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自习室招惹他》巧克力粒

19、第 19 章 上天派来惩

　　许佳驰靠在那棵银杏树干上，后背抵着粗糙的树皮，风把树冠上最后几片黄叶吹得哗哗响。他看着陆奇，喉咙里那团堵着的东西没有变小，反而在“我在追你”四个字落地之后变得更大了。他张了张嘴，第一下没发出声音，第二下才说出话来，声音比他预想的低了半度，带着一点被冷风浸过的沙哑：
　　“你追我干什么。”
　　“你认为呢？”
　　“我不知道才问你。”
　　陆奇看了他几秒，把围巾往上拢了一下。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他没有伸手去拨，只是说：
　　“你在图书馆跟我较劲，在辩论赛跟我对攻，在实验室看我做实验一句话都不说看了四十分钟。你跑得比谁都快，但躲不过你那双观察我的眼睛。”
　　许佳驰被他这句话钉住了。他下意识地想说“你在胡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确实在实验室看了他四十分钟。他以为那四十分钟里自己只是在“看个热闹”，但陆奇把它记下来了，记在了一个他没看到的本子上，现在翻开来逐条念给他听。
　　“我没有躲。”
　　许佳驰偏过脸去，把视线从陆奇脸上移开，落到旁边那棵树的根部，
　　“我最近忙，图书馆去得少不是很正常？你一个物理学院的——”
　　“微信不回。电话不接。问你明天来不来你说今天累。隔天在学校碰到你绕过篮球场走。”
　　陆奇的声音还是平的，不紧不慢，像是在逐一清理实验台上的试剂瓶，
　　“许佳驰，你当我看不出来？”
　　许佳驰的后背抵着树皮，指节攥着手机攥得有点发白。他被拆穿了，被拆得干干净净、一件不留，连“我确实在躲”这个真相都被对方摆在桌面上，像一份被审完的证据清单。他沉默了好几秒，终于把脸转回来，看着陆奇。
　　“你知道了还来？”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料到的涩意，
　　“你知道我在躲你，你还来学生会楼下等一个小时？你是脑子有问题还是——”
　　“是。”
　　陆奇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一个字就够了，
　　“你第一天认识我？”
　　许佳驰被他这句话噎住了。他看着陆奇站在路灯底下的样子——外套围巾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细框眼镜的镜片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暖光，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像在等一道证明题的最后一行答案。那张脸上没有委屈，没有不满，甚至没有“我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怎么还不领情”的那种隐忍。他只是站在那儿，等。
　　许佳驰觉得自己鼻子里好像进了什么东西，酸酸的，他吸了一下鼻子，把外套领子竖起来挡住下半张脸，声音闷在衣领里面：
　　“你等我干什么。我没什么要说的。”
　　“你没话要说，那我就有。”
　　陆奇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成了一臂，
　　“我追你是我的事。你躲不躲是你的事。但是你跑之前至少告诉我为什么，你总要对我，讲点功德，这……，这是礼貌。”
　　“礼貌？”
　　许佳驰从衣领里露出半张脸，眼睛看着陆奇，
　　“追人还讲礼貌？”
　　“讲。”
　　陆奇又往前迈了半步。现在他们之间只有一臂之隔了，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许佳驰能看到陆奇围巾边缘有一根线头散了，在他胸前轻轻颤着。
　　“我讲完了。现在换你讲。”
　　许佳驰靠在树干上，后背的树皮硌着他的肩胛骨。他看着陆奇近在咫尺的脸——被灯光照得干净的额头、细框眼镜边沿的金属反光、那双平静的琥珀色眼睛，和眼睛下面那一层很浅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的淡青色。他忽然反应过来，这个人不是“正好”路过的，他也不是“顺便”来的。他在宿舍等半小时，在这站了快一个小时了，可能下午也在哪里等着，可能这几天都一直在等。只是他没说。
　　“陆奇。”
　　许佳驰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自己想象中轻，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第一次在图书馆给我递薄荷糖的时候。”
　　“……才一个月。”
　　“一个月够了。”
　　“陆奇，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清楚”
　　第15章：逃跑
