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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夜袭与突围 屋里的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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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空气安静了几息。
四个人围着一张小方桌,桌上摊着那张被水汽洇湿过又晾干的皮纸,纸上的线条被窗外的午后光照得清清楚楚。
风尘把皮纸折起来收好,然后看着楚天恒。
"天恒,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楚天恒挑了挑眉:"说。"
"金羽山庄内部的事情你最清楚。东方复接下来会怎么走,带东方雪回去之后,他会做什么部署、他会召集哪些门派、他有没有可能直接动身去月落山脉?这些消息,我需要最快的渠道得到。"
风尘的语气平平的,可每一个字都沉得很有分量,"你留在古月城这边盯住他。我们——"他看了一眼洛月和沈柯,"去找沈垣。"
楚天恒安静了几息,然后他伸出手来。
风尘看着那只摊开的手掌,伸手过去握住了。
两个年轻人的手掌在桌面上方交握了一下,力道不大,却有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这件事从这一刻起,就绑在一起了。
"一路小心。"楚天恒松开手,把茶碗里最后一口凉茶喝尽,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偏过头来看了风尘一眼,"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舅舅这几天一直在派人往南边送信。地址是月落山脉方向的驿站。他可能已经动了。"
楚天恒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沈柯也站起来拱了拱手:"我回去让简城的人做好准备。如果需要人手接应,三日内可以调到平陵附近。"
门关了,雅间里只剩下风尘和洛月。
午后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把桌面上的茶碗影子拉得又长又淡,空气中的茶香散得差不多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却并不令人难受。
风尘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
平陵城的街面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隔着一条街隐隐约约地传上来,市井人间照常运转着,没有人知道这座茶楼二层的一间小屋子里,有人刚刚敲定了一条,可能改变整个江湖格局的线。
"你那位九师兄,"洛月忽然开口,"他今天怎么没来?"
风尘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他在灵堂那边盯着东方复的人。古月城现在表面上是荆少铭在撑着,可暗地里金羽山庄的人已经渗透了不少。九师兄去把那些暗线摸一遍,这是他的本事,他对人的气味比狗还灵。"
洛月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在安静的午后像一小片光斑落在地面上。
"那就走吧。"他站起身,把短笛从袖中摸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找沈垣去。越早动越好。"
那天晚上,风尘他们没能走成。
傍晚回到古月城西院客舍的时候,九云月还没回来。
风尘把换下来的湿衣服搭在椅背上晾着,自己坐在桌边把那卷皮纸,重新摊开研究上面的线条。
洛月靠在窗边打盹,他从昨夜落水之后就没合过眼,此刻微微阖着眼皮靠在窗框上,长发还有些半湿地贴在肩头。
子时刚过,风尘听见了第一声响。
那声不大,像是瓦片被什么东西踩碎了的"咔嚓",从屋顶上面传下来。
风尘的手在那一瞬间按上了拾仟的刀柄,他偏头看了洛月一眼,洛月已经睁开了眼。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困意,只有一种瞬间清醒过来的锐亮。
"屋顶。"洛月的唇形无声地说了这两个字。
风尘点了点头。
他缓缓站起身,一只手把拾仟抽出来半寸又推回去,银亮的刀身在烛火下,划了一道短促的光。
他侧耳听了几息,屋顶上的声音不止一处。
至少三处,分布在西院客舍正房、两侧厢房的不同位置,落脚的力道控制得很好,可瓦片之间的罅隙,到底还是出卖了它们。
窗纸忽然透进来一道暗影,接着是破窗而入的"砰"的一声。
一道黑影像箭一样从窗框里射进来,手里的短刃直刺风尘的咽喉。
风尘侧头避开,右手已经拔出了拾仟,刀身出鞘的那一瞬,整间屋子像被一道银亮的闪电劈开了暗色。
他反手横刀一扫,来人的短刃被刀锋磕飞出去,钉进了房梁里"嗡"地颤了两颤。
风尘跟上一步,刀柄重重撞在那人的颈侧,那人闷哼一声软倒下去。
可更多的黑影从门、窗、甚至屋顶的瓦片缝隙里涌了进来。
洛月已经闪到了墙角,风尘看见他从袖中摸出了三枚铜钱夹在指间,风尘还从来没见过他出手,可那三枚铜钱从洛月指尖飞出去的时候,划出的角度和力道,绝不是"不会武功"的人能做到的。
两枚铜钱打灭了左右两盏灯,最后一枚精准地击中了一个正要扑向洛月的黑影的膝弯,那人半跪下去,被随后赶来的风尘一刀背,拍在肩胛上翻身栽倒。
屋里的烛火熄了,暗下来的空间里只有刀光和人影。
风尘的拾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又一道银亮的弧线,他的刀法本就快,在暗处反而更放得开手脚。
每一刀都不多余,每一个动作都在最短的距离内,完成最大化的杀伤。
但他能感觉到扑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外面的院子里也传来了打斗声和呼喝声,整座西院像是被一锅煮沸了的水从四面八方围住了。
"走!"风尘一把抓住洛月的手腕,踢开后窗翻了出去。
可窗外等着他们的不是空地,至少四个黑影已经围在窗下,手里的兵器在月色下闪着冷光。
风尘把洛月挡在身后,拾仟横扫逼退两人,可第三人从侧面欺近,短刃直刺风尘的左肋。他侧身不够快,刀尖划破了他的外袍和里衣,一道火辣辣的痛从肋下窜上来。
"风尘——"
洛月的声音带着一丝破音,可他的话被另一个更大的声音盖住了。
院门外传来一声响亮的破空音,像是铁器划过空气时发出的那种尖啸。
然后一道墨色的身影从院墙上方落下来,长剑出鞘的光芒在月色下像一匹抖开的冰绸。
古刹。
他怎么会在这里?
