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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撕破脸 洛月的嘴角 ...

  •   洛月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要在东窗事发之前,先把窗户纸捅破。"
      风尘把裹了布的拾仟重新挂回腰侧,"东方复的面子被他徒弟和外甥连着驳了两回,他今天憋着一肚子火。我再来一回,他怕是要当场拍桌子。"
      "你怕?"
      风尘看了洛月一眼,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洛月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照得通透见底。
      风尘摇了摇头:"我怕的不是他拍桌子。我是怕——他拍了桌子之后,我们该拿的地图碎片拿不到了。"
      洛月轻轻笑了。那笑声极短,在安静的夜色里像一滴水落入深潭,很快就融进去了。
      他伸手从袖中摸出那管短笛在指间转了一圈:"明天正堂的事你唱主角。我另有安排。"
      "什么安排?"
      洛月站起身把短笛收好,走到门口的时候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明天就知道了。"
      门开了,月白衣角消失在夜色里。
      风尘看着那扇合拢的门,摇了摇头,可嘴角是弯着的。

      第二天一早,正堂里的气压比昨天低了不止一层。
      东方复端坐主位,面前的茶换了三壶可一口都没喝。
      他今天的气色并不差,可眉宇间那股"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比前几天薄了些。
      楚天恒昨天那番当众拆台的话,显然在他心里扎了根刺,虽然面上看不出来,可熟悉他的人都能,从他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用力的姿态里读到一些东西。
      各派的人到得比平时齐。
      烬阁大长老坐在老位置上闭目养神,沧澜派来了一位长老,海沙帮的副帮主也到了。
      荆少铭坐在侧位,脸色还是白得吓人,可他今天穿了一件深青色的袍子,把自己在新婚丧父之后的颓丧收起来了三分。
      风尘走进正堂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的步子不急不缓,拾仟裹了布悬在腰间,走进堂中央站定的时候先是朝荆少铭微微颔首,然后转向东方复。
      "东方庄主,"风尘的声音在安静的堂里格外清晰,"晚辈有件事想当众确认一下。婚礼前一天夜里,贵庄大小姐东方雪,是否曾经单独离开过东院?"
      堂上安静了一瞬。
      东方复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稳的:"风少侠此言何意?"
      "有人看见,"风尘的声音不高不低,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递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婚礼前一天夜里亥时末到子时初,一个身形与贵庄大小姐极其相近的人,从城主书房方向往东院走。我想请东方庄主确认一下,那是不是令爱。"
      东方复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沉默了两息,面上一派平静,可风尘注意到他垂在扶手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收了一下:"风少侠,这个'有人',是谁?"
      "简城沈柯的妹妹,亲眼所见。"风尘偏头看了沈柯一眼。
      沈柯站在人群后方,微微颔首,没有退缩,目光坦然地看着堂上所有人。
      "小女那天晚上确实出去过一趟。"东方复开口了,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吃不惯古月城的厨子做的夜宵,去后院厨房找了一碗面。从东院到厨房确实会路过书房一带。这有什么问题?"
      堂上几个人的神情微微松了下来。
      一碗面,说得通。
      可风尘没有接这个台阶,他从怀里掏出那方湖蓝色的碎布,在掌心里摊开举到众人面前:"这是昨晚我从城主书房暗格里找到的。布料的颜色和质地——东方大小姐昨天穿的那件湖蓝长裙,袖口和下摆就是同一种料子。东方庄主,贵庄的衣料出自哪家染坊?下人们找得到同匹的布头来对照一下吗?"
      东方复的面色终于变了。那层"稳如泰山"的壳子上裂了一道极细的缝,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可堂上坐着的人都不是瞎子。
      东方雪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她今天换了一件鹅黄色的衫子,没有佩剑,一头长发挽成利落的髻。
      她站在东方复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平静地迎上风尘的视线,开口的时候声音不急不躁:"风少侠,你从书房里捡到一块湖蓝色的碎布,就认定是我留下的?那间书房婚礼前三天人来人往,我那天晚上确实穿着湖蓝长裙,路过过那条回廊,也许是在哪里刮破了呢?一块碎布就能定我的罪?"
      她说得滴水不漏。
      风尘把碎布收进怀里,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自己手里的证据还不够,一块碎布、一个目击证人的证词,加在一起也只是一条线,不是一条绳。
      要捆住东方雪,他需要更多的东西。
      可他已经把这件事摆到了明面上。
      从此刻开始,东方雪身上那层"金羽山庄大小姐"的护身符裂了一道缝。
      剩下的,就看这条缝能撕开多大了。

