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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谎话 撒了个小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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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寻那双眼,洛晚渔实在是太过熟悉。
眼型很特别,丹凤混着点桃花,眼尾微微上翘,挂着颗泪痣,眼皮很薄,双眼皮窄窄一道,看人时全凭心情。她曾经抚摸过,亲吻过,也见过这双眼在夜里他们触及彼此最深处时眼尾微微泛红的样子。
而此刻,那这双眼带着冷淡的疏离,毫不客气地判定了他们的关系。
完全就是在看陌生人。
果然,对方很快地移开视线,仿佛刚刚的对视都只是巧合。
洛晚渔自始自终沉默,看着谢昭寻在一对白人夫妻的桌前停下,叫来服务员。
边霁伸手在洛晚渔面前晃了晃,“怎么,要不要陪你过去要个签名?”
“这个钱你也要赚?”洛晚渔收回目光,知道边霁在开玩笑,她也跟着没心没肺地调侃,“人家也不一定红。”
“那可不一定,那哥们一看就是能带资进组,自己花钱买热搜那种。”
自从看到谢昭寻手里那台哈苏X2D II,边霁对他的印象已经从“身上挂白旗的倒霉兄弟”变成“我去,富哥”,并且笃定这哥们的实力不容小觑,“看看他相机,一般人玩不起。”
“很快你也不是一般人了。”
“什么意思?”
洛晚渔还是决定给边霁一个惊喜,故意逗他,“靠卖签名赚钱啊。”
边霁:“那我干脆把他身上那件衣服给扒下来,周边应该能更贵。”
洛晚渔笑,“不太礼貌吧。”
“礼貌哪有赚钱重要——”
边霁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被他计划着要扒衣服的当事人正不紧不慢地往他们这边走。
完了,不会被听到了吧。
苍天明鉴,他就是单纯耍耍嘴皮子,半点没有在异国他乡招惹是非的意思,但男人的直觉告诉他,那人眼神很不善。
毕竟也算是自己有错在先,边霁琢磨着要不道个歉,不好意思啊,我只是嘴上不礼貌,但行动上完全不敢。
谢昭寻身后的服务员却先开口了,面带歉意地告诉他们座位安排错了,位置是这位先生的,问他们能不能换。
边霁还来不及庆幸对方不是来找他算账的,就被服务员这话砸得一脸懵,他问:“where to?”
他心里想着不是观景位坚决不换,就见服务员一脸抱歉地沉默。
往周围一望,果然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敢情这不是换座位,而是换人滚蛋啊。
洛晚渔从服务员的话里明白过来是怎么个事。
服务员的的疏忽造成了double booking,其实只是洛晚渔他们和刚刚那对夫妻之间的事情,只不过因为他们都来得早,于是服务员便赌谢昭寻不来了,把他的位置给了他们,试图蒙混过关。
目前的情况是那对白人夫妻态度强硬,服务员眼看没戏,便把主意打到了他们身上。
难道他们长得很像软包子?可她明明是鹅蛋脸啊。
边霁自然不干,坚决地表明态度:“Sorry, that’s not on us.”
态度很明确了,没有义务为别人的错误买单。
眼看再次陷入僵局,服务员很为难,如果顾客投诉可能会让他丢了工作。
踌躇间,他瞥见身旁这位先生和坐着的女士视线又撞在了一起,但很快分开,就像杯子里的冰碰上玻璃,冷硬又干脆,仿佛只是不小心。
他察觉到不对劲,双方看着像是彼此陌生,但这种陌生很刻意,有种说不出的古怪,看着像是多年未见的熟人,双方都带着点尴尬。
中国人嘛,都很含蓄。他懂。
他接待过很多中国游客,知道中国有句古话叫做“马死了也可能还活着”。服务员抱着这样的态度,试图挽救僵局,我猜你们好像认识,要不要叙叙旧,一起拼个桌?
边霁以为说的是他和站着的那位富哥,怎么看出来他们认识的,难道是因为长得像吗?
果然帅哥都是相似的,可计划生育不允许他有个兄弟。
但碰上了也是缘分,他冲洛晚渔挤眉弄眼:要不拼个桌?正好实施一下他的赚钱大计。
而且奸商边霁想的是,都拼桌了,这顿饭得给他们免单吧。免单还不行,还得再送点菜。
没想到洛晚渔还没说话,富哥就一脸冷淡地开口:“不认识。”
对于他的回答,洛晚渔其实毫不意外。
毕竟当初她做得过分,不告而别这么多年,关系退回陌生人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总不能说他俩是仇人吧?
谢昭寻说的是中文,服务员们听不懂,两条眉毛像肥胖的毛毛虫一扭一扭。
他没有解释,而直接绕开服务员往外走,带起一阵风,餐厅的门跟着前后晃动。
“我去,Bking啊。”边霁感慨。
洛晚渔嘴角抽了抽,“你还懂这些?”
