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自习室招惹他》巧克力粒

28、第 28 章 决赛

　　平安夜那天傍晚，许佳驰在宿舍里对着衣柜站了将近二十分钟。他把一件黑色毛衣拿出来又放回去，又拿了一件深蓝色的，对着镜子比了一下，觉得还是太正式。最后他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选了浅驼色的——他对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把头发抓了一下。镜子里的那个人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一个很重要的场合。他低头把大衣扣子系好，在出门前停顿了一下，然后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绒布袋攥了一下，确认它还在，然后揣进了大衣口袋里。
　　七点二十分，他走到活动中心楼下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影正站在门口。灰色外套，深蓝色围巾，双手插在口袋里，背靠着门框站着，像是在等人。许佳驰走近的时候那个人抬起了头——琥珀色的眼睛在路灯光下亮了一下。
　　“你来了。”
　　陆奇说。
　　“嗯，话说，这活动，不像你的爱好啊？”
　　“方糖说你确定来。我就来了。”
　　两个人并肩上了楼。活动中心三楼的大厅里已经被布置过了——彩灯、拉花、一棵不算大的圣诞树放在角落里，树上挂着几颗亮闪闪的装饰球。方糖和文艺部的几个人已经在里面了，看到他们进来就招手。许佳驰走过去的时候注意到陆奇跟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保持着那种“可以随时碰到但还没碰到”的状态。
　　活动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吃点心、喝热红酒、玩一些简单的桌游和随机抽奖。许佳驰坐在陆奇旁边，两个人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候安静地坐着，看方糖她们闹。有一轮抽奖环节，方糖拉陆奇上去抽了一个号码，他抽到的是一盒巧克力，他回来之后把那盒巧克力放在两个人中间的桌面上。
　　“给你。”
　　“你抽到的为什么给我？”
　　“我对甜食还好。”
　　许佳驰低头看了一眼那盒巧克力，包装是金红色的，封口处系着一根深红色的丝带。他伸手把丝带拆了，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是各种不同形状的巧克力球，圆形的、椭圆的、心形的。他拿起一颗心形的放到嘴里，嚼了两下，说“太甜了”。陆奇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自己也拿了一颗圆形的放进了嘴里。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确实很甜”的眼神，然后把那盒巧克力推到了桌角。
　　快散场的时候方糖让大家围成一圈拍合照。许佳驰站在陆奇旁边，肩膀贴着肩膀，两个人之间的缝隙比上次在湖边又小了一点。有人在喊“三二一茄子”，快门声响过之后许佳驰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地碰了一下——陆奇的手指在他小指外侧蹭过，快得像一阵风。他偏头看了陆奇一眼，陆奇正看着前方，表情如常。但许佳驰看到他的耳廓在彩灯的暖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粉红色。
　　他把手垂下来，小指微微动了一下，碰回了陆奇的手背。
　　散场之后两个人一起下楼。走楼梯的时候走廊里没有别人，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一下一下地回响着。许佳驰走在陆奇前面两级台阶，走下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停下来，转过身。陆奇在他身后也停下了，隔着两级台阶的高度差平视着他。走廊的应急灯发出昏暗的暖光，把两个人的轮廓在墙壁上拉成模糊的影子。
　　“陆奇。”
　　许佳驰开口。他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绒布袋，递过去。
　　“圣诞礼物。”
　　陆奇低头看着那个绒布袋，接过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捏坏什么。他打开绳结，把里面的银色的书签滑到掌心里，低头看了几秒。楼道的应急灯光照在书签表面，反射出一小片冷白色的微光。
　　“是射手座。”
　　许佳驰说，
　　“你之前说过你是十一月下旬的生日。”
　　陆奇把那枚书签握在掌心里，收紧了手指。他的目光从书签上抬起来，落到许佳驰脸上。楼梯间的灯光把他的眼睛照得比平时更深，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正微微泛着光亮
　　“你知道我的生日？”
　　“知道。偶然看你的资料发现的。”
　　许佳驰站在台阶上，没有动，
　　“但我当时没给你买礼物。现在补上。”
　　陆奇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银色书签，过了几秒才重新把目光抬起来。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比平时更轻一些：
　　“我在宿舍放了一张便签纸。在相框里。”
　　“我那天去拿钥匙的时候看到了。”
　　“你知道那个相框什么时候放的？”
　　许佳驰摇了摇头。
　　“你第一次来实验室看我做实验那天。”
　　陆奇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在楼梯间安静的回音里，像石子落在水面上激起的小小的波纹。
　　“那天你走了之后，我把那张便签纸从书里抽出来，放进了相框。”
　　许佳驰站在台阶上看着他。楼梯间的暖光在两个人之间铺开一层薄薄的光晕。
　　“陆奇，除了这个，你还想不想说点什么？”
　　陆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那枚射手座书签，又抬头看了看许佳驰。然后他往前迈了一级台阶，站在和许佳驰同一级台阶上，两个人的肩膀齐平，距离近到许佳驰能看到他围巾边沿的毛线纹理。他微微侧过头，嘴唇在许佳驰耳边很近的地方停了一瞬，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一个人听的：
　　“我想说的，都写在那张便签纸上了。”
　　他的嘴唇在许佳驰的耳廓外侧轻轻碰了一下，退开了。那个触碰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许佳驰感觉那一小片被他碰过的皮肤正在发烫，热量从耳廓扩散到后颈，像一枚小小的火花在干燥的空气里无声地绽开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陆奇退回去重新站回下一级台阶上。那张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平的，只有他紧紧抿着的唇透露着他的紧张。
　　许佳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说不出什么太有水平的话，最后他只是说：
　　“……那我也把它放相框里。”
　　他转过身上楼了。走了一级台阶他停住，偏过头看着下面那个人：
　　“你那个书签——可以夹在费曼物理学讲义里。我带着那本书来找你的时候，你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就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陆奇仰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应急灯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像两粒被反复打磨过的石子。
　　“那如果我想让你自己读给我听呢？”
　　许佳驰站在台阶上，隔着两级的距离看着他。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说的话总是比看起来的要深，像表面上是一个浅浅的句子，下面藏着更多的东西。
　　“……行。以后我读给你听。”
　　他转身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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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赛在元旦前两天。
　　消息是周一早上公布的，许佳驰当时正在食堂跟方糖吃早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辩论社的群通知：
　　“经管学院对阵传媒大学，十二月三十日晚七点，逸夫楼报告厅，全校直播。”
　　方糖凑过来看到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十二月三十号？那不就是后天？”
　　“嗯。”
　　“对手是传媒大学？去年冠军？”
　　“嗯。”
　　方糖放下筷子看着许佳驰。许佳驰低头把那碗粥慢慢喝完了，然后抬起头：
　　“你看我干什么？”
　　“你看起来好像并不紧张。”
　　许佳驰把粥碗放下来，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紧张又不是靠看的。”
　　方糖看着他，然后说了一句：
　　“你是不是已经做了什么准备了？”
　　许佳驰没有回答。他低头掏出手机，点开跟“阿陆”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
　　“决赛时间出来了。十二月三十号晚七点。”
　　过了大概一分钟，对方回了一个“嗯”。
　　许佳驰盯着那个“嗯”看了两秒，又打了一行：
　　“你那份PPT……关于对方四辩的数据部分，我上次没看完。”
　　“晚上发你。我补充了两个新维度。”
　　许佳驰看着“补充了两个新维度”这几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他把手机锁屏揣进兜里，站起来端起餐盘，对方糖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就往食堂门口走去。方糖在他身后喊“你粥都没喝完”，他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