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自习室招惹他》巧克力粒

27、第 27 章 文科生谈恋

　　对面安静了一拍。然后陆奇的声音重新传出来，比刚才低了一点：
　　“对。我宿舍，一楼，门没锁。”
　　“你宿舍没锁？”
　　“室友在。但是——”
　　陆奇停了一下，
　　“他戴耳机打游戏，敲三次门才听得见。你把门推开进去就行。钥匙在枕头底下，白色床单的那个铺位。”
　　许佳驰站在图书馆门口，风从门缝里灌出来，吹得他围巾边缘轻轻晃动。他张了张嘴，然后说：
　　“……行。我去拿。”
　　他挂了电话之后站在原地把手机攥了一会儿，然后转了个方向往宿舍楼区走。物理学院的宿舍楼在校园北区，他之前路过过几次但从来没进去过。一楼走廊里的暖气很足，温度比外面高了将近十度，他推开楼门的时候甚至觉得有点热。走廊墙壁是浅灰色的，灯光是白色LED灯带，每一扇门上贴着宿舍号的标牌，不锈钢材质在灯光下反着细碎的冷光。
　　他走到105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门果然没锁，留着一条缝，门缝里透出来暖黄色的台灯光和键盘敲击声。他犹豫了大概两秒，伸手推开了门。宿舍不大，四人间标准配置，靠门口的两个铺位是空的，靠里的两个铺位有人生活的痕迹——一个书桌上摊着几本书和一台开着游戏的笔记本电脑，耳机线从桌面垂下来晃荡着；另一个铺位的床单是白色的，枕头被压出了凹陷，旁边的书桌上放着许佳驰认识的那个白色保温杯。
　　那架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底下露出一截东西——许佳驰走过去，伸手探到枕头底下，摸到了一把金属钥匙，手指碰到钥匙串上挂着的一枚银色小挂件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他把钥匙串拿出来，借着台灯的光看了看。那枚挂件是一颗很小的星星，跟许佳驰之前戴在手腕上那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大一圈，边缘更光滑，明显是被人握在手里摩挲过很多次。
　　许佳驰捏着那颗银色星星挂件，在陆奇的书桌前面站了几秒。书桌上摊着一本打开的书，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旁边放着一根用旧了的圆珠笔，笔杆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书桌角落立着一个相框，里面不是照片，是一张便签：但糖太甜。换一个甜的。
　　许佳驰看着那相框，然后又看了一眼手里那枚被摩挲得光滑的银色星星。他低头把钥匙串紧紧攥在掌心里，没有再多看别的，转身出了宿舍。
　　他走到实验楼楼下的时候陆奇正站在门口等着。看到许佳驰从拐角出现，他往前迎了两步。
　　“拿到了？”
　　“嗯。”
　　许佳驰把钥匙串递过去。陆奇接的时候两个人的指尖碰了一下，谁都没有缩回去，就那么轻轻地挨了半秒。许佳驰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
　　“你宿舍的枕头该换一个了。那个枕头被你睡出一个坑。”
　　“你怎么知道我枕头有坑？”
　　“我拿钥匙的时候看到的。”
　　许佳驰面不改色，
　　“顺便评价了一下你的床上用品状况。”
　　陆奇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串，然后抬头看着许佳驰。他没有问“你还看到了什么”，但许佳驰感觉他能读出来——因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路灯下安静地看着他，像在等他主动说点什么。
　　许佳驰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他想说“我看到相框了”也想说“那颗星星挂件我看到了”，但他最后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碰了碰陆奇垂在身侧的手背，又收回去。
　　“快回去吧，外面冷。”
　　陆奇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上了实验楼的台阶。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偏过头：
　　“晚上一起吃饭？”
　　“行。七点食堂门口。”
　　陆奇点了点头，刷卡进了实验楼。许佳驰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风从楼与楼之间的窄巷里灌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涩的冷，但他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冷了。
