑影挡在她眼前。

　　卡鲁耶格的脸阴沈得可怕，他的怒火只差没把他自己点燃了。

　　……伟大的恶神在上，薇拉很想质问入间刚刚的魔力炮威力怎么不再大点，最好大到直接把她从空中震晕过去，再来个全身上下粉碎性骨折……而不是透过直面卡鲁耶格拷问处罚她。

　　他一句话也没说，只弯下腰，一把将她拎了起来。

　　「……」

　　是的，用拎的，像金剪首领抓猎物一样被提溜走了。

　　薇拉动了动嘴角，试图表达抗议，结果只吐出一口血丝。她索性认命，双臂垂着，任由对方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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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务室的灯光一如既往昏黄。

　　薇拉动了动手指，感觉手臂像灌了铅，胸口绑着绷带，翅膀像被谁硬生生拔掉后又缝了回去。尽管校医皮斯先生已经先帮她处理好伤势，全身上下还是没有一处不痛，她强烈要求增加止痛药的剂量，不过被拒绝了。

　　「我要布耶鲁老师……」薇拉气若游丝地抗议。

　　布耶鲁?布鲁谢格的家系魔术——「半永久」只要还有魔力、无论何种伤势都会瞬间治好，绝对的修复能力。说是最强治疗系辅助也不为过。

　　「妳想太美了，现在所有教师都在处理学生散场和事后调查工作，没人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妳身上。」

　　熟悉的声音从旁传来。卡鲁耶格坐在床边，交叉双臂，语气中带着一如既往的不耐。

　　「……真遗憾。」

　　她扯了扯嘴角，试图撑起上半身，结果伤口一抽，她倒吸一口气。

　　「别乱动，妳现在看起来比解剖课那具标本还惨。」

　　她又瘫回枕头上，望着天花板裂痕。

　　「先别急着装死，我有话问妳。」

　　「卡鲁耶格老师难道不去忙其他事吗？非要『浪费时间』在我这个病号上。」薇拉侧头看他一眼。

　　「亚米·奇里欧。」他直截了当地说，「就在刚才我接到通知，他从昏迷中醒来，很快就承认自己的罪行。他说，是妳发现他，亲手阻止他。」

　　薇拉喉咙干涩，声音沙哑：「嗯。」

　　卡鲁耶格盯着她几秒，彷佛想从她脸上看出更多东西。最终他点点头，拿起写字板记录了几行。

　　「至于详情，他要我们直接问妳比较快，因为后半段直到你们的『烟火』爆炸轰动整座学校，他都处于没意识的状态。学院调查需要完整证词。到时候你会再被问一次，做好准备，理事长也会亲自来一趟。」

　　「……嗯。」

　　他将写字板搁到一旁，语气忽然变冷：「现在来谈谈妳的行为。」

　　「嗯？你要指责一个拯救整间学校，并且没有让任何人伤亡的英雄吗？」

　　「看清楚自己身上缠着的东西再说话，『英雄』。」

　　看来免不了一场训话了。

　　「一个一年级学生，没有行动授权，没有战斗许可，没有应急备案，更没有召集任何支援。单独行动，深入危险分子所在，强夺魔具，试图以一己之力扭转局面。」他语速稳定，句句如刀划开空气，「简直鲁莽，格莫瑞。」

