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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合纵连横 "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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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
洛月从一处半塌的矮墙后面探出身来,拉着他往下一蹲。
两人紧贴着矮墙的阴影蜷着,洛月的手指按在风尘的肩上,把他往下压,呼吸凑得极近。
风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茶香,以及夜露的潮气。
脚步声从巷口跑过去,两个,三个,急促而凌乱,灯笼的光在巷口一晃就过去了。
等脚步声远了,洛月松开他站起来:"出城。北门方向有一处护城河弯道,河面窄水也深,跳下去能顺流绕到东郊。追兵不会下水。"
"你确定?"
"我三天前就看好了。"洛月已经转身朝北跑了,"快——他们马上就会回头。"
风尘跟在他身后穿过最后一条暗巷。
古月城的北门在月色下黑沉沉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前方,可城门两边的箭楼上,同时亮起了灯火。
有人敲响了报警的铜锣。
哐——哐——哐——
沉闷刺耳的声音撕裂了后半夜的寂静。
洛月的步子顿了一瞬,随即更加快了。
他在北门和东城墙之间那道夹角处停住,那里有一棵斜生的老柳树,树干探出墙外,底下三四丈处是一条泛着月光碎影的河面。
"跳。"洛月只说了一个字,便踩上树干向外扑了出去。
月白的身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水的声音闷而短促。
风尘没有犹豫。
他踏上树干借力跃出,身体凌空的那一息他回头看了一眼。
城楼上已经有人朝着这个方向张弓搭箭,箭尖上反射着冰冷的月光。
他往侧下方一偏,第二支箭从他刚才位置穿过去,"铮"地钉进了树干。
落水的那一瞬间,彻骨的寒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的听觉、嗅觉和一切感官都封住了。
护城河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水底下又冷又黑,他被水流卷着翻了个身,上方是碎成一片片的月光在晃动。
他屏住呼吸顺流漂了约莫十几息,然后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扯住了他的衣领。
洛月从水面下冒出来,头发湿透贴在脸上,脸色被冷水泡得发白,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依旧明亮。
他拽着风尘往河岸的方向划,两人在一处废弃的码头底下翻身上岸,趴在湿滑的石阶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风尘吐了一口河水,又咳了两声,翻过身仰面躺在冰冷的石阶上,天空在他头顶上黑蓝一片,星星散落在河面蒸腾起来的水汽后面,亮而远。
他偏过头去看洛月,那个人跪坐在他旁边不远处,正拧着袖口里的水,碎发贴在额头和颧骨上,水滴顺着下巴尖一滴一滴地砸在青石阶面上。
"……冷。"洛月打了个哆嗦,声音有点抖,"赶紧走。找个地方生火。"
风尘慢慢坐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怀里那卷皮纸——虽然外层湿了,可他用油布裹了两层,里面的炭条画稿应该没被水泡坏。
他从胸口掏出油布包打开,皮纸上沾了些水汽,可炭条描出的那些线条还大致可辨。
他在窗外那短暂的时间里,描下了地图碎片的基本轮廓:山脉走势、三处分叉、一处用红笔圈过的标记。
洛月凑过来借着微弱的月光,看那张纸。
他的目光在那些线条上游走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的呼吸忽然慢了半拍。
"山河藏锋图。"他低声说。
风尘看着他。
洛月抬起湿漉漉的手指,在纸上那个红圈标记上轻轻点了一下:"我师父告诉过我。滕罗刀的下落被藏在三份地图碎片里,拼起来就是一份完整地标。分别由不同的人保管——沈垣有第一片,荆严有第二片,第三片——"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在他手里。"
他说的"他",是殷照。
"那东方雪手上的——"
"第二片和第三片。沈垣失踪之后,第一片不知去向,但荆严手里的第二片被她从书房暗格里拿走了,再加上殷照给的第三片——她有两片。"
洛月把湿透的头发从脸上拨开,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发白,眼神却清亮得惊人,"她只差第一片就能拼出完整的地图。"