　　周四下午许佳驰正在学生会办公室整理下个月活动的排期表，方糖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奶茶。她在许佳驰对面坐下，把奶茶放在桌上，然后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用一种“我有一件事要说但我要先做足铺垫”的表情看着他。
　　“你有什么事直说。”
　　许佳驰头也不抬。
　　“你圣诞节打算怎么过？”
　　许佳驰在排期表上标注了一行字：
　　“圣诞节还有一周多呢。”
　　“我知道还有一周多。”
　　方糖凑近了一点，
　　“但我要提前问你，因为我们部门那天晚上办了一个小活动，你要是没事的话就过来。有个人——你认识——也会来。”
　　许佳驰的笔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方糖，方糖的表情带着一种“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的笃定。许佳驰眯了眯眼：
　　“谁？”
　　“你猜。”
　　“……陆奇？”
　　方糖靠回椅背上，笑了。
　　“他想来，但是他说要先问你。我就来帮他问问。”
　　许佳驰看着方糖，把笔帽合上，放在桌上。
　　“他让你来问我的？”
　　“他没让我来问。是我主动来问的。”
　　方糖把奶茶拿起来喝了一口，
　　“但他说了，如果你去他就去，”
　　许佳驰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他发现自己嘴角在动，赶紧把它压住了，然后说：
　　“行。我去。”
　　方糖的眼睛亮了一下。
　　“行，那我回去跟他说。对了，活动是平安夜那天晚上，七点半在活动中心三楼，主要是吃吃喝喝玩玩游戏，没有正式节目，你不用穿太正式。”
　　许佳驰说“知道了”，然后低头继续看排期表。但他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那上面了。
　　他想到的是陆奇。方糖说他“想来”——那个“想”字在许佳驰脑子里反复滚动了好几次。陆奇是那种不会主动说“我想”的人，他只会坐在那里等着，等别人先提出邀请。但他会跟方糖说“如果许佳驰去我就去”——这句话在许佳驰听来等于另一种说法，比“我想去”更复杂一些。许佳驰低头在排期表边缘画了一个小小的圈，然后把它涂实了。
　　圣诞节前的那个周末，许佳驰花了一整个下午在市区里挑礼物。方糖陪他逛了三个小时，从商场一楼逛到五楼，把男装区、配饰区、文创区、甚至电子产品的柜台都扫了一遍，他在每一个柜台前面都要停很久，拿起一样东西看了看又放回去，像是在脑海里反复测试某个参数。
　　“你到底要给他买什么？”
　　方糖靠在收银台旁边看手机，已经处于“本店不做担保”的等待状态了。
　　“你已经逛了两个多小时了。”
　　“错，是三小时，”
　　许佳驰，低着头，像一只集中精力觅食的汪星人，
　　“就是因为不知道买啥才逛。”
　　，没一会儿，他停下了，站在文创区的一个玻璃柜前面，里面摆着一排金属书签，款式很简单，纯银色的细长条，顶端刻着不同的星座图案。他弯下腰凑近了看，目光从双鱼座移到白羊座再到金牛座，最后停在了射手座。他记得陆奇的生日在十一月下旬，是射手座。
　　他把那个射手座的书签从玻璃柜里取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纯银色，细长，顶端是一支箭的图案，线条简洁利落，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片冷白色的微光。他把书签攥在手里，感觉边缘微微硌着掌心，想了大概十秒，然后说：
　　“就要这个。”
　　方糖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给他买书签？这也太实用了。”
　　“他看书多。”
　　“话说，文科生谈恋爱都这么实际吗？”
　　许佳驰把书签递给收银员，面不改色：
　　“这叫精准投放需求。”
　　他把书签装进一个深蓝色的绒布袋子里，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走出商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陆奇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实验结束了。在宿舍看书。”
　　许佳驰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字：
　　“我今天下午出去了一趟。”
　　“去做什么了？”
　　“跟方糖逛街。”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买什么了？”
　　许佳驰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收进口袋里。他站在商场门口的冷风里，嘴角带着一个他没在控制的弧度。他没回那条消息——他想留着，等到平安夜那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