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自习室招惹他》巧克力粒

14、第 14 章 许佳驰你不

　　许佳驰把书收进书包里，站起来：
　　“那我走了。晚上有个聚餐。”
　　陆奇也合上了自己的书。
　　“什么聚餐？”
　　“方糖那边文艺部的，叫我过去坐坐。”
　　许佳驰把书包甩到肩上，
　　“怎么，你也要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调侃语气，没想到陆奇沉默了一小会儿，开口说：
　　“你不想让我去？”
　　许佳驰肩上的书包带滑了一下。他扶住带子，看着陆奇。对方的表情很平静，只是看着他等着回答，好像真的在等一个明确的答案。
　　“……没有不想让你去。”
　　许佳驰听到自己说，
　　“但那是文艺部的局，你又不认识他们。”
　　“你认识就行。”
　　许佳驰被他这句话堵得没话说了。他张了一下嘴又闭上，最后把书包带调整了一下位置：
　　“行，那你去。七点半，西门外那家烧烤店。”
　　他走出图书馆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步。秋风吹在脸上凉凉的，但他耳朵根那一块是热的。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点开方糖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今晚多一个人行不行？我有个朋友要来。”
　　方糖几乎是秒回：
　　“朋友？男的女的？”
　　“男的。”
　　“哪个男的？”
　　方糖紧接着又追了一条，
　　“你什么时候带过朋友来我们这边的局？许佳驰你不对劲。”
　　许佳驰看着“不对劲”三个字，在后颈那股温度持续上升的状态下打了一句：
　　“物理学院的。你别多问，来了就认识了。”
　　发完他把手机锁屏揣进兜里，继续往宿舍的方向走。风把银杏大道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扑簌簌地落了他一身。他伸手把肩上一片叶子拍掉，发现自己的嘴角在弯着。
　　晚上七点二十五分，许佳驰站在西门外的烧烤店门口等人。方糖她们已经在里面坐下了，透过玻璃窗能看见她正坐在靠里的位置跟文艺部的几个女生聊着什么。许佳驰没进去，站在门口路灯底下刷手机，余光一直往科技楼那边来的方向瞟。
　　七点二十九分，一个穿黑色外套的身影从校门口走出来，步伐均匀，不急不缓。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去，把那张脸照得轮廓分明——陆奇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没戴眼镜。许佳驰看到他没戴眼镜的时候愣了一下。他之前没见过陆奇不戴眼镜的样子，琥珀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比平时更深一些，没了镜片的遮挡，睫毛的长度清晰地投在眼下。
　　“来了？”
　　许佳驰把手机收起来。
　　“嗯。”
　　陆奇走到他面前站定，看了一眼烧烤店的招牌，
　　“里面人多吗？”
　　“七八个吧。都是文艺部的，你反正不认识，坐我旁边就行。”
　　陆奇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许佳驰推开门走进去，烧烤店里充斥着孜然和炭火的气味，方糖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但紧接着她看到了许佳驰身后的那个人，脸上的表情从“你来了”变成“这个人是谁”又变成“等等”——她张了张嘴，在“等等”那个阶段停留了两秒。
　　许佳驰带着陆奇在方糖对面的空位坐下，用一句非常轻描淡写的话做了介绍：
　　“这是陆奇。物理学院的。”
　　方糖的眼睛在那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挂着一个许佳驰非常熟悉的、带着“我有问题要问但先忍一忍”意味的笑容。她没有当场发作，只是笑眯眯地跟陆奇打了招呼，然后趁陆奇低头看菜单的时候在桌子底下踢了许佳驰一脚。
　　许佳驰面不改色地接下了那一脚，把菜单推到陆奇面前：
　　“你看看想吃什么。”
　　陆奇接过菜单翻了两页，然后抬头看向许佳驰：
　　“你帮我点。”
　　“行。”
　　许佳驰把菜单拿回来，熟练地在上面画了几个圈——番茄、金针菇、鸡翅、牛肉串，最后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份烤茄子。
　　“你能吃辣吗？”
　　“微辣可以。”
　　“那就微辣。”
　　许佳驰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然后偏头看了陆奇一眼，
　　“你要是吃不饱再加。”
　　这桌旁边坐着的文艺部的几个人本来还在聊下周活动的安排，慢慢地声音小了下去。许佳驰意识到她们都在看他和陆奇。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结果茶水烫嘴，他呲了一下牙。
　　陆奇看了他一眼，把自己面前那杯凉茶推了过去。
　　“喝这个。”
　　许佳驰接了。他低头喝凉茶的时候余光扫到方糖的表情——她正用一种“你们两个当我是死人吗”的眼神看着那杯被推过来的茶。许佳驰假装没看到。
　　聚餐进行了大约一个半小时，烧烤吃到中途气氛慢慢松下来了。文艺部的几个女生大概是被陆奇的外表迷惑了，开始主动找他说话，问他物理学院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多人挂科、实验室里是不是真有小老鼠、他每次考试前会不会紧张。陆奇一一回答了，简明扼要，没有废话，但每一个回答都在点上。许佳驰在旁边听着，发现他偶尔会在回答里加一句“许佳驰上次也问过这个”，把话题自然地引回他这边来。
　　方糖在旁边默默地吃着烤串，用一种许佳驰觉得不太妙的眼神观察着这一切。
　　聚餐快结束的时候，文艺部一个叫小禾的女生端着啤酒杯站起来要敬许佳驰：
　　“部长难得来我们局，必须喝一个。”
　　许佳驰端起自己的啤酒跟她碰了一下，仰头喝了半杯。放下杯子的时候他感觉到陆奇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开了。他放下酒杯，余光里陆奇把一碗刚才他点的不辣的番茄蛋汤往自己这边推了一点。
　　十点半散场的时候许佳驰和陆奇一起走回学校。西门进校园的那条路灯光比较暗，两边的梧桐树叶子也落了一半，路面上的光影被树枝切割成零碎的形状。方糖走在前面几步跟文艺部的人说着话，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两个人，但到底没过来追问什么。
　　路上安静了一会儿。许佳驰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今晚他一直在应对方糖的眼神和文艺部那几个女生的八卦提问，此刻走在晚风里，旁边是陆奇，他发现自己反而没有什么话需要说了。
　　“你的朋友，”
　　陆奇忽然开口，
　　“挺好相处的。”
　　许佳驰偏头看了他一眼：
　　“方糖？她那是还没放大招。后面会来找我审问的。”
　　“审问什么？”
　　许佳驰看着他，路灯暗了一截，陆奇的脸在阴影里轮廓柔和，琥珀色的眼睛却依然亮着。许佳驰想说“审问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我身边”，但他换了一句：
　　“审问我为什么最近都不跟她吃饭了。”
　　陆奇听完这句，没有接话。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走到分岔口的时候，陆奇停下来。
　　“我到了。”
　　他站在四号楼门口，看着许佳驰，
　　“你回去的路有点黑，走到亮的地方再走慢一点。”
　　许佳驰站在路口，风把他的外套下摆吹得轻轻翻动。他看着陆奇站在四号楼门口路灯下的样子，黑外套白T恤，没戴眼镜的琥珀色眼睛在灯光里带着一种干净的通透。他忽然生出一种冲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只是点了下头，把双手插进兜里转身走了。
　　他走出几步，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短，轻得像笔尖点在纸面上：
　　“许佳驰。”
　　他停下，回头。
　　陆奇站在路灯下面，隔着一小段夜色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
　　“今天的聚会，谢谢你的番茄。”