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如果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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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江枕烟没有回驿馆，而是在会谈厅附近一处僻静的侧廊中来回踱步，整理着上午会谈的脉络和得失。
外交大臣李维陪在她身边，手中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却浑然未觉，仍在低声与她讨论着下午会谈的策略。
“殿下上午应对慕容侯爵的那番话，时机和分寸都把握得很好。”李维的语气中带着由衷的赞赏，“既没有正面冲突，又点出了对方的问题所在，还为后续的合作留下了余地。老臣原本还担心殿下会在水源问题上被问住，现在看来是老臣多虑了。”
江枕烟停下脚步，靠在廊柱上望着庭院中一株枝叶繁茂的蛋黄果树，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李维大人，你觉得慕容侯爵这个人，是真的反对两国合作，还是只是想在合作中为蛋黄酥王国争取更多利益？”
李维沉吟了一下，谨慎地回答：“以老臣对他的观察和了解，此人并非盲目排外之辈。他更倾向于在合作中为本国争取最大利益，同时对菠萝包帝国抱有根深蒂固的戒心。这种戒心并非出于恶意，更多是源于几十年来的习惯和立场。如果能用事实证明合作对双方都有利，他未必会一直站在对立面。”
江枕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李维的分析和她自己的判断基本吻合——慕容侯爵不是不可说服的敌人，而是一个需要被事实和利益说服的谨慎对手。
下午的会谈在未时三刻重新开始。或许是上午的交锋让双方都摸清了彼此的底线和风格，下午的气氛反而比上午更加务实。
双方就联合水利委员会的组成方式、数据共享机制、以及年度用水配额的浮动范围进行了深入的讨论，虽然在某些细节上仍然存在分歧，但整体方向已经趋于一致。
慕容侯爵在整个下午的会谈中发言次数不多，但每一次发言都切中要害，提出的问题也都是实际操作层面的具体难点，而非原则性的反对。
江枕烟意识到，他的态度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从最初的试探和质疑，逐渐转向了实质性的参与和建设性的讨论。
这是一个好迹象。
傍晚时分，会谈暂告一段落。双方约定第二天上午继续就剩余条款进行磋商，力争在访问结束前达成一份双方都能接受的初步协议。
蛋黄酥国王在散会前做了一段简短的总结发言，措辞中立而积极，既肯定了这一天的进展，也委婉地提醒双方还有不少工作需要完成。
走出会谈厅时，夕阳已将王宫的琉璃瓦染成一片温暖的琥珀色。江枕烟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一整天的紧绷感终于得到了些许缓解。
沧墨书从她身后冒出来，手里端着一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蛋黄酥边角料，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说：“今天表现不错，晚上应该奖励自己一顿好的。”
江枕烟转头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你这一天到底吃了多少东西？”
“也没多少，就几块点心、半碟蛋黄酥边角料、一杯果汁、外加一小碗午饭剩下的果仁羹。”沧墨书掰着手指数完，然后理直气壮地补充道，“我这是在为国出力——通过品尝当地美食来促进两国文化交流。”
江枕烟被她这番歪理逗得哭笑不得，但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确实松弛了不少。
她走下台阶，朝驿馆的方向走去，沧墨书端着碟子跟在她身旁，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第三天的行程是这次访问中最轻松的一天——按照原定计划，今天没有正式的会谈安排，而是前往北部枫林景区游览，并体验当地的温泉文化。
清晨出发时，蛋黄酥国王出现在了驿馆门口。他没有穿朝服，只一身深灰色的常服，外罩一件薄薄的墨绿色披风，看上去和寻常贵族青年无异。他朝江枕烟微微一笑，语气比前两天随意了许多：“今天我是向导，不是国王。殿下不必拘束。”
江枕烟看着他那一身轻便的装扮，心中微微一动，但面上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那就麻烦陛下了。”
马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向北行驶了大约一个半时辰，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城镇和农田过渡到了连绵起伏的山丘和成片的枫林。
时值深秋，枫叶红得正盛，漫山遍野如同一片燃烧的火海，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格外壮观。
沧墨书趴在车窗边，看得目不转睛，嘴里不停地发出“哇”的惊叹声，手中的蛋黄酥边角料都忘了往嘴里送。