风尘来不及想这个问题。
古刹的剑已经到了,他的剑法和他这个人一样,没有花招、没有虚式,每一剑递出去都冲着"让对方失去继续打的能力"去。
三个黑影在他的剑锋下节节后退,其中一个的肩头被剑尖刺穿,痛嚎着往后退去。
"九云月在正堂那边!"古刹的声音在打斗中依然稳得像背书,"那边人更多!快——"
风尘把洛月往古刹的方向一推:"带着他!我去正堂!"
洛月被古刹一把拉到身后,可他反手攥住了风尘的袖口。
风尘低头看了一眼那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沾着血,不知道是风尘肋下伤口蹭上去的,还是洛月自己在方才混战中伤的。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月色和近处的刀光,里面有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可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只说了一个字:"……小心。"
风尘点头,转身冲进了月色和厮杀交织的院子。
西院和正堂之间的回廊已经乱成了一片。
灯笼灭了大半,碎瓷片和断落的兵器散了一地。
正堂门口的台阶上,九云月正背对着门站在台阶正中,大红色的锦袍在月色下像一团燃烧的火,他手里的长鞭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一道暗红色的弧线,每抽出一道弧线就有一道黑影惨叫着往后退。
他面前围了至少七八个人,可他的鞭子始终封着正堂的门。
背后是灵堂,荆少铭和那些在灵堂守夜的古月城家丁都在里面。
风尘从回廊侧面切入战局,拾仟扫倒两个试图从侧翼包抄九云月的黑影。
九云月余光瞥见他,嘴角咧了一下:"你来晚了!我差点以为你要睡到明早——"
"闭嘴!"风尘的刀背撞开一柄刺来的长剑,左肋伤处的火辣让他喉间闷哼了一声,可他的动作没停,"多少人?"
"数不清!至少二十!打着打着还往里涌。金羽山庄的人一个都没出来!"九云月一鞭子卷住一个人的脚踝把人甩出去,喘着气说,"东方复这老东西,他下的手!他要把我们全灭在这里,然后栽赃给圣境!"
风尘的心沉了下去。
东方复果然动了。
他给楚天恒送信走漏了风声也好、殷照告密也好,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古月城西院和正堂已经被刺客围住了,而金羽山庄的人从始至终没有露面,天亮之后这就是"圣境派人夜袭古月城、天外天弟子力战身亡"的剧本。
"古刹回来了。"风尘在换位的空隙说了一句。
九云月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古师兄?他什么时候——"
"到了,在西院那边,带着洛月。"
九云月一鞭子抽退了面前最后两个人,终于有了半息的喘息空间。
他撑着膝盖喘了两口粗气,抬起头来的时候,额角有一道细细的血线往下淌。
不知是什么时候被划破的。
他看了风尘一眼,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带着血和汗,可底子里透着一股子和平日里,那副风流做派完全不搭边的硬气:"风师弟,今晚要是咱们都折在这儿——"
"折不了。"风尘一把攥住他的臂弯,把他从台阶上拽起来,"要走一起走。后面——"
他话没说完,正堂后面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撞开了,然后是凌乱的脚步声和惊叫声。
是灵堂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