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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暮色无言 第二次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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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几日放学,我总会不自觉放慢脚步,绕到寂岸河边。
梧桐叶落得越来越多,夏末的蝉鸣彻底消失,风里掺进了初秋的凉意,傍晚来得更早,天色暗得也更快。
我抱着课本,装作随意路过,视线总是下意识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果然,江程景还会在这里。
依旧靠着河岸的栏杆,安安静静,有时听歌,有时只是望着缓缓流动的河水,周身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和周遭喧闹的世界格格不入。我不敢径直走过去,只是远远站着,犹豫许久。
今天他先看见了我。抬手轻轻示意,语气依旧淡淡的:“又路过?”我耳尖微热,走上前半步,轻轻点头:“嗯。”
傍晚的风掠过河面,带着水汽,吹乱额前的碎发。我们并肩靠着栏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只有水流声和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响。
我心里攒了很多细碎的问题,想问他为什么总待在这里,想问他在看什么,想问他放学是不是一直走这条路。可所有话堵在喉咙里,终究一句都说不出口。晚风仿佛也跟着安静下来,失语一般,只剩下无声流淌的河水。
“在背书吗?”他看向我怀里抱着的练习册。我连忙把书本抱紧一点,有点窘迫:“嗯,还有几道题没弄懂。”“哪一科”“数学。”我小声回答。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书页上的题目,语速平缓地提点了两句解题思路。几句话就点透了卡住我的地方,思路一下子豁然开朗。
我心里又惊喜又忐忑,连忙道谢:“谢谢你。”“没事。”他语气平淡,没有再多说。
我偷偷侧目看他,暖黄路灯落在他脸上,轮廓柔和,却依旧隔着一层淡淡的距离。我们之间只有零星几句对话,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
我贪恋此刻并肩的片刻,却没有资格长久停留。天色越来越暗,雾气再次漫上河岸,空气变得微凉。我抬手看了看手表,知道不能再逗留太久。“我该回家了”“好。”
我慢慢转身离开,走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一眼。他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独自伫立在栏杆边,身影单薄地融在暮色里。
一路上,晚风轻轻吹着,可我始终没能说出藏在心底的那句在意。那句反复演练过的问候、在意与心动,全部沉在寂静河岸,被晚风吞没,始终无法出声。我知道我们之间依旧隔着很远的距离。
我只是一个偶尔路过的陌生人,是黄昏里短暂相伴的过客。
回到家,摊开练习册,脑子里反复回荡的不是解题步骤,而是他说话的语气,和黄昏河岸边沉默的晚风。窗外夜色渐浓,晚风穿过街巷,无声无息。
心事未曾言说,唯有晚风知晓,却始终失语,无法替我传达半句心意。
那之后的整整一周,我几乎每天都能在寂岸河遇见他。有时是他先到,安静等一场日落;有时是我先走过来,假装偶然偶遇。我们很少说话,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并肩吹风。
学校里的江程景和这里完全不一样。教室里的他耀眼、清冷、被很多人悄悄关注,成绩稳居前列,待人礼貌却疏离,从不和谁走得太近。可在这条河边,他会卸下所有锋芒,眼神柔软很多,安静得像一汪沉下来的夜色。
我偶尔会看见有别的同学路过,好奇回头看他,小声议论两句。“那是江程景吧?怎么天天一个人待河边?”“不知道,他一直都挺独的。”那些细碎的议论声落在我耳朵里,莫名有些酸涩。没人真正了解他,就像没人了解站在一旁、偷偷贪恋他片刻温柔的我。
这天傍晚,天阴沉沉的,风比往常更大。河面翻着浅浅的波纹,雾气比往日更重,压得人心里闷闷的。我刚走到栏杆旁,就看见江程景指尖夹着手机,屏幕暗着,眉眼微微沉敛,明显心情不好。我脚步一顿,下意识想退开,不想打扰他的情绪。可他已经看见了我。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口打招呼,只是轻轻抬眼,淡淡扫了我一下,又重新落回河面。空气一下子变得压抑。我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慢慢走过去,小声问:“你……怎么了?”问话出口的瞬间,我都觉得自己唐突。我们明明不熟,不过是每天偶遇两次的陌生人,我凭什么过问他的情绪。江程景沉默几秒,轻轻摇头:“没事。”两个字,疏离又克制。
晚风狠狠吹过来,掀动他的校服衣角,也吹得我心口发紧。我有无数句安慰的话、想问的话,全部堵在嘴边,最后只能化为无声。我只能陪他站着,陪他看流动的河水,陪他承受这片暮色里无人知晓的低落。原来晚风不止温柔,也会带着无力。
它吹得动落叶,吹得动河水,却吹不散少年心底的心事,也替我说不出半句藏了又藏的喜欢。良久,他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盖住:“你每天都特意绕路过来,对吗?”我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停滞。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我所有小心翼翼的靠近、假装偶然的路过、刻意放慢的脚步,从来都不是无人察觉。只是他不说,我便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我抬不起头,指尖死死攥着书包带,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慌乱。
晚风呼啸而过,彻底失语。我这一生所有怯懦的心动,在此刻,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