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岸残景》》透透鱼

1、寂岸初逢 只是初见

　　九月的风裹着夏末最后一阵蝉鸣，吹过中学长长的围墙，梧桐叶慢悠悠落在柏油路上，积起一层浅淡的阴影。
　　放学的人潮喧闹涌过，我背着书包刻意走在最外侧，和人群保持着一点距离，指尖反复摩挲书包带，耳尖绷得发紧。整条街道人声嘈杂，可我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不远处靠在栏杆上的那个人身上。
　　是江程景。
　　他穿着干净的校服，袖口随意卷到手肘，侧脸浸在黄昏柔和的光线里，安静地望着远处的河岸。整条街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离开来，只剩下他和那条静静流淌的河。
　　这条河当地人都叫寂岸，名字清冷，水流平缓，常年笼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我犹豫很久，脚步停在几步开外，心跳乱了节拍，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惊扰这一刻短暂的相遇。我和他原本是两条毫不相干的轨迹，隔着很远的班级，隔着陌生的距离，偏偏在这个黄昏，在寂岸边上，有了第一次真正的对视。
　　他察觉到动静，缓缓转过头来。视线相撞的瞬间，我猛地僵住，脸颊迅速发烫，慌忙低下头，盯着地面斑驳的树影，不敢再抬眼。
　　风又吹过来，卷起落叶，也卷起藏了许久、无人知晓的心事。
　　我知道，往后漫长的年岁里，这个黄昏，这次寂岸边上的初见，会反复被我想起。
　　脚步声慢慢靠近，停在我身前。一双白色球鞋映入视线，声音清淡，带着一点晚风的凉意：“同学，请问现在几点了？”
　　我攥紧书包带，指尖微微发颤，停顿几秒，才勉强抬起头。
　　近距离看他，眉眼比远远望着时还要清晰，睫毛很长，瞳色偏浅，语气礼貌，没有多余的疏离，也没有多余的熟稔。
　　我眨了眨眼，小声报出时间：“六点十分。”
　　“谢谢。”他轻轻应声，目光短暂在我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又望向河面，雾气慢慢漫上来，模糊了对岸的轮廓。
　　我没有立刻走开，依旧站在原地，偷偷看他的侧影。这条河岸平时很少有人驻足，大部分学生都径直走大路回家，只有他，常常一个人在这里发呆。
　　“你也常走这条路吗？”他忽然再次开口。我猝不及防，仓促点头：“嗯，回家会经过。”
　　空气安静几秒，蝉鸣渐渐微弱，天色一点点沉下去，落日余辉慢慢褪去，变成灰蒙蒙的底色。
　　“这里风有点大。”他随口说了一句，伸手拢了拢衣领。我下意识往内侧挪了半步，离河岸远了一些，小声回应：“是的。”没有更多对话，两个人并肩站在栏杆旁，沉默地看着河水静静流淌。短短几分钟，却好像被拉得很长，长到足够把我一整个夏天的念想，都装进去。
　　远处传来同学互相道别呼喊的声音，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落在水面，碎成晃动的光斑。
　　江程景抬手看了看手表，转身准备离开。“我先走了。”“嗯，再见。”我轻轻应声，目送他沿着河岸往前走，背影渐渐融进暮色与雾气里。
　　我依旧留在原地，靠着冰凉的栏杆，望着他走远的方向，心脏还在砰砰地跳。
　　河水无声流淌，名为寂岸的河，见证了我们第一次相遇。没有轰轰烈烈，没有盛大开场，只有黄昏、晚风、雾气，和一句简单的再见。
　　我慢慢转身往家走，脚步很慢，反复回味刚刚短暂的对话。
　　书包里的课本轻轻晃动，像我无法安稳下来的心情。
　　我知道我已经记住了这个傍晚，记住江程景的声音，记住这条雾气笼罩的河岸。
　　只是我尚且满怀微小的期待，还看不见日后满地残景，看不见后来无数个独自等待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