　　「老师这么说我会伤心的。」薇拉并未反驳，只抬起眼皮，眼神却颇为无辜，「但结果是好的，不是吗？」

　　「别狡辩，我在问妳——为什么不报告？」

　　「当时情况根本不容耽搁……」

　　「奇里欧说，在他刚布好屏障时，妳就已经找到他的位置了，非常及时。他为此还多夸了妳几句。」

　　「……」

　　大嘴巴！

　　这么多嘴干嘛！

　　薇拉幽怨地咬着牙摩擦，发出「嘎、嘎」声响，想像自己把奇里欧的脖子咬断。

　　「从一开始，妳就只想着自己一个人解决吧。」

　　她沉默，像是听错了，还露出一个疑惑不解的表情，「老师这话说得。你觉得我像入间那种大义凛然的人吗？」

　　「不像。」卡鲁耶格盯着她，语气一字一顿，「与其说是妳是为了不牵扯他人冒险，故意把事一股脑往身上揽，倒不如说，是因为妳根本不信任任何人。」

　　薇拉微微挑眉。

　　「就算有一百份更加安全的方案，妳还是会选择一个人去做，妳早就预设他们会拖后腿，不如妳自己来。昨天事先告知我，也只是因为妳担心事情失去控制，而事先安排的备案吧。」

　　薇拉没接话，只把视线投向天花板。她不否认，也没想否认。但一直保持沉默，卡鲁耶格也很头疼，这个格莫瑞的问题比他想像中还麻烦。

　　「格莫瑞，」卡鲁耶格低声道，「不是每个人都值得信任，但有些人，是为了保护妳而存在的。」

　　「你在说老师们吗？」她语气像笑，但笑没笑只有她自己知道。

　　恶魔教师真的是一个很有趣的存在，没敌人时，他们是学生最大的威胁的存在，一旦有敌人，他们又是绝对安全的堡垒。也不知道他们的信念是哪来的，通常薇拉把这一切行为，归咎于是物种为了子嗣延续激发的本能。

　　卡鲁耶格眼神锋芒毫无收敛，那双观察入微的眼睛，将薇拉表情的细微变化收入眼中，「在我眼里，妳是学生。只要还穿着这身制服，我就有义务不让妳死在自己一意孤行的计划里。」

　　薇拉半阖着眼睛，喃喃说道：「老师啊，我很累了，你可不可以给我点休息的时间，等会还有理事长的问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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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话的过程就不多赘述了，基本上薇拉把除了用奇里欧的对话内容随意带过外，原原本本如实告知。

　　因为犯人自己就不经拷问招供了，她作为证人，也只需提供点证词，这事也就顺利落幕。

　　啊，顺便一提，大概是看她躺在病床浑身缠着绷带的样子实在太可怜，贴心的沙利文大人帮她叫来了心心念念的布耶鲁老师给她治疗。赞美沙利文大人！

　　接下来就是逃也逃不掉的约会了。

　　在所有程序和治疗结束已经是凌晨三点多，她大可以继续睡在师团里，直到天色大亮迎来真正热闹的本祭。不过她浑身都是血和药的味道，刚订制没多久的制服也变的破破烂烂的。需要回家泡一次花瓣浴外，还要家里的佣人在剩下的几小时内重新设计一套新的版型样式。

　　虽然是有备用的制服，但难得参加学校的大型活动，又要赴约，那顺便再做一套漂亮的新衣服吧。

　　今天干脆不睡觉了。她回到家后硬是把做裁缝的佣人喊起来，转头回房间打理自己。半卧在床上休息片刻的功夫，她拿到心心念念的新衣服。

　　融合学院风与哥德式元素为基底的女性套装，主色为黑色与暗玫瑰粉色。衬衫为玫瑰粉长袖设计，肩膀袖子微澎，袖口以黑色束带与深粉色滚边收尾，标示她一年级学生的身分。外搭剪裁锐利的黑色无袖马甲外套，带有近似马甲的束缚视觉效果。

　　领口中央的领带上，装饰一颗象征巴比鲁斯学生的血红宝石胸针，有如心脏的所在。下身为一件黑色高腰长裙，底边饰有深粉红边，长度过膝，配搭黑色高跟短靴。

　　比起青春洋溢的学生制服，看上去更有贵族子弟的气质。感觉更往艾利斯那边的风格靠了是怎么回事？

　　算了，反正很好看。

　　她换好衣服，头发披整齐，脸色比凌晨时还苍白一点，但目光清醒，脚步稳定。踩着靴跟离开宅邸时，天色尚未全亮，魔界的天空浮着一层沉静的青蓝。她展开被天空反射，白得发亮的翅膀，飞往学校。

　　很快，进入校园后，她先来到他们的师团摊位。还是一样，狭小拥挤，没有任何改变，但不同的是，围观群众变多了。趁天色还没全亮，入间应群众的怂恿下，连续发了几枚烟火助兴。

