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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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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奇看了他几秒。他没有再问什么,把那支笔放回桌面上,拿起来继续在书页边缘写字。
而桌面的另一边,许佳驰花了大概五分钟才让自己的呼吸恢复正常频率。他在书页边角处画了一个小小的圈,然后又用笔把它涂成了一个实心的点。涂完之后他盯着那个黑点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到了下一页。
那个下午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他再也没有抬头看过对面一眼。因为他知道如果看了,那本书大概就真的翻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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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温来得毫无预兆。
周一早上许佳驰出门的时候天还是灰蒙蒙的,他看了一眼手机天气预报——零下三度,西北风四级——但衣柜里那件厚羽绒服挂在最里面,他懒得翻出来,随手套了件加绒卫衣就出了门。走在路上的时候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想着一会儿到教学楼就好了。
但那天下午他去图书馆的路上在风口站了将近二十分钟。陆奇说实验室有事要晚到一会儿,发消息说
“你先进去坐,我可能迟半小时”
。许佳驰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回了句
“不急,我等你”
,然后他就在那等了。风从银杏大道的尽头灌过来,顺着台阶往上爬,把他卫衣的兜帽吹得翻起来又落下去。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缩着肩膀,看着科技楼那个方向等。
等他终于看到陆奇从拐角走出来的时候,鼻尖已经冻得发麻了。两个人一起上楼的时候许佳驰打了个喷嚏,陆奇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穿太少了。”
“没事,不冷。”
许佳驰吸了一下鼻子。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之后他开始觉得不对劲。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咽口水的时候有点疼。他以为只是着凉了,灌了两杯热水就躺下了。但半夜他被自己渴醒了,爬起来的时候发现脑袋沉得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在轻微地发飘。他摸黑到洗手台前接了杯水,对着镜子喝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脸——两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眼睛底下那一圈青灰色比平时深了很多。
第二天早上他没去图书馆。许佳驰给陆奇发了条消息,只有几个字:
“今天有点事,不去图书馆了。你好好复习。”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枕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他没说自己生病了。他不喜欢让别人知道自己状态不好的时候。从小到大他习惯了“自己能扛就扛过去”的模式——感冒发烧吃点药睡一觉,第二天又是一条好汉。
但那一天他睡了醒、醒了睡,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烧了多少度。中午他爬起来找了退烧药吃了,然后又躺回去。下午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看了一眼手机,陆奇回了一条“好”,没有多问。他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继续闭眼。
第二天他也没去。烧没有完全退,脸颊还是烫的,但比昨天好了一点。他上午没课,在宿舍躺了一上午,中午勉强下去买了碗粥回来喝了。室友们都有课,宿舍里空荡荡的,安静得能听到窗户外面的风声。许佳驰坐在床上,端着那碗粥慢慢地喝,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泡在温水里的、慢慢失去棱角的茶叶。
他正喝着粥,手机屏幕亮了。陆奇发的:
“你今天也没来。”
许佳驰看着那行字,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回。他不知道怎么回——说“我生病了”会显得他好像在卖惨博关注,说“有事”又不太真实。他放下手机继续喝粥,但勺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响亮。
下午他有一节课,公共选修课,大教室。他本来想请假,但请假的流程要去辅导员办公室填表,他懒得动。而且他觉得自己烧退了,只是还有点头昏,一节大课坐着应该没什么问题。他套了件厚外套出了门。
走到教学楼楼下的时候他开始觉得头昏得更厉害了。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慢慢把地面从他脚底下抽走,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浮动的软垫上。他伸手扶了一下楼梯扶手,停了大概两秒,然后继续往上走。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脚底下的瓷砖在晃——他知道是自己在晃,但那个晃动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的视线也跟着一起晃动起来。他伸手想去扶墙壁,但手伸出去的时候落空了,整个人朝侧前方歪了下去。
然后有人从侧面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那双手很稳,带着一种“早就预判了你会倒”的笃定,一只扶着他的小臂,另一只托住他的后背。许佳驰被人扶着站稳的时候视线还是模糊的,他眨了眨眼,看到面前是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领口,然后往上看到了一副细框眼镜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陆奇正看着他。眉头皱着,是许佳驰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到的那种、带着明确担忧的、微微收紧的弧度。
“……许佳驰。”
许佳驰靠在墙上,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他想说“你怎么在这”,但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这节课……你是这个班的?”
“我是。”
陆奇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种被压住的力度,
“我点了两次名才看到你坐进来。你脸太红了。许佳驰——”
他伸出手背贴了一下许佳驰的额头,然后收回去,语气没有变但语速快了一点,
“你在发烧。烧了多少度知道吗?”
许佳驰想了想:
“早上量了。三十八度一。”
“那是早上。”
陆奇把他扶着站直,然后侧过身把许佳驰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
“走。医务室。”
“不用——我自己能——”
“你刚才差点摔了。”
陆奇打断他,声音不高,
“你自己能走,我跟你一起走。”
许佳驰被陆奇半架着下楼的时候,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虚。陆奇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扶着他的那只手一直稳稳地托着他的后背,贴在他后肩胛骨的位置,隔着厚外套传来持续的温度。他偏头的时候看到陆奇的侧脸——下颌线绷着,嘴角抿成一条比平时更紧的直线,那副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正看着前面的路,像是每一步都在精确地计算着怎么样走他能更舒服。
进了医务室之后陆奇把他按在病床上坐着,然后去跟校医说了几句话。许佳驰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他跟校医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语速比平时快但吐字依然清楚,像是在确保每一个细节都被准确传达。许佳驰靠在床头的枕头上,看了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脑袋太沉了。
校医来了,量了体温——三十八度八。打了一针退烧的,又开了几盒药。许佳驰迷迷糊糊地配合完了所有流程,然后被人扶着躺了下去,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的位置。他闭着眼睛躺着,能感觉到有人站在床边没有走。脚步声轻轻挪动了一下,然后是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坐下的时候布料摩擦的细响。他眯着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陆奇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本厚书翻开,低头看着。他翻页的动作比平时轻了很多,每一页都是用指腹压着边角慢慢翻过去的,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医务室的灯是暖白色的。陆奇低头看书的样子被灯光照得很柔和,侧脸的线条在晕开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更安静。许佳驰盯着他看了几秒,开口的时候声音哑得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别看了……回去吧。”
陆奇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
“你睡你的。我看我的。不影响。”
许佳驰想说你明天不是有实验报告要交吗,但话到嘴边被一阵昏沉淹没了。他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医务室的灯已经灭了。只有床头留了一盏小小的夜灯,光线很暗,把整个房间笼进一层暖黄色的薄雾里。许佳驰睁眼的时候先看到天花板,然后偏过头。陆奇还在。但跟几个小时前不一样了——他已经睡着了,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偏向一侧,那本厚书还攥在他手里,但书页合着,手指搭在封面上,像是看着看着就撑不住了。他的呼吸很均匀,在安静的医务室里发出极其细微的、规律的声响。夜灯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柔和而模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镜微微歪了,搭在鼻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