马车在一处山坳中的温泉山庄前停下。山庄依山而建，建筑风格古朴雅致，院中引温泉水汇成一个小小的池塘，水面上腾起袅袅的热气，在秋日的凉意中显得格外诱人。周围种满了枫树，红叶倒映在温泉池水中，随着水波的荡漾轻轻晃动，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蛋黄酥国王引着她们在山庄中走了一圈，介绍了各处设施的用途和历史。他指着院角一棵树干粗壮、树冠如盖的老枫树说：“这棵树据说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我小时候每年秋天都会来这里住几天，经常爬到这棵树上掏鸟窝，有一次摔下来，被父亲狠狠训了一顿。”
他说这些往事的时候，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怀念，没有刻意渲染情感，却让人能真切地感受到那些记忆对他来说是很珍贵的。
沧墨书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插嘴问：“那树上现在还有鸟窝吗？”
蛋黄酥国王抬头看了看那棵老枫树的枝丫，摇了摇头：“这几年少了，偶尔有几只麻雀来筑巢，但都不长久。大概是来往的人多了，鸟儿们也嫌吵了。”
沧墨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忽然转头对江枕烟说：“我们以后也在皇宫里种一棵这样的枫树吧？不用等三百年，能长到能爬的程度就行。”
江枕烟瞥了她一眼：“你先学会爬树再说吧。”
“我可以学啊！”沧墨书不服气地挺了挺胸，“不就是爬树吗？有什么难的！”
蛋黄酥国王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收敛了回去，转身继续引路。
午膳在山庄内的一间雅室中进行。菜肴以山珍和河鲜为主，口味清淡鲜美，和前两天的宫廷宴席风格截然不同。其中一道用枫糖浆调味的烤鳟鱼尤其出色，鱼肉鲜嫩，枫糖的甜香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了鱼肉的鲜美，连一向对鱼类食物不太感兴趣的沧墨书都多吃了几口。
饭后，蛋黄酥国王提议去后山的一条徒步小径走走，消消食，顺便看看更高处的枫景。江枕烟欣然同意，沧墨书更是第一个响应。
三人沿着铺满落叶的山间小径缓缓而行，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红叶洒落下来，在脚下铺成一条斑驳的金色地毯。
空气中弥漫着落叶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远处温泉升腾而起的水汽，让人感到一种远离朝堂纷争的宁静和惬意。
走了一段路后，蛋黄酥国王在一处视野开阔的观景平台上停下脚步。从这里望去，整片山谷的枫林尽收眼底，层层叠叠的红叶如同一片燃烧的海洋，延伸到天际线的尽头。远处有几缕炊烟从山脚下的村落中升起，在澄净的空气中缓缓飘散。
“这里是我最喜欢的地方。”蛋黄酥国王扶着栏杆，望着眼前的景色，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每次觉得累的时候，我就会来这里站一会儿。什么都不想，只是看着这片景色，心情就会慢慢平静下来。”
江枕烟站在他身旁，也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红色海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能理解你为什么喜欢这里。”
蛋黄酥国王转过头来看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探寻的意味，但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又转回头去，继续看着那片枫林。
沧墨书很识趣地没有打扰他们，自己跑到平台另一端去捡红叶了，一边捡一边还自言自语地嘀咕着：“这片颜色好，这片形状好，这片带回去做书签……”
观景平台上安静了片刻。风从山谷中吹来，带来远处村落中隐约的鸡鸣犬吠之声。
然后，蛋黄酥国王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这片宁静一样：“殿下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不用再做公主了，你想做什么？”
江枕烟被他这个问题问得微微一怔。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她就一直在被动地应对各种局面，被命运推着一步步往前走，几乎没有停下来问过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风都停了，久到沧墨书已经捡了一大捧红叶抱在怀里朝这边走回来了，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却也带着一丝认真：“我还没想好。但至少——我想先把这个公主当好，当到我问心无愧为止。”
蛋黄酥国王听完她的回答，没有评价，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转身朝来路走去，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从容和淡然：“走吧，下山的路还长着呢。天黑前要赶回山庄，晚上还有温泉可以泡。”
江枕烟跟在他身后走下山径，阳光透过红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肩头，暖洋洋的。
她低头看着脚下铺满落叶的道路，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单纯地走一段路、看一片风景、说几句真心话了。
也许，这场访问的意义，比她最初以为的要更多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