　　看来没回家的人也挺多的。

　　赫然一道绿色的影子出现在她的视线。

　　「格薇薇——！」克拉拉最先发现薇拉的到来。她激动地一头冲进薇拉的怀里，给她个大拥抱。薇拉接住她，宠溺地摸了摸克拉拉的绿色脑袋。

　　入间和艾利斯注意到这边，放下手下的工作跑过来。

　　「薇拉！你没事吧？」入间看着完好无缺，精心打扮，如同往日光鲜亮丽的薇拉，送了一口气，「我们想去探望妳，但校医先生说妳早就先出院了。」入间的声还是那般温柔。

　　她从高处坠落重伤的第一时间就被接到校医院，又因治疗和问话隔绝一切探视，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她浑身是血的时候，看样子他们担心坏了。

　　薇拉笑笑地表示自己没事，垂下眼眸。敷衍他们自己独自行动，包括这次奇里欧的事，对他们也处处隐瞒。她很好奇，这个与众不同，温柔和包容性高到奇怪的恶魔，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才会在他身上看到失望的神情呢？

　　「我现在不是好好站在这了吗？」她语气轻描淡写，像昨晚从天坠地的不是自己，「我还没笨到把自己搭进去。」

　　「……但也差不多了吧？」艾利斯皱眉打量她，「妳脸色像要在下一秒吐血一样。」

　　「是花瓣浴泡太久，脸色白得反光罢了。」

　　克拉拉气鼓鼓地说：「老师们太过分了啦！格薇薇都这么努力了，还不让她多躺一会！」

　　「别提了，我是自己请求出院了。」薇拉眯眼打断她，低声说：「如果我没搞错的话，经过昨天的风波，我们师团现在是全校话题中心，可别帮我加戏。」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认出薇拉的身影，议论声悄然升高。

　　「是那个格莫瑞，她真的来了……」

　　「昨天的烟火是她放的？真是太夸张了，既理事长的孙子之后，最出头的就是她吧？」

　　「我听说她在之后受了重伤，看起来也没多狼狈啊？」

　　「会不会是装的？博同情还是想刷存在感。」

　　「不然能？她们家也就只有疯狂在大人物面前表现自己，才能延续到现在——」

　　「嘘，小声点，她看过来了。」

　　薇拉慢悠悠转头扫了一圈人群，那双被花瓣水起洗过的眼睛清冷，像黯然的月亮。

　　「烟火很好看对吧？」她语气平静得像平常问候，但不知为什么从她口中说出来像隐晦的威胁，「第一发那么漂亮的烟火一定给大家留下很深刻的印象，不然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有人在讨论呢？」

　　她无视前方的人群，面前的恶魔也受她的气场影响不自觉避让。直到薇拉走到摊位，拿起一颗烟火球，在手上掂量几下把玩：「那有谁要来试试看点下一发？」

　　不等人回应，薇拉随手一抛把弹药抛进发射台炮口，随手丢了一个火魔术。引线燃烧殆尽，又一枚小小的七彩烟火在十余公尺的空中爆炸，绚烂夺目，点点斑斓光辉在薇拉宛如黑洞般的眼中消失殆尽，看这美丽的光彩也无法减轻她身上隐隐透出的寒意。

　　一时间没人出声，只有火光余烬在摊位后方闪烁，烟花未燃尽的火灰掉落在地上，发出嘶嘶焦响。

　　在一点灰烬落在某人肩上，被烫到却没喊出声。他们忽然想起，那晚烟火落幕后，如陨石坠落般的火灰从数十米高空落下，砸在空中透明的屏障，他们就在屏障内安安心心的欣赏一番美景，全然没去注意这些火球的危险性。

　　这么大的烟火，与威力比炮弹几百几千倍的定时炸弹近距离接触，因为要保证将火药球送到高空，所以面前是不能有任何保护措施的，各种意义上的高危工作。

　　比较还有脑子的恶魔乖乖闭上嘴不说话了。

　　话又说回来，在奇里欧得知因为薇拉即时把烟火送出去，自己原本为了摧毁整个学校设置的屏障变成了保护伞，那心情简直跟坐过山车一样，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