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真正的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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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辰时三刻，江枕烟准时抵达王宫正殿旁的会谈厅。厅内的布置比昨日午宴更加正式——一张宽大的长方形木桌横陈中央，桌面铺着深绿色的绒布，两侧各摆放着五把高背椅。
蛋黄酥王国一方的人员已经就座，慕容侯爵坐在左侧首位，看到江枕烟步入厅内，微微颔首致意，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国王尚未到场，主位空着，显然是要等双方到齐后再入席。
江枕烟在右侧首位落座，沧墨书坐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外交大臣李维坐在她另一侧。随行的两位商贸顾问坐在后排的旁听席上，面前摊开了记录用的纸笔。
片刻后，殿门再次打开，蛋黄酥国王身着正式的深紫色朝服稳步走了进来。他在主位落座后，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然后朝江枕烟的方向微微点头，宣布会谈正式开始。
前半程的讨论主要集中在贸易协定的具体条款上。双方就口岸名单、关税适用范围、联合商会的组成比例等问题逐条进行了磋商。
由于之前在枫林小筑中已经达成了初步共识，这部分讨论进展得相对顺利，虽然在个别细节上仍有分歧，但双方都表现出了灵活妥协的意愿，很快就草拟出了大部分条款的修订版本。
江枕烟注意到，慕容侯爵在前半程几乎没有发言，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茶，目光沉静如水。
这种刻意的沉默反而让她提高了警惕——他一定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出手。
果然，当贸易条款的讨论告一段落，进入“其他共同关切事项”环节时，慕容侯爵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了：“公主殿下，老臣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殿下。”
整个会谈厅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微妙地凝滞了一下。
江枕烟心中了然——来了。她面上不动声色，从容地回应：“侯爵大人请讲。”
慕容侯爵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上摊开的地图，落在两国交界处那条蜿蜒的蓝色线条上：“玉带河，想必殿下不陌生。这条河发源于我国北部山区，流经贵国边境平原，是两国边境地区最重要的灌溉水源。但近两年来，由于降雨减少，上游来水量大幅下降，贵国下游沿岸的农田灌溉用水量却有增无减。老臣想请教殿下——贵国是否有计划对下游用水量进行合理调控，以确保上下游之间的用水公平？”
这个问题问得刁钻。他巧妙地将“水源分配”这个双方都有责任的问题，转化成了“贵国过度用水导致不公平”的单方面指控。如果江枕烟直接否认或辩解，就会被带入他预设的辩论框架中；如果她承认存在问题，则等于在谈判中主动让出了一步。
江枕烟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开口了，语气平稳，不疾不徐：“侯爵大人提出的确实是一个值得重视的问题。玉带河的水源关系到两岸无数农田的收成和百姓的生计，任何一个负责任的执政者都不应该对此掉以轻心。”
她先肯定了对方的关切，然后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平和，但多了一分分量：“不过，根据我方水利部门近年来的监测数据，玉带河下游的水流量减少，固然与上游来水量下降有关，但同时也不能忽视另一个因素——贵国在上游修建了一座蓄水坝，用于调节贵国境内的灌溉用水。这座水坝的建成时间恰好与下游水量明显下降的时段重合。我想请教侯爵大人——贵国在上游修建水坝时，是否曾就蓄水调度方案与下游进行过沟通协商？”
此言一出，慕容侯爵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跳动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江枕烟会反过来抛出这样一个问题，而且数据详实、指向明确，显然是有备而来。
蛋黄酥国王端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但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放松了一些。
慕容侯爵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低沉了几分：“那座水坝的修建，确实是为了缓解我国北部地区的灌溉压力。至于与下游的沟通协商……当时两国关系正处于一段较为冷淡的时期，确实存在沟通不畅的问题。老臣承认，这在程序上确有欠缺。”
他没有推诿，也没有狡辩，而是坦率地承认了问题。这让江枕烟对他的看法稍微改观了一些——至少他不是那种死不认账的人。
她顺势接过话头，语气放缓了一些：“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追究责任并无意义。重要的是未来。我方建议，在原有的用水协议基础上，成立一个由两国水利专家共同组成的联合调度委员会，根据每年的实际降水量和河流流量，动态调整上下游的用水配额。这样既能保障上游的灌溉需求，也能兼顾下游的农业生产。侯爵大人觉得这个方案如何？”
慕容侯爵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这个思路，倒是比老臣预想中要公道。具体细节，可以再议。”
江枕烟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但面上依然保持着沉稳的微笑：“那就按侯爵大人说的，细节再议。”
这个回合的交锋，虽然没有得出最终的结论，但双方都展示了一定的诚意和灵活性，没有让矛盾激化。更重要的是，江枕烟通过这次交锋，让在场的蛋黄酥王国大臣们看到了她并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新手。
接下来的会谈气氛反而比之前轻松了一些。双方又就其他几项议题进行了讨论，虽然仍有分歧，但整体上保持着建设性的基调。中午休会时，江枕烟走出会谈厅，在走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微微有些汗意。
沧墨书跟在她身边，压低声音说：“刚才你反问他水坝那段，我看到他眉毛动了一下。那一瞬间，你赢了。”
江枕烟轻轻摇了摇头：“还没有赢。只是没有输而已。真正的胜负，还要看接下来的谈判结果。”
她望着走廊尽头那扇透光的窗户，目光沉静而坚定。
下午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