风尘把湿了的油布重新裹好,收进怀里,扶着码头边的石壁站起来。
护城河的水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滴,在青石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伸手把洛月也从地上拉起来,两个人的手都是冰的,可握在一起的那一瞬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从掌心里升上来,像是终于在这片湿冷彻骨的夜风里,找到了一个可以靠着喘口气的地方。
"先回客栈。"风尘把拾仟从腰间解下来甩了甩水,"皮纸上的东西吗,明天找机会让沈柯和楚天恒看看。"
洛月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河岸往东走了约莫两里地,翻过一道土坡进了平陵城东郊的一处小镇。
天边已经泛起一层极淡的青灰,一夜过去了,又冷又湿又狼狈,可风尘揣在怀里的那张皮纸上画着的东西,让这一夜变得值得。
第二天午后,平陵城东一家不起眼的茶楼二层雅间里,风尘把油布包里的皮纸在桌面上摊开。
屋子里坐了四个人:风尘、洛月、楚天恒、沈柯。
九云月没来。他去古月城灵堂那边盯东方复的动静了。
楚天恒今天穿了一件半旧的竹青色布衣,头发随便挽着,看起来像个出门踏青的富家子弟。
可他的目光落到那张皮纸上的时候,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玩世不恭的眼睛,一下子收窄了。
"你画的?"楚天恒的手指在皮纸边缘轻轻滑过。
"昨晚从东方雪房里看了一眼描的。"风尘把昨晚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斗篷人、地图碎片、殷照的身份、月落山脉。
他提到"殷照"这个名字的时候,楚天恒端茶的手顿了一拍。
"殷照还活着?"沈柯的声音压得很低,可那股惊愕藏不住,"十年前圣境之变,他明明——"
"他没死。"洛月靠在窗边,声音比平时淡了几分,"他一直活着。一直在外面。我们昨晚在东院亲眼看见了他。"
楚天恒放下茶杯,往后靠在椅背上,把两条腿伸长了交叠起来。
他盯着屋顶的横梁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悠悠地开口:"风尘,你知道金羽山庄这三年在做什么吗?"
风尘看着他。
楚天恒说这话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那个"玩世不恭"的壳子底下,有一层沉甸甸的东西,像是他一直揣着没说的某件事,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说出口的时候。
"我舅舅三年前开始大规模扩招弟子。金羽山庄原本从上到下,加起来不到三百人,现在翻了快三倍。铸造兵器的炉子从两座增加到六座,日夜不停地打铁。"
楚天恒坐直了身,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在皮纸和风尘之间来回移动,"你要说他是为了防着圣境,或者别的什么威胁,那他囤的兵器数量,够打一场小规模的仗了。可江湖门派之间什么时候需要打仗了?"
沈柯皱眉:"你是说——"
"他想要的东西,不是侠榜第一那么简单的。"楚天恒的声音压低了,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怀疑他背后还有人。殷照和他搭上线不是偶然,殷照背后——"
他顿了顿,"我觉得还有更大的东西在撑着。前朝旧部也好、某个藏在暗处的势力也好,东方复可能只是一枚棋子。"
风尘的拇指在拾仟的刀鞘上慢慢摩挲着。
楚天恒的话和他的很多猜测对上了,东方复在侠榜大会上对齐伯石之死的反应、他对圣境过度的针对性指控、古月城贺礼那批重得不正常的东西。
这一连串的线索串起来,指向一个共同的方向:东方复在打造一支"可用之师",一个足以和圣境乃至整个武林,正面抗衡的力量。
而殷照给他提供的,是"攻入圣境核心的路线图"。
"所以殷照十年前离开圣境之后,一直在外面给东方复做事。"沈柯把这条线捋了一遍,"他从圣境出来的时候,带走了第三片地图碎片,然后找到了荆严,因为荆严手里有第二片,然后——"
"然后沈垣成了被推出去的那个靶子。"风尘接完了他的话,"沈垣手里有第一片地图碎片。殷照和东方复要凑齐三片,先把刀的下落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可沈垣躲在北国水泽村不肯出来,殷照没办法直接下手,因为水泽村附近有古师兄的人在盯着。"
楚天恒看了风尘一眼:"你那位古师兄——"
"他一直在查。他去沧澜派的时候,发现了顾淮的死状和荆严一样,写信给我了。"风尘把目光从皮纸上收回来,看向洛月,"第三片碎片在殷照手上。第二片碎片昨晚被东方雪从荆严书房拿走了。第一片碎片——"
"在沈垣身上。"洛月替他接完了这句话,"沈垣失踪的时候,东西很可能不在他身上,不然殷照不会留着他活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