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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西敏寺 谁生,谁死 ...

  •   严绥希手臂收了收,把他箍的更紧。裴颂祺没躲,反倒往前走了一步,膝盖抵着椅子。他像一堵墙,把严绥希罩在里面。
      良久,严绥希的哭声才渐渐停下来。他的头仍抵着裴颂祺的腰腹,鼻尖蹭那块被泪水洇湿的布料,声音微哑:“我好像……把你衣服弄脏了。”
      “没关系,回去再洗。”裴颂祺没松手,“还想哭吗?”
      严绥希点头又摇头,最后闷声说:“让我再待一会儿。”
      裴颂祺把右手搭在他的后背,手指一下一下地,轻按他的脊椎骨。严绥希的脊背在他的掌心下软了下来,不再像一张拉满的弓。
      “诡秘,”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睫毛上挂着眼泪。眼尾和鼻尖都红红的。“谢谢你陪我一起来。”
      裴颂祺抬手抹去严绥希眼角的泪水,动作舒缓从容。“我妈去世的时候我也哭了好久,都会过去的,别伤心。他们只是换了种方式陪在你身边。”
      郎清清在裴颂祺十一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乳腺癌。
      严绥希抬头看裴颂祺,方才汹涌的难过慢慢沉淀下来。他抬手,指尖轻碰裴颂祺的眼底,像是抚平他藏在深处成年的酸涩。
      “原来这些你早就经历过了啊。”
      裴颂祺浅浅颔首,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刚开始很难熬,我也接受不了。后来渐渐明白了,生离死别是常态。”说着低头看怀里的人 ,“不过你不需要一个人扛。”
      严绥希点点头,“谢谢你诡秘。”
      伦敦留给他的从来只有桎梏和伤痛。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人能稳稳的接住他溃堤的情绪,会对他说你不用一个人扛,言外之意是你还有我。
      过了半晌,严绥希才慢慢直起身,用袖子抹眼泪,眼底依然泛红,却不再是刚才濒临崩溃的模样。
      “耽误了你不少时间,”他说,“你快点去睡觉吧,一会儿就该训练了。馄饨已经凉了,明天早上我再给你煮。”
      裴颂祺点头,留下句有事来隔壁找我,转身准备走。还没走两步又被严绥希叫住。
      “明天我自己去公司就可以了,你安心在家训练。”严绥希说,“有我叔叔在你放心,应该一上午就能完事。等你训练完我带你去伦敦的景点打卡。”
      “你自己真的可以,那些董事会的会不会为难你?”裴颂祺问。
      严绥希:“他们为难我干嘛?没事的,你放心好啦诡秘。”
      裴颂祺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才能放心,焦虑症作祟,他总担心总部的人会为难严绥希,担心他一个人应付不来,担心他会再出现什么意外。“我和你一起吧,你进去开会,我在外面和他们训练。”
      思忖片刻,严绥希点头应下。
      *
      Enter集团位于金融区东部的122 Leadenhall Street(利德贺大楼),毗邻泰晤士河北岸。驱车半个小时左右到达。
      利德贺大厦有四十六层,Enter是三十八到四十二。因独特的楔形设计,本地人也称这座大厦为“奶酪刨”。
      裴颂祺信守诺言,在会客厅等候。严绥希则和严谨明一起乘坐电梯上了四十二层。
      电梯的四面由玻璃制成,在上面可以看到伦敦塔,严谨明看着玻璃外的景色,意味深长地问:“小希,你这个朋友倒是挺关心你的啊。和你一起来就算了,就连签字这种事都要和你一起,你们关系挺好啊。”
      “嗯,”严绥希点点头,“我们从高中就开始一起玩了,他是我好闺蜜。关系确实挺好的。”
      严谨明双手插兜,转过来看着严绥希,一脸八卦的模样:“他对你……确定只是朋友的的意思?没有其他的?”
      他看严绥希一脸懵的样子有点好笑,又道:“干嘛?我可是很开明的 ,我又不像你爸一样老古董。近几年伦敦街头的同性恋很多的,我非常支持啊。婚姻的形式是手段,孩子幸福才最重要。”
      严绥希确实对裴颂祺有点别的想法,比闺蜜还要亲密一点,但他没问过裴颂祺的性取向。万一贸然表白了,人家是直的,这多尴尬,况且他现在还和裴颂祺是一个战队,抬头不见低头见。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四十二层,话题结束。
      推门走进会议室,董事会的成员已经分坐长桌两端。严绥希走过去坐到主位上,严谨明则坐在他右手边的位置上。
      “既然人到齐了,那会议就开始吧。”其中一个人开口说。
      “严少爷,”开口的是一个白人,头发已经花白,看上去五十多岁的样子。“您未来要久居国内的话,要如何执掌公司呢?”
      “董事长之前也说过,要找一位新的管理者接手公司。”
      说来说去,还是说他过于年轻没办法管理,要么就是他呆在国内没办法经营公司。
      严绥希食指轻敲桌面,听着众人轮番发难,面色上看不出一丝慌乱。“我没打算放弃公司,只是不愿意被困在伦敦。”他语气平淡,“至于管理权,提议让我的叔叔严谨明全权接管。股份依旧在我的名下,不参与日常公司管理。”
      话落,众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没想到严绥希会主动放弃公司的管理权,原本准备好的一腔发难落了空。严谨明微微侧目看主位上的严绥希,那个会拉着他下国际象棋的小孩,已经褪去青涩,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能独自从容地面对这些老狐狸了。
      一番短暂的商议,董事会同意了严绥希的做法,推举严谨明为Enter集团新任董事长。流程走完,签字确认,事情顺利敲定。
      会客厅。
      裴颂祺散漫的坐在沙发上,和北冥开着语音通话进行训练。国内现在是下午六点五十,正是打排位的时间。
      其实打排位对组队没有硬性要求,是北冥主动打过来的。对此裴颂祺还觉得意外。
      接通后第一句话:蜜月度的开心吗?