“唉,听班上看小说的女生这么说的。”边霁摇头叹气,似乎是在惋惜,“可惜了,听说这是前几年流行的款,现在已经过时了。这哥们生不逢时啊。”
洛晚渔一想确实有点生不逢时,因为这款流行的时候,他也根本不这样。
不过,七年了,人要是不变才奇怪吧。她恍惚地想。
*
白人饭不太合胃口,两人潦草地吃完,边霁问:“走不?买纪念品?”
洛晚渔现在没有逛街的心情,她现在只想回酒店躺着不动弹,“明天吧,反正在回国前买好就行。你到时候提醒提醒我,别忘了。”
边霁心想,他这个语文常年拖班级平均分,古诗词默写永远分拿不全的人记忆力怕是指望不上,“我尽量吧,实在不行回去我再陪你去趟义乌也是一样的。”
洛晚渔无语,“那能一样吗?”
边霁:“确实不一样,那里是原厂直出,这边是中间商赚差价。”
就差指着洛晚渔说,快醒醒吧别大老远跑来做冤大头了。
洛晚渔叹气,搞不懂为什么现在的小孩怎么小小年纪就把世界想得这么复杂。
*
他们定是家华人民宿,民宿有个小院子,不大,堪堪摆下两张桌子就没剩多少空间,剩下的地方都被老板种满了各种花。
老板是个华人阿姨,姓徐,洛晚渔他们叫她一声徐姨。
洛晚渔刚推开小铁门,就听到爽朗的笑声,她知道徐姨这是又跟人聊上了。
听见门口的动静,徐姨扬起下巴,“小渔和小霁回来啦?今天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行。”徐姨冲他们招手,“快过来,给你们介绍个人。”
洛晚渔这才看到院子里还坐着个人,此刻背对着他们,坐姿算不上多端正,但在长辈面前还算是乖巧。双腿克制地向内收着,只是椅子对他来说太矮,长腿只好向前伸展。耳机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脊骨线条贴着衣服,在灯光下,像是一排金色的小山丘,风光无限。
“小寻啊。”
听见徐姨喊,那人随手把耳机放在桌上,跟着站起来。
等到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洛晚渔看清了他的脸,竟然是谢昭寻。
洛晚渔停下脚步,踌躇不前。
七年不见的前男友,居然在短短一天能偶遇两次,洛晚渔说不清这是缘分还是老天给她的报应。
两道视线对上的那一刹那,气氛有些凝滞,但徐姨浑然不觉,拉着洛晚渔的手到谢昭寻跟前,“来,小寻,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小渔。”
徐姨很健谈,这几天他们的底细被摸了个干净,“说来特别特别地巧,小渔也是Z大的,你们还是同届的,是同学。小霁也上Z大是吧?”
“对,您没记错。”
边霁也没想到在这又碰上Bking哥,更没想到Bking哥还是他学长,礼貌问好:“这么巧,学长好啊。”
谢昭寻这才正眼看边霁,细细地打量着,重新确认了遍面前两人长得确实是不太像,表情又冷了下来,淡淡地回了句:“你好。”
边霁察觉出对方语气里的冷淡,并不是很想热脸贴冷屁股,回以假笑后不再说话。
在场三个人其实都没有聊天的欲望,偏偏徐姨很热衷于给人牵线搭桥,或许有她之前做生意的原因,“你们都是一个学校的,还是一个地方的,正好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嘛。人是社会性动物,朋友多了,走到哪里都不怕。对了小渔,小寻好像就住你俩隔壁。”
洛晚渔没太听进去,她正看着灯下的虫子,思考飞蛾扑火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人在尴尬的场合总是喜欢做点其他的事情转一下注意力。
等等,隔壁???
洛晚渔确定了,这可能真是她的报应。
“你们要不要加个微信呀?”徐姨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洛晚渔向来不怎么拂长辈面子,加个微信嘛也没什么,聊不来大不了之后再删呗,可对方是谢昭寻,这就很不一样。
明明很无心的一句话,却猝不及防地触及某些讳莫如深的禁忌,留下心照不宣的沉默。
洛晚渔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七年前。
小时候她看电视剧,剧里的男女主分手通常都是轰轰烈烈,其中一方撕心裂肺地挽留,大有“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气势。
可真正轮到自己时,她才明白什么叫做艺术是艺术,生活是生活。
她和谢昭寻分手时实在是太过于平静干脆,白天还在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晚上她就给谢昭寻发了条短信:我们分手吧。
没有挽留,也没有告别,因为她在发送完那条消息后直接把谢昭寻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删除。
茫茫人海里,再见已经是七年后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