      正堂的议事散了之后,风尘往外走,经过沈柯身边的时候沈柯低声说了一句:"风少侠,接下来怎么走?"
      风尘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偏了偏头示意了一下西院方向。
      沈柯点了点头。
      风尘走出正堂大门的时候,晨光正好照在古月城大门的匾额上。
      他眯了眯眼望向东院的方向,东方雪的鹅黄色身影,正穿过回廊往那边走,背影挺直从容。
      风尘看着她消失在那边的回廊尽头,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握在掌心里那枚凉透了的铜钱。
      洛月不知何时留在他袖中的,铜钱正面磨得发亮,反面刻着一弯残月。
      风尘把铜钱攥紧了。
      好戏才真正开场。

      当夜子时,东院的灯火比往常多亮了约莫两成。
      东方复大概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在午后以"此地不宜久留"为由宣布明日一早启程回金羽山庄。
      这个消息一出来,整座古月城的气氛像绷紧了一层的弦。
      风尘站在西院客舍的窗口,看着东院那边增加了的守卫人数和来回走动的灯笼光,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窗框。
      "多了八个人。"洛月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靠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新沏的茶,目光也望着窗外,"三组换防,每组之间间隙比之前短了一截。直接翻墙进去的窗口大概只剩不到二十息。"
      风尘回过头看着他:"你有办法?"
      洛月把茶盏搁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搁在桌面上。
      封皮上写着"平陵刘记绸缎庄"几个字,墨迹还没干透。
      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在烛火底下带着三分狡黠:"商羽刚刚送来的。刘记绸缎庄和古月城东院一墙之隔,明面上是卖布的,暗地里嘛——库房后墙有一条暗道通到东院柴房后面的枯井里。是商羽三天前发现的。"
      风尘看了那封信一眼,又看了洛月一眼:"你三天前就把退路留好了?"
      "绸缎庄的暗道不是我挖的。"洛月把信收回去,"是古月城自己人留的。荆严那个书房暗格、东院枯井通道、还有西院那棵老槐树底下的地窖,古月城从来就不是一座敞亮的城。我只是恰好有一条线上的眼线把这个消息递了过来。"
      风尘沉默了两息,然后把裹了布的拾仟重新挂在腰侧:"走。"
      两人穿过客舍后门,沿着一条仅容一人的窄巷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巷子尽头是一扇上了锁的小木门。
      洛月从腰间摸出一枚细长的铁片伸进锁孔里拨了两下,"咔嗒"一声,锁开了。
      风尘看了他一眼,洛月面不改色地推门进去,嘴里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早年做生意的时候跟一位开锁师傅学过几天。"
      "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生孩子。"洛月头也不回地说。
      风尘在后面无声地笑了一下。
      绸缎庄的库房里堆满了整匹整匹的绸缎,在从高高的小窗里,漏进来的月光下泛着暗沉沉的柔光。
      洛月侧身穿过绸缎堆,在一面看起来和别处墙壁没什么两样的砖墙前面蹲下来,手指在第三排和第四排砖缝之间,来回摸索了约莫五息,按住了某块砖的上沿往里一推。
      墙壁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一尺宽的缝隙。
      一股潮气和旧土的气味从里面涌出来。
      风尘侧耳听了片刻,确认里面没有动静,率先侧身钻了进去。洛月跟在后面,那扇砖墙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了。
      暗道不长,约莫三四丈的样子,狭窄得两人只能一前一后侧身通过。
      尽头是一段已经干涸的枯井井壁,井壁上钉着几根锈迹斑斑的铁钎,正好供人攀爬。
      风尘顺着铁钎往上爬了约莫两丈,头顶有月光漏下来——井口盖着一块松动的木板。
      他把木板轻轻推开一条缝。
      东院柴房后院。枯井旁边堆着半人高的干柴垛,正好提供了天然的遮蔽。
      风尘从井口翻出来的时候,耳边的空气比方才瞬间凉了几分。
      柴房和东院正房之间隔着一小片空地,空地中央种着一棵老槐树,月光把树影铺了满地,正好给潜入提供了天然的暗色掩护。
      他贴地快速移动到槐树粗大的树干后面,洛月紧随其后,月白衣袍在夜色里本该显眼,可他选的角度恰好和月光投射的方向相反,整个人融进了树影最密的那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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