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万一他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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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蛋黄酥国王回信的当天下午，江枕烟坐在书房里，将那封信摊开在桌面上，反复看了好几遍。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末尾那行手写的字迹上——“希望能有机会与殿下再尝一次那道令人难忘的布丁。”
这不是一句客套话。这是一次刻意的试探。
对方在告诉她：我知道那道布丁有问题，或者说，我知道你在那道布丁里放了某种让我想起母亲的东西。你没有明说，我也没有明说，但我们彼此心知肚明。这是一种默契，也是一种新的角力起点。
江枕烟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思索了片刻，然后起身去找皇后。
皇后正在花园里修剪一盆造型别致的菠萝形盆景，看到她走来，放下剪刀，微笑着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看你走路的样子，是有话要跟我说？”
江枕烟在她身边坐下，将蛋黄酥国王的回信递了过去。皇后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目光在末尾那行手写字迹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抬眼看向江枕烟，眼中带着一丝考量的意味：“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邀请他再进行一次非正式的会面。”江枕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不设官员陪同，不谈具体的协议条款，只以私人身份吃一顿饭。”
皇后微微挑眉：“你确定？”
“确定。”江枕烟说，“上次的晚宴是正式的国事交锋，双方都在端着架子，说的话三分真七分假。但如果换一个场合，换一种氛围，或许能从他嘴里撬出一些正式场合不会说的话。”
皇后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反问了她一个问题：“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江枕烟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聪明、隐忍、善于伪装。但他也有软肋——他母亲。而且他国内的局势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棘手得多。他需要这场谈判成功，不只是为了国家，更是为了巩固自己的王位。”
皇后静静地听完，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江枕烟的手背，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欣慰，也有一丝淡淡的感慨：“你比你父皇当年在这个年纪时要敏锐得多。去吧，按你的想法去做。如果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说。”
江枕烟心中一暖，轻轻点了点头：“谢谢母后。”
两天后，一封以江枕烟个人名义书写的邀请函被送往了蛋黄酥王国驻菠萝包帝国临时使馆。邀请函的措辞简洁而含蓄，大意是：听闻陛下对敝国的田园风光颇感兴趣，恰逢城郊枫林正值秋色最佳之时，不知是否有幸邀陛下同游半日，并于林间小筑共进一顿简便的午膳。
没有官员陪同，没有议事日程，只有一场秋游和一餐饭。
蛋黄酥国王的回应当天傍晚就送到了。只有一个字：
“好。”
到了约定的那天清晨，江枕烟起得很早。她没有穿正式的宫廷礼服，而是选了一套简约的便装——浅杏色的上衣配深棕色的长裤，外罩一件薄薄的秋色披风，头发随意地束成一条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少了平日的庄重感，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
沧墨书靠在门框上打量了她一番，吹了声口哨：“不错嘛，今天走的是‘邻家女孩’路线？”
“走的是‘让对方放松警惕’路线。”江枕烟整理了一下袖口，转头看她，“你今天跟我一起去吗？”
“那当然。”沧墨书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同样低调的深灰色便服，“我可是你的随行顾问，哪有顾问不跟着的道理。再说了——”她咧嘴一笑，“万一他要在林子里对你下手，我还能帮你挡一刀。”
“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话吗？”
“吉利的啊——祝我们今天中午能吃顿好的！”
江枕烟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去。沧墨书笑嘻嘻地跟了上去。
城郊的枫林距离皇宫大约半个时辰的车程。当她们的马车抵达约定地点时，蛋黄酥国王已经到了。他今天也换了一身简单的装束——墨绿色的长衫换成了深灰色的便袍，少了朝堂上的凌厉气势，多了几分寻常贵族青年的儒雅。
