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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给你浇一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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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佳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陆奇说的是烤茄子上面的那一层蒜蓉和番茄碎末。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不客气。你回去早点睡。”
陆奇点了下头,转身走进了楼门。许佳驰站在原地,看着他黑色的外套背影消失在门厅的灯光里,然后转回身继续走。他走了几步,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掌心有点热,他摊开手看了两秒,然后重新插回兜里。
他走过了那段比较暗的路,走到路灯密集的银杏大道上,身后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陆奇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张图片。
许佳驰点开,是一张今晚的星图。手机拍的,角度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今晚天台上木星和土星的位置标记图。图片的边缘拍到了一个人的手指——应该是陆奇自己的手,食指和拇指捏着星图的边角,指节修长,在暗色的背景上显得很白。
图下面跟了一行字:
“今晚的。给你留着。”
许佳驰站在银杏大道上,手里攥着那张照片,看着那行字。深秋的风穿过金黄的树冠,叶子哗啦啦地落了一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着那张星图边缘拍到的手指,把图片保存了,然后打字回复:
“下次你给我现场标。不比你拍个照片方便?”
对方没有回文字,但几分钟后许佳驰已经快走到宿舍楼下了,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陆奇发了一张新的照片——这一次拍的是星图中间那个土星的位置,圆珠笔在土星旁边画了一颗很小的、歪歪扭扭的爱心,然后一个箭头指向了图片边缘的空白处,上面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现场标也行。”
许佳驰站在宿舍楼下,看着那颗歪歪扭扭的爱心,把手机屏幕按灭了。他仰头看了一眼夜空。今天晚上天气确实很好,虽然城里灯光太亮看不到太多星星,但他知道天上有木星、土星,还有那四个伽利略卫星正在按照某种既定规律各自运行着。
他低头笑了一下,向宿舍走去。
许佳驰把手机揣进兜里,刚要拐进宿舍大门,刚走上楼梯没两步就被人截住了。
方糖双手抱臂站大门口,表情是那种“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了”的审判官姿态。许佳驰的脚顿了一下,在心里骂了一句——他刚才从西门走到宿舍楼下,一路上都没见到方糖的人影,还以为她早就回宿舍了,没想到她在这儿截他。
“许佳驰。”
方糖叫了他全名,这个称呼在经管学院一般只有两种场合会出现:一是辅导员点名,二是方糖要跟他算账了。
许佳驰把书包带子调整了一下,装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你怎么还没回宿舍?在这吹风?”
“我在等你。”
方糖从墙边直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你刚才那个'物理学院的'——是哪个物理学院的?全名?哪个年级?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为什么今晚带他过来?你跟他什么关系?”
“你查户口呢?”
“你回答。”
许佳驰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方糖那双写满“别想糊弄我”的眼睛,知道自己今晚不交代清楚是走不掉的。他想了想,简短地把自己这半个月以来跟陆奇的交集描述了一遍——图书馆、微信、辩论赛、实验室、天台。他说得尽量轻描淡写,把某些细节省略了,比如那杯茉莉花茶、那个“番茄”。方糖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许佳驰后背发紧的话。
“许佳驰,你知不知道你讲这个人讲到第三句的时候嘴角就开始往上了?”
许佳驰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意识到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不打自招了。他把手放下来,面色不变:
“我笑是因为这个人确实挺有意思的——你不觉得他说话那种方式很特别吗?”
“特别?”
方糖盯着他看了几秒,摇了摇头,
“。许佳驰,身为你的朋友,如果你找到喜欢的人,我真心为你高兴,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从前,你谈过多少朋友,你自己清楚,每段都两天半新鲜,你自己明白,然而陆奇不一样,他不是之前那些吊儿郎当的人,他很认真,他的世界近乎单纯,他坐你旁边的时候,你给他夹菜他接、你说话他听、你笑的时候他在看着你——他的眼里全是你,你要是撤了,他不会跟你玩那种'算了'的游戏。他像个傻瓜一样,一直等下去。作为你的朋友,我给你浇一盆冷水,你自己想清楚就行。我先回去了。”
许佳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那条裂痕从他大一住进来的时候就在了,从灯座的边缘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道被时间拉长的伤口,每次他躺着往上看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沿着那条线走一遍。他走了一百多遍了,闭着眼都知道它的走向——从灯座出发,往右偏了大概十五度,经过一处稍微深一些的凹陷,然后分成两条更细的支线,一条直接通向墙角,另一条在中途消失了。
方糖那句“收场”还在脑子里转。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几秒又翻回来,盯着天花板继续看。宿舍里很安静,室友们还没回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操场上隐约的人声。这种安静让他脑子里那些平时被压得很好的东西开始往上浮。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是上周刚换的,洗过之后还带着一点洗衣液的香味,他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过了几秒又翻回来,盯着天花板继续看。宿舍里很安静,室友们还没回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操场上隐约的人声。这种安静让那些平时被他压得很好的东西慢慢浮上来,像水底的泥沙被搅动之后一点一点地翻到水面。
他想起九岁那年。
其实他记不太清父母离婚的具体过程了,他只记得那年冬天有一段时间,家里气氛怪怪的。起初父母还有一些争吵,但后来变成了不说话。吃饭的时候各吃各的,看电视的时候一个在客厅一个在卧室,他坐在中间,像一块被夹在两个盘子之间的餐巾。有一天他放学回家发现他妈不在,他爸在厨房做饭,跟他说“妈妈出去住几天”。他问“几天”是多少天,他爸说“过段时间就回来”。他当时信了。他等了两周,妈没有回来,等了两个月,妈妈没有回来。直到爸爸接他的时候,在车里沉默地开了很久,最后停在一个他从来没去过的小区门口。
“你妈改住这了。”
他爸没熄火,发动机在嗡嗡地响。
“你要不要上去看看?”
许佳驰坐在后座,扒着车窗往外看。那是一个灰白色的小区,有一栋楼的阳台上晾着一件红色的外套,风把那件外套吹得飘起来又落下去,飘起来又落下去。他盯着那件外套看了很久——他认识那件衣服,是他妈冬天经常穿的,领口有一圈黑色的毛领。他看了很久,久到他爸在后视镜里问了他两遍“去不去”,他才收回目光。他说“走吧”,然后把手里的酸奶盒盖掀开又合上,掀开又合上,盖子上的铝箔被他反复折出细密的裂纹。他爸在驾驶座上等了几秒,然后发动了车。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那张写着新地址的纸条他后来又看过几次。每一次看都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上面那串数字和文字代表着一个他可以进去的地方,但他知道那是“别人的家”了,不是他的。那个“别人的家”有他妈妈,但没有他。他把纸条压在了书桌抽屉最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