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我看着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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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枫叶的缝隙洒入林间小筑，在木质地板上投下细碎摇曳的光影。桌上的茶已经换过一壶，点心也添了两回，两人之间的氛围和来时相比，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没有了初见时那种礼貌而疏离的试探，也没有了晚宴上那种暗藏锋芒的交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介于对手与合作者之间的微妙平衡。
蛋黄酥国王放下手中的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细碎的光斑上，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过了片刻，他抬起头来，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坦诚：“殿下刚才说，你知道我需要这份协议不只是为了国家的利益。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说得没错。”
他顿了顿，自嘲般地扯了一下嘴角：“我即位至今不过三年。先父在世时留下的基业本就不算稳固，北方的旱灾持续了两年，南方的港口税收逐年下滑，而朝中的几大家族各自拥兵自重，对我的命令阳奉阴违。我需要一份看得见、摸得着的政绩来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而与贵国签订一份贸易协定，是最快、也最体面的方式。”
江枕烟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她能感受到这些话的分量——对于一个国王来说，向外人坦陈自己国内的困境，无异于将自己的软肋暴露在潜在的对手面前。他能说出这些话，至少说明在这一刻，他选择了信任她。
她沉吟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平和但不失力度：“感谢陛下的坦诚。既然如此，我也直说我的想法——这份草案，我不能全盘接受。”
蛋黄酥国王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显然对这个回答早有心理准备：“殿下具体指的是哪些条款？”
“主要有三点。”江枕烟伸出三根手指，逐一列举，“第一，‘指定口岸’的说法过于模糊，我方要求在协议中明确列出所有开放口岸的名称，并且对等开放，不能单方面指定。第二，关税降幅的适用范围必须涵盖包括烘焙加工食品在内的制成品，不能仅限于农产品和原材料。第三，联合商会的组成人员比例应当对等，决策机制采用双方一致同意原则，而非简单多数表决。”
她说完这三点，放下手，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如果这三条能够得到调整，我方可以在其他次要条款上做出适当让步。”
蛋黄酥国王听完，没有立刻反驳，而是陷入了沉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而均匀，显示出他正在认真权衡利弊。窗外的风铃声在静谧的氛围中格外清晰，偶尔有一两声鸟鸣从林中传来。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他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抬头看向江枕烟：“口岸对等开放这一点，我可以接受。但具体名单需要双方另行协商，不可能一次性全部敲定。”
“可以。”江枕烟干脆地答应了。
“关税覆盖范围扩大到加工食品，这一点我需要回国与商贸大臣商议，无法现在就给你答复。但我个人倾向于同意。”
“理解。我等陛下的正式回复。”
“至于联合商会的决策机制——”蛋黄酥国王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殿下这一手，是在防着我将来在商会里做手脚吧？”
江枕烟没有否认，坦然道：“防人之心不可无。陛下不也在草案中留了不少余地吗？我们彼此彼此。”
蛋黄酥国王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中没有嘲讽，也没有无奈，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欣赏的、发自内心的笑意：“我今天总算相信了一件事——菠萝包帝国未来的继承人，不是一个可以轻易糊弄的小姑娘。”
他端起茶杯，朝江枕烟举了举：“那就预祝我们接下来的正式谈判，能够顺利达成共识。”
江枕烟也端起茶杯，与他轻轻碰了碰杯：“愿我们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两人各自抿了一口茶，算是达成了初步的默契。一直坐在窗边假装看风景、实则竖起耳朵听完全程的沧墨书，此时终于松了一口气，悄悄把手心里捏着的那片已经被汗水浸湿的红叶丢到了窗外。
她转过头，看到江枕烟和蛋黄酥国王之间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便适时地插了一句话，语气轻松：“那个……既然正事谈完了，能不能让我也吃点东西？我看着那盘点心半天了，都快饿出幻觉了。”
江枕烟忍不住笑了出来，蛋黄酥国王也莞尔一笑，伸手将那盘点心往沧墨书的方向推了推：“星之子大人请随意。”
沧墨书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说：“唔……你们继续聊，不用管我……”
这个小插曲让原本略显凝重的气氛彻底松弛了下来。午后的阳光更加温暖，透过窗棂洒在三人身上，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没有再谈论任何与政治或贸易有关的话题，只是随意地聊着各地的风土人情、美食见闻，偶尔也会因为某个观点不同而争论几句，但都带着笑意，更像朋友间的闲谈而非外交官的辩驳。
临别时，蛋黄酥国王站在枫林边缘的马车旁，看着江枕烟，忽然说了一句：“下次殿下若有机会到访蛋黄酥王国，我也有一片不错的枫林可以招待你。那里的枫叶比这里的更红，树下还有一眼温泉，冬天去最为适宜。”
江枕烟微微一怔，随即笑着点了点头：“好，那就一言为定。”
马车缓缓启动，沿着来时的道路驶离枫林。蛋黄酥国王站在原地，目送那辆马车渐行渐远，直到它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拐角处，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片不知何时捡起的红叶，轻轻笑了笑，然后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
回程的马车上，沧墨书靠在柔软的坐垫上，翘着二郎腿，嘴里还叼着一块从茶室里顺出来的桂花糕，含含糊糊地说：“我觉得吧，那个国王其实人不坏，就是心眼多了点。”
江枕烟靠在另一侧的窗边，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和树林，轻声回道：“心眼不多的人，在那个位置上活不长。”
“那你觉得，他以后会成为我们的朋友，还是敌人？”
江枕烟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望向远方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但又无比现实的答案：“那要看我们能不能给他足够的理由，让他选择做朋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