　　那天晚上许佳驰回到宿舍的时候，脑子里反复转着两句话。一句是陆奇在路灯下说的“我在追你”，另一句是他自己说的——他当时什么都没说，就只是站在那里，后背抵着树干，看着陆奇的眼睛，张了几次嘴都没发出声音。最后他抬手把陆奇围巾上那根散了的线头轻轻扯掉了，说
　　“太晚了，你回去睡觉吧”
　　，然后转身走了。他走的时候步子很慢，因为他感觉到陆奇的视线一直贴在他后背上，像一片冬天里落下来的树叶，不重，但你知道它在那儿。
　　他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第二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陆奇没发消息。他盯着那个纯黑头像看了几秒，又锁了屏。
　　那一整天他没去图书馆。早上他有课，中午跟大飞去食堂吃了饭，下午在宿舍看了会儿视频。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每隔半小时就看一眼手机，对话框安安静静的，没有晨光照片，没有任何消息。他本来以为陆奇会问“你今天来不来”或者发一张照片、写一句“今天天气也不错”——他做好了如果对方发了他就回“今天有事”的准备。但对方没发。
　　许佳驰在下午四点的时候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去洗了把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点乱，眼下有一层淡青色——然后低头用冷水泼了自己两下，拿毛巾擦了擦，回了房间。他拿出手机，打开陆奇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到一边，打开了电脑看了一部电影。那部电影讲了什么他后来完全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每隔大概十五分钟就拿起手机看一眼，每一次都没有新消息。
　　第三天他依然没去图书馆。他去参加了学生会的一个临时会议，在会上说话比平时少了一些，有人问他“你是不是没睡好”，他说
　　“感冒了，嗓子不舒服”
　　。散会的时候方糖在走廊里截住了他。
　　“你跟那个物理学院的闹别扭了？”
　　许佳驰把书包带子调整了一下：
　　“没有。你从哪看出来的？”
　　“你今天的会上一句话都没接梗，以前你开会能把一个五分钟的议题讲出八种花样来。”
　　方糖看着他，
　　“而且你这两天回我消息的速度慢了至少两倍。”
　　“我最近……在想事情。”
　　方糖看了他几秒，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你想。但是许佳驰，你别把那个物理学院的人给晾成冰了。那人不像是会主动找你要说法的人——你晾着他，他真的就只是在那儿站着。”
　　许佳驰站在走廊里，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他后颈有点凉。他说“知道了”，然后走回了宿舍。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看手机，终于看到陆奇的对话框里多了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内容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图书馆三楼那扇落地窗——晚上的窗户映着室内的灯光，玻璃上隐隐约约能看到桌椅的轮廓和书架的颜色，窗外黑漆漆的看不到什么，但窗台上放着一盒东西。许佳驰把照片放大，看到那盒东西是草莓糖。就是他在图书馆给陆奇的那盒，包装已经有点皱了，但被端正地放在窗台上，像是被人特意摆在那里的。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今天三楼没人。我自己坐了一下午，我本是一个效率很高的人，你是不是上天派来罚我的”
　　许佳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了，他又按亮，又看了一遍。“三楼没人”。“你是不是上天派来罚我的”。他在脑子里把这两句话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让胸口那个地方更闷一点。他看着那张照片——窗台上那盒草莓糖在灯光里泛着一点暖色的光——伸手把手机扣在了床头柜上。
　　他翻了个身。过了大概两分钟他又翻回来，把手机拿起来，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一句话：
　　“今天下午有课，没去。”
　　发完之后他盯着那行“今天下午有课没去”看了两秒——他在撒谎，他下午明明没课——然后他把手机锁屏，塞到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但他没睡着。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等着手机震那一下，但它没有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