他正站在一棵高大的枫树下，仰头看着满树如火的红叶，听到马车的声响，缓缓转过身来。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红叶洒落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江枕烟，目光在她那一身简约的装扮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微微勾起了嘴角：“殿下今日的打扮，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今天是出来赏秋的，不是来开会的。”江枕烟走到他面前，语气自然而轻松，“陛下如果穿得太正式，反倒和这片景色不搭了。”
蛋黄酥国王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深灰色的便袍，轻笑了一声：“看来我和殿下想到一处去了。”
两人沿着林间小径并肩而行，沧墨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片刚落下的红叶，装作在欣赏风景，耳朵却竖得高高的，不放过前方传来的任何一句对话。
最初的一段路，两人都没有谈正事，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沿途的景致。
蛋黄酥国王指着一株枝干虬结的老枫树说，这种枫树的汁液可以熬制成一种琥珀色的糖浆，他小时候曾偷偷爬树去采集，结果摔下来磕破了膝盖，被母亲训斥了一顿。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但江枕烟注意到了他说到“母亲”两个字时，声音有一瞬间的轻微停顿。
她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自然地岔开了话题，指着前方不远处一座掩映在树影中的小筑说：“前面就到了。那是一座闲置的林间茶室，我已经让人简单布置了一下，陛下若不嫌弃，我们就在那里用午膳。”
小筑不大，是一座木结构的两层小楼，檐角挂着风铃，在秋风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一楼已经摆好了一张方桌，上面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温好的清茶。没有奢华的银质餐具，没有成群的侍从，只有简简单单的一桌饭菜和窗外满目的红叶秋色。
两人在桌边相对而坐。沧墨书很识趣地没有入座，而是端了一碟点心坐到窗边的榻上，假装自己在欣赏风景，实际上把桌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看在眼里。
江枕烟亲手为蛋黄酥国王倒了一杯茶，茶汤碧绿清澈，散发出清淡的草木香气。她放下茶壶，端起自己的茶杯，语气随意地开口：“陛下觉得这片枫林如何？”
“很美。”蛋黄酥国王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茶香，却没有立刻喝，“比我预想中还要美。菠萝包帝国不仅有出色的厨师，还有如此动人的山水，倒是让我有些羡慕了。”
“陛下若是喜欢，随时可以再来。菠萝包帝国的大门，对真诚的朋友永远是敞开的。”
蛋黄酥国王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殿下这是在向我递出橄榄枝吗？”
江枕烟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那要看陛下愿不愿意接了。”
两人对视了片刻，空气中仿佛有无声的电流在交错碰撞。窗外风铃叮当作响，红叶簌簌飘落，衬得这一刻的寂静格外清晰。
然后，蛋黄酥国王放下茶杯，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中卸下了一部分惯常的防备，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真实：“殿下和我见过的所有王室成员都不一样。”
“这是夸奖吗？”
“是。”他拿起桌上的筷子，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糕点，端详了一下，然后咬了一口，慢慢嚼完，才继续说道，“我原本以为，你会在那封回函寄出后的一两周内就迫不及待地找我继续谈判。但你比我预想的要沉得住气。”
“陛下不也一样吗？”江枕烟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你明知道我让人在那道布丁里动了手脚，却不但没有点破，反而顺着我的暗示写了那封回信。你也想看看，我到底想干什么。”
蛋黄酥国王闻言，非但没有被拆穿的窘迫，反而露出了一个更深的笑意：“看来我们都把对方看得很透彻。”
“透彻谈不上。”江枕烟放下筷子，正视着他的眼睛，“但我至少知道一件事——陛下需要这份协议，不只是为了蛋黄酥王国的利益，也是为了你自己的位置。而我也需要一份公平的协议，来保护我的国家和人民。既然我们都有需求，为什么不坐下来，抛开那些弯弯绕绕的外交辞令，认认真真地谈一谈彼此真正能接受的条件呢？”
这番话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蛋黄酥国王的眼底激起了一圈涟漪。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铃声都仿佛变得遥远了。
最终，他端起茶杯，将杯中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看着江枕烟，说出了一句她等待已久的话：
“好。那我们今天就认认真真地谈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