      “……”裴颂祺无语,原来是问这个的。“小点声。”
      北冥:“哇塞你都没有反驳我,真去度蜜月啦?”他轻笑一声,“他们都戴着隔音耳机呢,听不见。”
      裴颂祺翻了个白眼,问他开不开?不开就和土豆举报他打排位时间摸鱼。北冥一秒认怂并麻利的匹配。期间还不忘和裴颂祺八卦,“吃瓜”俩字写脸上了。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坦白?”
      “不知道,”裴颂祺抬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淡淡道,“别说了,他来了。”
      北冥直接上演非遗变脸,一本正经地说:“裴颂祺我要吃刀了,快来ob我一下。”装得还挺像。
      “……嗯。”
      严绥希推门进来,径直走到他旁边坐下。为了表示他对公司的重视,他早上六点就起床,在衣帽间搭配出一套自认为最正式的衣服——白色阔腿裤、豆沙粉平驳领西装,驳角垂挂着珍珠细链、荷叶领衬衫,整个人看上去清隽衿贵。
      刚刚下车前觉得今天有点热,便把外套脱下来放在车里。
      见他进来,裴颂祺关闭麦克风,问:“都安排好了?”
      “那肯定啊,没有严绥希搞不定的事好吧。”扫了眼裴颂祺的屏幕,“你在打排位吗?”
      “嗯,打完这局就不打了。”裴颂祺淡淡道。
      严绥希:“为什么?现在不是训练时间?”
      裴颂祺解释说只要这周结束前能完成任务,隔半天不打没什么大问题。
      “你们的任务是什么?我还没来得及问呢。”
      “求生选手一周至少打八十场排位,输一局往上加一局。”
      有点过于苛刻了吧……严绥希心想。而后问旁边的人:“那你这周打了几场?”能说出这种话应该任务已经完成了。
      对局已经进入最后的阶段,其他三个队友已经逃出庄园,裴颂祺还在中场和监管者周旋。监管的一刀斩已经结束,而且他是满血,造不成什么大威胁。裴颂祺从中场溜到墓地,跳地窖逃生。
      他后台切到微信,挂断语音通话。回答:“三十七场吧应该,没具体数过。”
      “……”连一半都没打到。“诡秘你有点过于松弛了吧?今天已经周四了。如果完不成任务会怎样?”
      “少一局罚款两千。”
      裴颂祺把手机揣口袋里,站起身。“走吧,你不是要带我去伦敦景点打卡?还要请我吃巧克力。”
      那我也没想到你周任务差那么多啊!!!怕不是周一到周三都没打排位吧?。
      似是看出严绥希的顾虑,裴颂祺轻笑一声,说:“放心,能完成。”
      严绥希“哦”了声,其实要实在要赶的话也能赶回来。这样太久没有太大负担了,主要怕裴颂祺没完成任务反过来怪他。不过好像大概率不会。
      英国多雨,一个月里有半个月都在下雨,今天倒是个难得的大晴天。是参观西敏寺的好时候。
      晴天的西敏寺,阳光替所有名字打上了追光。
      122 Leadenhall Street离西敏寺并不远,开车十二分钟到达。
      “诡秘,你看见那两座尖塔没有?”严绥希积极充当导游,食指指着不远处的建筑。“那个就是咱们今天要去的地方,西敏寺。”
      附近没有停车场,严绥希把车子停在Q-Park Westminster,再徒步过去。今天参观的人不多,因为是工作日。正好减少了排队的时间。
      阳光把石头的纹理照得清晰,灰扑扑的历史感里多了一层暖意。哥特式的拱顶高高挑起,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下来,地上墙面上满是五彩斑斓的光斑,好似打翻的颜料盘。门口有工作人员问他们需不需要导览器,裴颂祺说不需要,今天有专人讲解。
      “诡秘我和你说,那个导览器里讲得未必有我好。”严绥希得意洋洋地说,“大学时候我最喜欢来的地方之一就是西敏寺。”
      “为什么?这里有什么特别的?”裴颂祺问。
      严绥希摇摇头,说没有。“就是单纯觉得好看。”
      中殿地板上躺着的是牛顿,朴素的石板上刻着名字和年份,周遭人来人往。严绥希耐心为裴颂祺做讲解,是一位负责任的导游。
      再往前走有达尔文、法拉第、霍金……
      南耳堂里有个诗人角。
      “莎士比亚其实葬在斯特拉特福,但在这里给他立了碑;狄更斯本来就在这儿。”严绥希说。
      Who lives,who dies,who tells your story.(谁生,谁死,谁告诉你故事。)
      出来的时候太阳正烈,回过头,大本钟和西敏寺在蓝天下一新一旧,红色的巴士穿过街角,一架飞机掠过天空,一切都完美的重合在一起。
      接下来的几天,严绥希把父母名下的房产、汽车和商铺尽数变卖,这样一来,和这座城市就再无瓜葛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西敏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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