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自习室招惹他》巧克力粒

20、第 20 章 很受伤

　　周五。周六。周日。三天没去图书馆，许佳驰在宿舍里安静得像一块被泡在水里的木头。他正常上课、正常吃饭、正常跟人说话，看起来一切如常，但他的手机屏幕亮起的频率比平时低了至少一半。他不怎么看微信了，因为每次打开都能看到那个纯黑头像安安静静地待在对话框里，没有红点。他怕看多了自己会忍不住先发消息——他已经忍了三天了，前三天的“忍住”像一个越垒越高的墙，如果第四天塌了，前面三天的意义就全没了。
　　陆奇在这三天里总共发了三条消息。周六早上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物理学院楼下的银杏树，叶子快落光了，树枝光秃秃地在灰蓝色的天空里伸着。没有文字。周六晚上发了一条“今天实验室出了个有意思的数据”，下面附了一张表格截图，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曲线。周日中午发了一张午饭的照片，番茄炒蛋和清炒时蔬，食堂的白色餐盘，旁边放着一副没动的筷子。
　　许佳驰每一条都看了。每一条都点开、放大、看几秒，然后把手机放下。他一条都没回。
　　周日下午许佳驰接到了周瑶的微信：
　　“学长！上次说的周三音乐会你还能来吗？我给你留了票！”
　　他看着那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然后他打了两个字：
　　“几点？”
　　周瑶很快回了：
　　“七点半！小礼堂！我提前半小时到！”
　　许佳驰说：
　　“行。”
　　他发完这个“行”之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在宿舍椅子上看着窗外。天灰蒙蒙的，银杏大道上只剩光秃秃的树枝了，冬天的样子正在一点点铺开来。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陆奇发的那张午饭照片——番茄炒蛋和清炒时蔬，旁边放着那副没动的筷子。
　　他忽然想问一句“你为什么只拍了一副筷子”，但他把手机放下了。
　　周一。周二。他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会遇到陆奇的路线：不去图书馆，不去科技楼附近，甚至绕了一条更远的路去食堂。周二晚上他路过银杏大道的时候远远看到一个人影站在路灯下面，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走近了才发现是另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生。他站在路灯底下停了两秒，然后继续走了，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周二晚上十一点，他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来自“阿陆”，发送时间十点五十八分。没有图片，只有一行字：
　　“许佳驰，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许佳驰看着那行字，呼吸停了一下。他抓着手机，在黑暗里盯着那个问句看了很久——这是他认识陆奇以来，对方第一次用问句主动问他。以前陆奇每次发消息都是陈述句，发一张照片、写一行“今天天气好”、说“我在图书馆”，从来不会问“你怎么不来”或者“你在哪”。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许佳驰捏着手机，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成一种青白色。他想说“我没躲”，但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他想说“我最近忙”，但周二晚上十一点有什么可忙的。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几个字又删了，最后他发了一句：
　　“没躲。就是想自己待几天。”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过了大概三分钟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陆奇回了一句：
　　“那你待完没有？”
　　许佳驰盯着那五个字，胸口那团堵了好几天的东西忽然被什么撞了一下。他吸了一下鼻子，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枕边。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了很久墙壁上那道裂痕，然后翻身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
　　“还没。”
　　发完他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这一晚他睡得比前几天都沉一些。
　　周三下午，许佳驰在宿舍犹豫了很久穿什么。他站在衣柜前面把一件黑色外套拿出来又放回去，换了一件灰色卫衣，又把卫衣脱了换了一件深蓝色的毛呢大衣。最后他穿了那件灰色卫衣出门的时候，在镜子前面站了三秒，伸手把卫衣帽子上的抽绳调整了一下。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你是去听音乐会，不是去相亲”
　　，然后推门出去了。
　　晚上七点二十分，他到小礼堂门口的时候周瑶已经到了。她穿了一件浅粉色的毛衣，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攥着两张票，看到他的时候眼睛亮了。许佳驰走过去说了句“你来得真早”，周瑶说“那肯定不能让你等我呀”，然后把票递给他。两个人一起进了小礼堂。小礼堂不大，大概能坐一百人左右，前排的位置确实很好，正对着舞台的中央，音响效果应该不错。
　　七点半音乐会准时开始了。是一个小型室内乐演奏会，钢琴和大提琴二重奏。许佳驰靠在椅背上听着，视线落在舞台上。他其实没怎么认真听——他在想别的事情。他想起陆奇在实验室里用“电子像到处乱跑的小孩”跟他讲物理，想起天台上的望远镜和土星的光环，想起那天晚上陆奇站在路灯下说“我追你”的时候声音是平的，但他看到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指节攥得发白。
　　周瑶在旁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他偏过头，周瑶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
　　“学长，你觉得这首好听吗？”
　　她凑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许佳驰的身体条件反射地想往后让一点，但他没动——他在想自己为什么会想往后让。以前他身边有人靠这么近的时候他从来不会想躲的，他只会自然地侧过头来笑着说话，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
　　但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如果坐在这里的是陆奇，他大概不会问“你觉得这首好听吗”，他会推过来一杯茉莉花茶，然后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说地听完一整场，散场的时候站起来说一句“那个大提琴手第二乐章有个音低了四分之一”。
　　许佳驰在座位上轻轻呼出一口气，偏过头对周瑶说：
　　“好听的。你选得挺好。”
　　音乐会中场休息的时候周瑶起身去买水，许佳驰坐在位置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兜里，抬起头的时候目光随意地扫了一下礼堂门口——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小礼堂的后门开着，外面的路灯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条窄窄的亮线。一个人站在那扇门旁边，靠在墙边，灰色外套、围巾搭在脖子上、细框眼镜的镜片在礼堂的暗光里微微反着光。那个人正看着许佳驰的方向。他的表情很平静，——他就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许佳驰，不知看了多久。
　　许佳驰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他在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他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他来了多久了、他为什么来了却不过来。但所有的念头最终都汇成了一个更简单的认知：他来了。他来找他了。
　　许佳驰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座椅发出一声响声，旁边的几个观众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管。他绕过前排的座椅，穿过中间的过道，从侧面的窄道往后门走。他走得不快，因为他看到陆奇在他站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带进来一小股冷风。
　　许佳驰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冷风迎面灌过来，他打了个寒颤。小礼堂外面的走廊灯光是暖黄色的，陆奇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面，背对着他，从背影看过去，围巾松散地搭着。
　　许佳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住了。他看着那个背影，忽然发现自己这七天做的一切——不回微信、不去图书馆、绕路走、答应周瑶的音乐会——在这一刻全部失去了意义。那些东西只是他自己编给自己看的一场戏，戏的内容是“我还能控制局面”，但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把这出戏的幕布扯了下来。
　　“陆奇。”
　　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一点回音。
　　陆奇转过身来。琥珀色的眼睛在走廊暖黄色的灯光里显得比平时更深，他看着许佳驰，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
　　“她在里面。你不回去？”
　　许佳驰被他这句话问得一愣，然后他反应过来——陆奇看到了，看到周瑶坐在他旁边。他张了张嘴，想说“我跟她只是朋友来听听音乐会”，但这句话到了嘴边他忽然觉得不对劲——为什么要解释？他躲了七天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